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他换上了品如的衣服》华笙故

1、篱上故人逢 她，她怎么

　　硕大华丽的水晶吊灯垂落在精致装潢过的天花板中心，它金色的光线洒在厚重的羊毛毯上，和墙壁镶嵌的水晶装饰交相辉映。无论是沙发侧琉璃瓶插着的郁金香，还是长廊边挂起的名贵书画，都无声散发着有钱人生活糜烂……哦不，高端奢华的气息。
　　前台小姐身上的白色西装裙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那唇上涂抹的口红都均匀到连李佳琪见了都要抱紧饭碗的地步。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的声音甜美可人，即便对着眼前这位明显乱入画面的男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
　　男子上半身灰色T恤搭配着牛仔裤，身高目测大约189，他挺直健硕的形体、精瘦匀称的肌肉，把如此随意的一套穿着都撑出了杂志版面的布灵布灵感。
　　当然，如果富有弹性的肱二头肌是登上杂志的唯一门槛，那么走秀台上摇曳生姿的应该是狂野的罗马角斗场大红牛，而不是国际共享后宫男友天团。
　　这家伙正生动形象地演绎着世间气死人不偿命公理之一——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
　　他干脆利落地从黑色风衣口袋里拿出个证件一样的东西，无情切断了前台小姐朝他迸射激光的空气通道。
　　“有群众匿名举报名亨酒店涉嫌地下□□，市公安局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本来就擦了两公斤粉底的脸煞时白的跟鬼一样，前台小姐嘴角扬起的精密弧度光速般瞬间收缩，连腿都软成一滩泥。
　　她的眼睛充满了恐惧、怔愕、不可思议，最后颤颤巍巍地落在那两行短字上——
　　时绍。
　　偃汉公安局第一行动支队队长。
　　朝身后使了个眼色，时绍带着十几个兄弟轻声疾步穿过酒店大堂，留下两个便衣民警留守原地，以有防服务员通风报信，打草惊蛇。
　　在举报者描述的地下澡堂门口外，一众人分成两支贴墙待命，所有人脑袋里绷紧了弦，准备着随时一举端掉集体□□窝点。
　　据门口最近的时绍慢慢将左手举过头顶，他两片薄唇紧闭，最后一次回头确认所有人都已就绪。
　　匆匆扫过身后每一张表情严肃的脸，随后干脆利落地弯下了四根手指。
　　行动！
　　正当他后腿发力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心脏突然狠狠颤动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
　　嗯？不对？
　　真见鬼了吗？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当轰隆一声沉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利箭一般的兄弟们鱼贯而入，惊呼声掺杂着喝止声，场面一顿混乱之时，本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时大队长，毫不犹豫地转身反方向，控制住了身后意图扫黄打非、为清朗社会做贡献的小兄弟。
　　“你你你，怎么会是你？”时绍一只胳膊横在
　　他矮了十几公分的人胸口，把那人怼到墙上动弹不得，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眼睛。
　　明明是如此狠厉强制的动作，嘴上却反差明显的不利索。
　　如果听的仔细，甚至会发现尾音有些飘忽。
　　被压制的人早已经见识过两人在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尤其在一些不可言说的地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尝试反抗了两下，果然是徒劳，“先执行任务。”
　　时绍手上用力却更大了，盖在对方脸上的那只手暴着青筋：“不行，你给我呆在这别动。”
　　“为什么？”那人的声线清冷倔强。
　　时绍怒道：“看过任务通知吗？这里面十有八九正演小电影呢，你一女的凑什么现场直播的热闹！”
　　说完之后还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谁不长脑子把你临时派过来的，老子回去把他头给削了！”
　　那人抿了抿唇，是肉眼可见地无语。
　　她的嘴唇很薄，唇形也很漂亮，就算没有口红提色，也总带着淡淡的粉，樱花一样，看上去软软的，碰上去甜甜的。
　　“你在想什么？”胸前的胳膊好像有一丝丝发软，施力没有刚开始那样霸道，作为当年公大侦查学千年老一，这点蛛丝马迹，她当然不会感觉不到。
　　时绍一阵心虚，各种遮掩的借口飞马流星一样在脑袋里面转悠，正当他在“我什么都没想”和“我在纠结今晚抹豆瓣酱还是老干妈”之间犹豫不决时，那人先开了口。
　　“时队长,首先，你刚才那句话存有性别歧视的嫌疑；其次，我对你是否在质疑我的基本职业素养表示严重怀疑。”
　　她顿在这里，半晌叹了口气，像英勇就义的烈士般，终于说出了那仿佛对世间再无留恋的一句：“最后，作为曾经和你的小电影主人公之一，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已经见识且反复试用过。”
　　“所以，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时绍脸上的表情精彩无比，眼看着他那张帅脸从青变红、又从红变紫。
　　要说时隔一年在这里毫无征兆地相遇已经足够让他意外，那么从她嘴里竟然能飘出来这样的话，简直比市局赠送长假大礼包更让他新奇。
　　要知道，从前这人可是话少的可怜，一点点荤话都能逗得她脸红，更别提让她说主动说什么哔哔哔哔的电报机字眼了。
　　“我不管，”把乱七八糟类似于“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这种恐怖哲学赶跑，三十几的老男人竟然学小年轻蛮横撒泼不讲理那一套，“你要是乱动，我就直接把你的小电影顺手公放。”
　　那人闻言怒道：“我就知道你还留着！”
　　时绍一阵心虚，毫无底气地理直气壮：“离婚前录的，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随意支配我的个人所有物，包括保存珍贵视频。”
　　竟然还有人把那玩意儿称作珍贵视频，她实在忍不住了：“前夫，你能要点脸吗？”
　　大约是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时绍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要脸又怎么样？你再也不会想看了。”
　　他话一出把两个人都惊到了，一直以来没有人敢触碰的地方就这么被暴露在阳光下，在细碎的空气微粒中被刺痛被撕扯，假装长好的疤又流出鲜血来。
　　“你长那么好看，”她轻笑了一声，轻飘飘地，半开玩笑地，不在乎地，“不要的话就可惜了。”
　　那么轻松。
　　像所有完全释然放下的离婚夫妻一样。
　　像普通朋友一样。
　　可是，真正爱过的人怎么可能甘心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他们的婚姻开始的荒谬离奇，匪夷所思到他常常一个人想——
　　这个他偷偷爱着的她，也曾经像他爱她一样，爱过他吗？
　　只可惜短命的婚姻终于还是没能等到答案浮现的那天，三年夭折。
　　是他，对不起的她。
　　湿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来回交换着，谈不上悲伤、也算不上遗憾的无形线条来回拉扯，撕摩着咽喉，让人只觉炙热，只觉窒息，却再无力说出哪怕一句话。
　　像警匪片老掉牙的桥段一样，几声极具震慑力的“不许动”之后，里面闹哄哄的骚动声就彻底平息。
　　现场状况稳定，一个青年警察跑出来，正要报告情况，正好看到一脸冰碴子的队长正武力压制着一个女人。
　　柔亮的黑发被随意束起，一些倾泄在瘦削的肩头，像丝滑的绸缎，也像古朴的乌木；那优越柔美的下颔线在芙蓉花瓣般的下巴处接合；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单薄，在白瓷般温和细腻的肌肤映衬下，更显红润诱人。
　　尽管只能看见下半张脸，青年还是以人民警官敏锐的嗅觉感知到：
　　嗯，头牌的味道！
　　于是乎，他惊叫一声，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崇拜：“哇！队长你好厉害啊！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连花魁耍大牌故意上班迟到都能被你预知！”
　　时绍：“……”
　　女人：“……”
　　突然，被压制的人抓住时绍小臂，膝盖下了六分力顶在男人肚子上，在呕吐感涌上的瞬间，翻折过他的胳膊，骨节分明的手死死锁住时绍手腕，膝盖将人背过身顶上了墙。
　　一套动作完成不过电光火石的功夫，攻守之势全然颠倒了过来。
　　青年警察不可思议地大张了嘴，尤其是在听到队长那张酷炫狂拽的脸撞上墙后。他同情地扫了一眼拿那被挤压成畸形的帅脸，肉痛地扯了半天嘴角才意识被按上墙的原来不是自己。
　　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嫌疑人袭警了！快来救警察啊！”
　　女人抽出一条腿挡住青年的去路，冷淡的黑色瞳孔看的真?小年轻后背一阵发凉，含在嘴里的呼救都被生生吓了回去。
　　她从白色的上衣口袋抽出证件，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偃汉公安局侦查科新任科长慕晚，请指教。”
　　“Unbelievable！”
　　橘色的阳光懒洋洋穿过纱窗洒在桌面上，身穿蓝色制服的男子翘着二郎腿窝在凳子里。光线划过他深深的眉毛、纤长的睫毛、高耸的鼻尖、性感的嘴唇，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屏幕上。
　　开心消消乐，老少皆宜，百玩不倦，诚不欺我！
　　“明书！”突然一个略显暴躁的声音乱入，明书一个手哆嗦把彩虹小鸟吃了个寂寞，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第222关就这么眼睁睁擦肩而过了。
　　满腔悲愤的明书拍案而起，准备好好让这个无知的男人社会世界的险恶，他撸起袖管，摩拳擦掌，一个超级无敌大拳头过去——
　　给时绍捶了捶背。
　　“哎，回来了哈。”偃汉公安局第二行动支队队长，人前邪魅狂狷、□□老大范十足、宛若润发叔叔上身的明大队长，十分狗腿地迎上前，张开双臂要献上他最最热情的拥抱。
　　然后，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他倒毫不在意，不顾时绍反抗，一把把嫌弃躲开的人拽回了怀里：“怎么着啊，听说我们爆炸现场都不放眼里的绍哥，今天端小淫窝时候可磨叽的不行。”
　　话了还贱兮兮地挑了两下眉毛：“难道是要在嫂子面前装二十四孝好前夫？”
　　时绍后牙槽一紧，危险地眯了眼睛，将这个在他忍耐线上疯狂跳霹雳舞的小破书上下打量一番后，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果然越看越不顺眼。
　　“你也知道那是满屋子的□□AV大片？那你这混蛋还敢把你嫂子弄过去？！”
　　“这不是帮你们回忆一下美好的夫妻生活吗？”明书意味不明地噙着坏笑，浑身每个细胞都散发着八卦的气息，“怎么样，激情不？刺激不？怀念不？”
　　“……”时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要不是对于局子的热爱还没到当家常住的程度，他一定把这货拉到山沟沟里活埋。
　　“什么时候的事？”他是说慕晚从岚城调任偃汉。
　　明书耸耸肩：“不知道，但人家确实走的正规程序，劝你这前夫趁早打消自导自演英雄救美的邪恶念头。不过你说巧不巧，你今天前脚刚出去，嫂子后脚就带着陆局亲自签发的调任文书过来了。”
　　时绍眉头紧锁，像是想不明白什么。他随意地靠在实木桌子上，缓缓抬眼看向明书，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变异物种。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说服慕晚替你去现场的？”
　　以他对前妻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了解，多管闲事绝不是她的风格。
　　“这个嘛，”脸皮厚比城墙的明书竟然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跟嫂子说，我腰可能累着了，有点儿不舒服。”
　　“……”
　　晴空一道霹雳把时绍三十二年来形成的脆弱世界观炸的粉碎，无数以光着膀子的明书为主角的颜色画面飘到眼前，每一张都让他产生自毁双目的强烈冲动。
　　“绍哥，你思想太污浊了吧！”时绍的眼神让他察觉到了什么，抽搐着嘴角，明书跳出老远。
　　“我跟嫂子说的是腰间盘突出。”
　　如他所愿，时绍那种纯度堪比伊利牛奶的嫌弃感慢慢消失，随后被另一种更可怕的情感所替代。
　　他带着对三十出头就精神错乱青年的诚挚同情，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腰间盘突出多发生在长期久坐的办公室群体。
　　“像咱们这种常年执外勤的警察很难医院里凑热闹。”
　　明书脸上有一瞬间的挂不住，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因为他现在已经全然又是理直气壮的嘴脸：“但……嘿你气吧？！嫂子可一点都没怀疑。”
　　！
　　直觉告诉时绍，慕晚这次空降偃汉绝非中年叛逆期到了那么简单。如果说其他想不通的地方还能勉强解释，那么这件事就存有无法忽视的疑点。
　　因为，关于腰间盘突出，最开始是慕晚告诉他的。
　　垂在裤缝处的拇指小幅度摩挲着粗粝的指腹，一团团疑云翻滚在时绍的心头，他脑海中慢镜头回放着自慕晚出现后的每一个画面，却捕捉不到任何说得过去的细节。
　　“行，”时绍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没反应过来时绍的突然变脸，明书朝着那走向门口的背影叫道：“这就走了？”
　　“嗯。”时绍已经扶上门把手，却突然顿住了身形，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被调试到最大角度的椅子。
　　“年轻人节制点，我看你很有腰间盘突出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