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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百里孤勇 ...

  •   抱着卷宗的侦查警穿行在走廊里,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皮鞋碰触地板的声音,写着“侦查科长办公室”的挂牌下,一个俽长的蓝色身影踱来踱去。
      “哈喽前妻,初来乍到,需要我这个帅气英明可靠的三好前任带你四处转转吗?”时绍对着紧闭的木门笑得狰狞可怖,连墙头都配合地掉了好几搓灰。
      他扯扯咧得浮夸的嘴角,毙掉了绞尽脑汁才想出的第十七个开场策划,自己活生生把自己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绍理理衣领,变花脸似的表情突然严肃。那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因为紧绷的线条更加清晰硬朗,挺直的腰板配上有型的身材,愣是装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生人勿近的霸道总裁气场。
      然后他嘴唇微动,字正腔圆地、人模狗样地对着空气:“慕科长,我代表偃汉公安局第一行动支队,对你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
      对,就是这个感觉!
      回家的诱惑,后宫甄嬛传……黑化未必带眼妆,但范一定要给足。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你越冷酷无情、爱答不理,她就越心痒难耐、爱的你死去活来。恍惚间,时大总裁仿佛已经看见前妻头上冒出两只兔耳朵,嘤嘤嘤地朝他飞扑而来。
      而他邪魅一笑,一脸无奈地接受了她热情的献吻。
      且让我用高冷的气质、该死的魅力、高尚的人格,再次征服我那负心薄情的前妻吧!
      “时队,您怎么在这里?”已经注意到这边很久的一位女警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怀。
      时队是不是生病了,干嘛笑得这么猥琐。
      还没完全从前妻再爱我一次美好幻想中抽离出来的时绍勾着嘴角,显然心情很是不错:“我找你们慕科长。”
      时队长竟然在对我笑!!!
      受宠若惊的女警脸蛋浮上害羞的红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慕科长现在不在。”
      “不在?”时绍突然拔高了音量,脸上的笑也无影无踪。
      女警被他突然的不快给吓到了:“刚才有个小男孩报案,慕科长应该在接待室。”
      话音刚落,只看见时绍风风火火地朝楼梯方向走去,他稳健疾速的步伐把裤腿都甩出了弧度,柔和的光线把那优越的身形无限拉长,连那凌乱的头发都像过了十八层滤镜般蓬松有型。
      哇,虽然是暴躁了点……但帅是真的帅!
      一只兔尾巴从女警的身后冒出,随着她的动作左摇右摆。
      “你慢一点……别急……”
      慕晚蹲在半高的孩子身前,淡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男孩鬓角的头发,她那双总盛了太多淡漠的眼睛含着笑,和风一般轻拂着男孩脏兮兮的脸颊,吹散疲惫,抚慰不安。
      她轻轻拍了拍男孩因为剧烈咳嗽而颤抖的脊背,把冒着轻盈薄雾的水杯递到男孩唇边。
      时绍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曾经,他也无数次幻想过和慕晚的孩子。
      或许是像慕晚那样美丽恬静的女儿,又或许是像他这样调皮不安分的儿子。偶尔和小朋友们踢完足球,带着满身泥巴回来,慕晚会一边耐心地给儿子擦汗,一边听着神采飞扬的小家伙絮叨球场上的高光时刻。
      而他那时,就像现在这样,静静站在一旁,准备随时给辛苦的妻子按按肩膀。
      可惜,这样美好缱绻的梦终究是被自己撕烂了。
      “来了。”留意到背后灼热的目光,慕晚回过头,灯光照在她的侧脸,像许多年前一样惊艳。
      “嗯。”时绍不自在地迈进来,自己拉了凳子坐在一边。
      慕晚揉了揉男孩长长的头发,把热水放在距离男孩右手最近的地方。因为蹲太久血液不循环,只能扶着桌子伸展开酸麻的腿,走过去坐在时绍旁边已经拉开的凳子上。
      “坪山村,十二岁,江晨智,”慕晚看着两米外狼吞虎咽的男孩,言简意赅地向时绍陈述已获信息,“偷偷从家里出来,骑行一天一夜,为了给坪山小学副校长、他的班主任、四天前突然去世的郭素敏报案。”
      “坪山村?”时绍轻叩桌面,偏过头看向慕晚,“为什么不去当地的公安局,大老远跑来市里?”
      “郭素敏是体制内教师,她的家人已经通过了当地公安局的鉴定,”慕晚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时绍,“认定死因,抑郁自杀。”
      “难道这个孩子认为,郭素敏死于他杀,而非自杀?”
      “不错,”慕晚点点头,“江晨智坚持称坪山公安局鉴定有误,而且肯定死者生前未患有抑郁。他之前听说市里的公安局更公正权威,所以特地来市公安局报案。”
      时绍接着问:“那他有什么可以证明死者生前精神正常的证据吗?”
      慕晚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没有。”
      “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毫无根据的怀疑,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报案者,时绍轻笑道,“你就不怀疑这小孩儿多半名侦探柯南看多了?”
      要说在这世界上,哪两个地方人们避之不及,那必然是医院和警察局。然而,越是被嫌弃,越是没有场所能像它们一样,每天都保持着来来往往的持续人流。
      也不能怪时绍质疑,警察局这个地方,诈骗、凶杀、传销、绑架的进,被害妄想、小夫妻吵架、求刺激报假警的也进,受理的案子里十个总有两个是报案方无理取闹,把社会治安当过家家。
      何况这次还是个仅持一面之词的小毛孩。
      耳边只剩下细微的嚼饼干声,慕晚突然反问道:“时绍,你觉得自己跟小孩儿相比,谁的可信度更高一些?”
      拿三十二岁职业警察和十二岁的小学生作比较,这问题不但毫无头脑,而且答案显而易见。
      但那句“当然是我”,时绍不敢说。
      “我们第一次后,你说,会对我负责一辈子。”
      慕晚自嘲地笑了笑,那微翘的下颔被收进胸口:“我那时,是真的信了的。”
      结果,突然有一天,你又说不想和我过了,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你看,我连你都敢信,还有什么是不能信的。”
      时绍交叠着的手不自觉攥得紧紧,他几乎调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和迷茫。然而那眼眶中的悲伤漫如江海,风暴般将他卷入冰冷的河流,根本来不及挣扎和反抗。
      “对不起。”许久,他沉声道。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收到这迟到一年的道歉,慕晚却突然笑出了声,“只是……”
      “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父母殉职那年,我也才十二岁。”
      她笑得那么自然,连眼角处都绽开了花,却听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开怀和喜悦。
      时绍的心狠狠揪在一起,在他们三年的婚姻里,她是从来没有提过从前,他也从来没有试图询问过她的过去,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只是她傻傻地以为,傻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当他拿到她的个人基本信息时,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但看到,和亲耳听到当事人阐述,还是不一样的。当这个一直佯装坚强的女孩亲手将那牢不可破的面具刺开一个豁口,他才知道,原来心到最痛,是没有知觉的。
      是那么强烈,时绍突然很想像从前一样,把这个人揽入怀抱,用血液捂暖她的肢体,就算,没有任何立场。
      眼看马上就要碰上她的肩头,门外传来一阵骚乱,夹杂着咚咚咚的撞门声。时绍皱了眉头,三两步走到门口,一开门就差点被一大姐撞个满怀。
      “时队。”警卫员满脸抱歉立在一边。
      时绍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然后朝明显来者不善的大姐客气道:“您好,需要报案请移步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值班处,公安局内大声喧哗视为扰乱公务,将被处以依法刑拘。”
      被时绍恐吓住的大姐嚣张气焰消下去不少,她向后拢拢刚混乱中被自己蹭乱的头发,没好气道:“我不报案,我找人。”
      慕晚被时绍挡在身后,她视线越过那精劲的肩膀,一眼看到了吵闹的人。
      那女人个头不高,身材中等,五官虽算不上精致,但凑在一起却是十分地张扬美艳,同时,也极具攻击力。
      她眼角细纹里陷着些没抹匀的粉,粗重的眼线被刻意扬起向上的角度,高亮的大红覆在嘴唇上,嗜血一般。
      “姐姐。”
      忽然后面有人叫了声,慕晚回过头,江晨智正羞涩地拉着她的衣角。
      男孩略显局促和抱歉:“她是我妈妈。”
      !
      这两个人看起来不能说毫不相似,那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江晨智那件一看就很廉价的短袖被洗得脱色,领口处甚至还狰狞着两个洞;他因为太过瘦削颧骨高高鼓起,身高也远低于他这个年纪的平均水平。
      可谁能想到,外面那个富态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妈妈?!
      “这里是侦查科,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您要找人,请到别处。”时绍逼退了那女人意图向前的脚步。
      女人正准备说什么,突然眼前一亮,瞳孔中迸射出邪恶狠厉的精光,指着慕晚身后大叫,:“江政国,快过来!小兔崽子果然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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