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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秀女 可我不愿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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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齐妃毫无高位妃子应有的端稳持重,联想到三阿哥也是这般不成气候,不免觉得鄙夷,只微微一笑,道:“齐妃真是消息灵通,无所不知,只是碎玉轩有如此祸事,自有皇上和皇后主持大局,何苦劳动妹妹从永和宫而来;而后话锋忽然一转,“那芳贵人自小产后就魂离天外,好似变了个人,今日作出此等丑事也不意外,只怪皇后与本宫近日忙于宫中小祭和选秀事宜,故而疏忽了。”
齐妃听我言语中甚是自责,忙道:“皇后和贵妃千头万绪,哪里还顾得上区区贵人和答应的小事;娘娘教训得是,嫔妾、嫔妾……”她眨巴了几下眼睛,道:”嫔妾给三阿哥缝制的春衣还未完,就先告退了。”
“现下将逾仲春,不日便至立夏节气,哪里还用得到春衣呢?”等齐妃走远,剪秋于一旁悄声道。
我却不禁想,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三阿哥虽天资平平,不受皇上喜爱,却能日日陪伴齐妃身侧,而弘晖只怕比四阿哥更聪慧些,但天不假年。
或许这就是命。
可我不愿信命,就像四阿哥不愿信命一样。
“娘娘是否要前去碎玉轩?”剪秋见我沉思了半晌,问道。
“皇后想必已经去了碎玉轩,皇上此刻已经批完折子,不一会也会去。”我想法已骤然变化,同时又觉头风将犯,就向剪秋道,“你去碎玉轩一趟,和皇上皇后说本宫身体略有不适,不能过去。染冬随本宫回承乾宫。”
我从四月底一直病到了五月中旬,期间四阿哥来过一次,说是即将离宫放心不下就来探视。各宫中人皆来侍疾,姐姐为此特意命太医于宫中居住,便于医治。皇上来的次数不多,这也是自然,选秀于五月初举办,新人入宫,个个如娇花美玉一般,皇上当然无暇旁顾。
一日午后,我午睡醒转正由绣夏帮着梳妆,剪秋进来道曹贵人和欣常在过来请安。我于镜中瞧见绣夏给我簪上一支玲珑碧玉粉花钿金簪,很是小家子气,忽又觉得眼生,便随口问这簪子是从何而来,绣夏道:“这是近日内务府制出来的一批饰物,奴婢听黄规全说,只有位分高的嫔妃才有。”
“本宫素不喜粉色,这簪子收起来赏人用。”我从桌上一个两层屉子里取出一支攒丝金底银莲步摇,递给绣夏,道:“往后便常用这支吧。”
半晌后梳妆穿着已毕,镜中便映照出一个身穿米色藕荷水仙图纹常服、着淡妆、梳简雅钿子头的娴贵妃。我款步至前殿,见曹贵人和欣常在已然落座,正低声说笑,便道:“本宫来迟了,妹妹们莫要见怪。”
当下行礼已毕,曹贵人先道:“天气渐渐入暑,温宜终日恹恹,嫔妾不忍便让嬷嬷带着温宜午睡,是以不能来给娘娘请安了。望娘娘不要怪罪。”
“贵人言重了。温宜是皇上膝下唯一一个公主,又还年幼,需得好好养着才是。”我仿佛猜到曹贵人此来所为何事。
“嫔妾谢过娘娘。温宜尚在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之时,实在不能没有生母。嫔妾知道华妃娘娘厚爱温宜,想代为抚养,可嫔妾实在是不舍,不知贵妃娘娘可否代嫔妾于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使得圣心转圜。”
她声音软糯中带着刚强,一双杏眼柔而有神,虽是个小门小户出身,但着实不俗。可惜此事关乎前朝,莫说我,便是太后也不能左右。
我细啜了口碧螺春,道:“贵人爱女心切,本宫明白,皇上皇后也明白。正因为明白,才要为温宜想好来路。华妃地位高贵,背后又有年府,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温宜若能有这位养母,于贵人、于公主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我见她难掩失落之色,又接着道,“华妃性子是刚猛了些,但公主稚子可爱,正是讨人欢喜之时,本宫觉得贵人与其终日担忧,不如勤谨侍奉皇上,以图将来。”
欣常在于一旁道:“嫔妾听说,年羹尧于西北屡获大胜,连下数程,再有约莫一年,便能平定叛乱,安抚百姓,班师回朝,此乃大清之幸,皇上之幸,同时也是华妃之幸,自然也就是公主之幸了。”
曹贵人是聪明人,忙起身道:“嫔妾谢娘娘点拨。”
“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卧病在床,这宫中可是十分热闹。前有贞答应被芳贵人刺死,后有华妃一丈红夏常在。且说华妃娘娘自从代娘娘协理六宫后,真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所幸皇后娘娘仁慈,也未把夏常在打发去冷宫,只让她住进愍惜阁将养身子。”欣常在虽进宫不久,位分不高,但父亲任蜀中知府,家世不错,所以言辞爽利,不顾曹贵人在旁,自顾自嚼起华妃的舌根来。
“芳贵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那日贵妃不在,嫔妾跟着皇上和华妃娘娘去碎玉轩,皇后似乎还打算许她住冷宫,皇上可是登时大怒,马上三尺白绫赐死了芳贵人,那芳贵人不肯就死,还是苏培盛让底下的小太监亲手缢死了她。”曹贵人道,“皇上当场便说碎玉轩不吉利,以后轻易不许住人。”
“那又如何?皇上登基不久,永寿宫、储秀宫和延禧宫都在修缮,景阳宫是太祖钦定拿来藏书的,这么一算就只剩钟粹宫这么一个大宫空着,余下的皆是些殿院。这次选秀女八人,还不是有一人只能去碎玉轩。”欣贵人侃侃而谈,“说来也奇了,那秀女长得和皇后有几分相似,就是性子要强些,很受皇上青目。”
“妹妹你真是,什么秀女秀女的,现今那是皇上亲封的莞贵人,又有位分又有封号,当真受宠。”许是想到自己生下公主也只是个没封号的贵人,曹贵人话语中就添了几分艳羡,“只是住的地方属实不佳,不过想来皇后娘娘也已尽心调度。”
“碎玉轩蓬荜生辉,这几日内务府的流水似地往那送东西,华妃还道,皇上厉行节俭,以后不许这么铺张浪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欣常在说至此悠然而笑。
五月的阳光照得殿内十分暖热,我静静听着,脸上摆着亲和笑容,心中却像摆弄棋子一般遍览这些新人。我早就听闻莞贵人甄氏与姐姐有五分相似,此刻灵机一动,忽觉这是个绝佳的契机,其余众人,除常在夏氏已俨然成废人外,还有贵人沈氏、富察氏,常在方氏和一个答应安氏。皇上顾及满蒙联姻的旧俗,特地又封了一个博尔济吉特氏为贵人。
这后宫,马上就将迎来大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