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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要是也如 ...

  •   天光尚未大亮,空中还弥漫着些微水雾气。通往广源寺的马路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傅长霓和侍卫桑旗各骑一匹马往前方行去。

      刚下过雨的路上还有不少坑洼,他们骑得尽量小心,以免将淤泥水渍染上衣裳。

      这时,从他们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傅长霓回头,看见五个玄色衣裳男子骑着马匹快速奔来,还来不及反应,马群便一阵风似的与他们擦肩而过,溅起一滩泥水,往前方去了。

      霎时,傅长霓便被泥水糊了一眼睛,桑旗也是同病相怜,慌乱中两人停了马,互相一看,大大不妙,主仆二人的衣裳下摆都被溅上了泥点子。

      桑旗愁眉苦脸道:“姑娘,现在如何是好,都说了叫您乘轿来,您非不听,等下难道要脏兮兮地去上香吗……”

      傅长霓也生气:“哎,乘轿子哪有骑马来得方便?赶紧擦擦继续走,否则不但被人污了衣裳,上头柱香的机会也要被抢!”说着便迅速驾马向前,还明显加快了速度。

      桑旗安慰道:“姑娘别急,没准那几个人不是去上香的呢!”

      说是这样说,却也打马跟上了。看着傅长霓冲在前面,桑旗心里满是无奈。这位姑娘,真是不走寻常路。

      一个月前被傅二老爷指派过来看顾她时,他还以为是个美差。京中闺秀们平日最多不过是去那家赏赏花,或是去这家聊聊天,如今京中无甚大事,平日里只需路上护送几趟来回,费不了什么辛苦功夫。

      可是这位长在将军父亲身边,从小在边关长大,刚刚回到严都京的将门小姐,全无京中闺秀们尽量不出门的拘谨,想出门就出门,想骑马就骑马,腰间还随时配着把剑,十足的男子做派。

      这不,晚上睡得正香呢,就被她的贴身侍女清夷叫醒了,说他们家姑娘又要出门了,赶紧去跟上。姑娘骑马又快,一路他是着急忙慌,好几次险些跟丢了。

      在这思绪中,桑旗跟着傅长霓又骑了大半个时辰,广源寺的建筑才出现在眼前。桑旗见树下已经栓了五匹马,心里暗道不妙,看来那几个人真是来抢香的!

      傅长霓见此景也着实气闷。在度杨关时,每月初一上头柱香是她和父母兄长的多年惯例,一来祈求边关平稳,为远在京中的祖父母一家祝祷;二来,也是父亲难得从繁忙军务中抽出时间以一家子出门游玩的机会。因此,多年来上香一直是傅长霓最喜欢做的事。

      如今,母亲已经在半年前过世,父亲兄长留在边关镇守度杨关,她孤身回到京中。游玩的心情她是没有了,但拜佛祈祷的心情却更甚。

      她心里知道,父亲把她送回来,一是他们父兄皆忙于军务,平时无暇顾及她许多,母亲过世后她一个女孩留在边关的家里孤单,二来西缮军近一年来屡屡闹事,未来战事或许更加紧张,度杨关恐怕将不再安全,把她送回严都京中,住在祖母叔父家是更为妥当的安排。

      虽然傅长霓觉得自己并不柔弱,也不需要这样安排照顾,比起独善其身,更愿意和父兄一起上阵杀敌。但如今她已在京中,行动中帮不上父兄的忙,便想在心意上多多祈祷。

      前两天,她向婶娘打听京中的寺庙,得知近郊的金光寺是香火最旺的,而距离较远的广源寺在在北郊往北二十里,平时去的人少,去得早或许还能抢到头柱香。于是今日便摸黑出门,本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是被抢了先。

      烦闷间傅长霓动作利索地系了马,将帽上的帷帽落下盖住脸,快步上了数十级台阶,来到寺门前。

      时间还早,寺门尚未开启,那五个人已齐齐站在门外等候,看见傅长霓二人的来到,后方四人齐齐看了他们一眼,神情惊讶中带着警觉,不过见她们只有两人,似乎也没攻击性,便也说话。

      而为首的,看着像是主人的那个人,却只笔直得对着门站着,一只手臂居前,一只手臂附后,端端正正,似乎对来人毫不感兴趣,没有回头。

      傅长霓也看向他们,随后上a前,立身与为首的那人并排站着,静静等候,一时间门前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桑旗也跟着站在傅长霓后方,片刻后,他说道:姑娘,离卯时末恐怕还要一会呢,要么您到旁边石凳上坐会儿,寺门开了我叫您。”

      “不用,等门开了,我要第一时间冲进去。”傅长霓冷静说道。

      见桑旗面露难色,傅长霓疑惑道:“怎么?头柱香难道不是谁第一个进大殿谁得吗?现在可不是认输的时候。”

      话音未落,旁边为首那人开始转头看她,傅长霓透过帷帽的纱帘,见这男子高大挺拔,气质矜贵,一双深棕眼瞳,眼神沉郁而幽深,看着她,还带着些不耐烦。

      还未等他作声,男子后一随从严肃说道:“姑娘,我们来此上香数年了,头柱香向来是谁先到寺门谁得,哪有抢到佛门大殿前再分胜负的说法?”

      傅长霓也不退让:“那如今这说法得改改了,抢香抢香,自然要用抢的,不抢到最后一步怎么能算有诚意?”

      桑旗跟在后面听得心里发慌,他从小在京中长大,学的便是谨小慎微的活法,京中权贵豪强遍地,就看这位出门带四个随从的做派,他们便不是寻常人家。

      于是便小声说道:“姑娘,要不这次咱们算了吧,下次再起早点儿,或者回头等十五再来,那也是个好日子。”?“不行。”傅长霓不为所动,桑旗一时哑然。

      那随从见傅长霓态度坚决,脸有怒色,于是看向为首那男子,似是在等他发话。

      只见那男子撇眼看傅长霓,声音低沉有力:“好没规矩,数十年的说法岂能一朝就改,姑娘马力不及人,便在这胡搅蛮缠吗?”

      傅长霓听了,有些心虚。往年和父母们去上香,往往是当游戏竞赛,他们一家人各自骑马,往往是先陆陆续续寺门集合,之后便各自抢行,谁得了第一便是谁上头柱香,一路上往往欢声笑语。

      刚刚提出这抢殿说法,也是因为路上被溅,加上一时不甘心。现在被人直白挑破,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傅长霓却不是个爱认输的,于是扬声说道:“这么说公子是个懂规矩的,那为何路上群马扬尘,溅污了别人衣裳却不知赔罪,而是不管不顾地往前骑,我要是如此莽撞,马力也会快得很。”

      男子没料到傅长霓会如此回话,怔了怔。身后随从却立时说了句:“放肆!”男子一扬手,制止了随从说话。眼睛下移,向傅长霓衣摆看去,上面的确有不少泥点子,也想起刚刚路上似乎确实快速超过了两个人。

      不过他向人没有跟人道歉的习惯,更何况是对一个强词夺理的姑娘,撇了她一眼,便回过头去不屑道:“姑娘有何证据是我们所为,来广源寺的路途甚远,湿路泥泞,是姑娘自己不小心溅上的也未可知啊。”

      “你!”傅长霓被男子的回话一时堵住,没想到这回是赖皮遇上赖皮了。

      桑旗听了这话却绷不住了,对方也许是个权贵,可自家还是将军府呢,可不能白白受人冤屈,便对傅长霓说道:“姑娘,算了,是不是他们溅的,他们心里有数,只是耍赖罢了。待会儿我和姑娘一起跑,一定抢到头柱香。”

      “大胆!你说谁耍赖?”刚刚说话的随从又怒道。

      傅长霓看到桑旗为她说话,不由心里闪过一丝快意,发出轻笑悠声道:“自然是,谁耍赖就说谁。”顺便还挑衅似的看了为首男子一眼。

      为首男子似是没料到傅长霓主仆俩如此无礼,平日里别人见了他都是恭敬顺从,胆小的更是看都不敢直视他。如今倒好,他们还说他耍赖,简直新鲜得要被气笑。

      不过今天他没心情跟他们吵,也没功夫治他们的罪。那女子的帷帽隐约挡住了她的脸,却挡不住的狡黠,便冷冷睥了一眼,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傅长霓见那男子不再搭话,一副不爱搭理他们的样子,也失了兴致,便也不再说话,如刚才一样静静地等在门前。

      不一会儿,一个小沙弥打开了寺门,见门前一堆人他有些惊讶。傅长霓立刻问道:“请问小师傅,广源寺这边烧头柱香的规矩是什么?”

      小沙弥看了一眼傅长霓,又紧张地看了一眼那男子,迟疑地说道:“……这,自然是谁先到谁烧。”

      “那谁来认定谁先到呢,等候时你们也没个人看着,就拿现在来说,要是我们两方都说先到可怎么办?”

      “放肆!明明是我们先到!”随从大声说道。

      傅长霓却准备赖皮到底了:“公子有何证据是你们先到?来广源寺的路途甚远,可不只你们一家是诚心。信者甚众,公子们仗着常来,试图颠倒是非也未可知啊!”

      好一个伶牙俐齿活学活用的姑娘!那群人似乎被傅长霓惊呆了。傅长霓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对着桑旗大喊:“快去大殿!”

      桑旗一听,穿过人群就往里跑,旁边那群人见状也准备往里冲,只见傅长霓把住寺门,半拔出剑,虚张声势地喊:“不许动!”那群人一愣,也纷纷拔出剑,作势就要动起手来。

      突然,那男子右手一扬,制止了他们,没有开腔,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傅长霓手中的佩剑。傅长霓不解,但见他们一时愣住,也不再说话,转身就跑,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留下那群人和小沙弥愣在原地。

      “殿下,就这么把头柱香让给他们吗?”那随从脸有不忿,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来烧香,竟被一个丫头片子和小厮晃点了,决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被称为殿下的,正是为首那男子,他似乎不为所扰,脸上若有所思,轻声说道:“无妨,心意不差这一炷香。就在这等着吧。”

      随从们有些纳闷,太子平日里虽然不是脾气火爆的纨绔之人,却也阴晴不定,不是哪个随便平民都可以随意戏弄的。不过他既然发话了,他们也不能不从,便也跟着他默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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