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离间 皇上挥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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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间苏培盛跟进来一迭声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他觑了眼皇上和我，赔罪道，“芳贵人硬要闯进来，奴才实在是拦不住，皇上恕罪。”
我给苏培盛递了个眼色，他便悄悄地退出门去。不过数日，芳贵人更显憔悴，举动乖张异常，丝毫不见当日那个美貌少女。她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皇上，臣妾让人从沐芬从前的卧房中搜出了麝香，那个在耳饰中下毒之人，正是沐芬啊！”
我见皇上愧疚、尴尬、厌恶几种情绪一瞬间都流露出来，眼神却只在芳贵人身上停留片刻，心知此事不能转圜，便上前道：“妹妹真是病糊涂了，正是当日贞答应护主，妹妹此刻才能安居于碎玉轩中；丽嫔确为真凶，她的贴身丫鬟与妍受不住慎刑司的酷刑，早把丽嫔的罪行招得干干净净、一字不落。妹妹病得厉害，该好好养病才是，福子和吉子若是伺候得不好，只管与皇后和本宫说。”
与妍受酷刑不假，但嘴里却吐不出与此事有关的半个字，倒把从前在王府时华妃如何折磨敬嫔交代得清清楚楚。
芳贵人像愣怔了一般，泪如雨下，嘴里喃喃道：“那她也在骗我……”我发觉此事背后仍有文章，便向皇上屈膝道：“现下已到未时，臣妾先陪芳妹妹回碎玉轩，妹妹这么年轻就经波折，一时神思恍惚也是有的，想来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也就无妨了。”
皇上挥挥手，像挥去令人不快的某个物件。想当初弘晖去世，姐姐却刚好有孕，他打发前去报丧的章太医时也是这般草率。
我让剪秋和染冬两人扶着芳贵人，心中细细盘着往事。太阳不经意间背过山去，高大森冷的宫墙渐渐没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愈往偏僻的碎玉轩走往来宫人愈少，白天四处吟唱的春鸟销声匿迹，此时不知何处传来清晰可辨的扫地声响，一如二十多年前我随皇上姐姐入宫觐见那般，恒久的单调中有种难言的残酷。
碎玉轩就一个正殿和偏殿，偏殿此时亮着烛灯，人影闪动。我让福子和吉子好好照料芳贵人，她猛地抓住我手臂，凑到我耳边说：“曹贵人说是害我的是沐芬。”
我心知贞答应决不能留，就淡淡道：“慎刑司那种地方，谁去了不得吐点东西出来？妹妹进宫晚，不知道过往有多少屈打成招的事。丽嫔被自己的丫鬟反咬一口，怎么还能翻身呢？不过，贞答应到底是妹妹从前的婢女，现下又和妹妹同居一室，妹妹若是聪明，就该和她好好相处才是。毕竟，不论贞答应如何，妹妹怀着的孩子都不可能再回来。”
就像我的弘晖也不会再回来一样。
碎玉轩的花木依太医之言被移植殆尽，庭院中空旷无比，好似被废弃一般。
“你明日去内务府叫人重新种些花花草草来。”
“是。只不知芳贵人看了会不会徒增悲伤。”染冬道。
我冷眼看着偏殿热烈祥和的灯火，道：“碎玉轩不日便会有新主人，自然要好好修饰一番。”
一宿无话。第二日天空阴沉无光，全然不似昨日一般晴好。一早黄规全便来回话，说体元殿已布置妥当，请我过去检视。姐姐甚少理会这些杂务，端妃抱恙，华妃能干却惯会挑事，齐妃更不必说，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敬嫔，安静谨慎又不失体面，便着人去请，与她一同往体元殿去。
但还未踏入体元殿的宫门，就听一个柔媚而尖厉的女声道：“本宫恰好路过体元殿，想起几日后便有殿选，兹事体大，关乎皇家颜面，就进来瞧瞧。”
敬嫔低声道：“华妃徒有十分恩宠，但无半分权柄，就她那个性子，怎能甘心？”
我作苦恼之状，道：“旁人皆以为协理六宫之权是什么无上荣耀，其实不过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苦差事。皇后娘娘自弘昀去世后便一直郁郁，本宫身为皇后的亲妹，实是责无旁贷；也幸得皇上和姐姐信任宽容，才堪堪撑住这个担子。”心里却不以为然，学而优则仕，本就是隋唐开科举以来千年的老传统。于后宫也一样，只有正位中宫，才能名正言顺母仪天下。华妃所谓的宠爱，须臾而至，须臾而逝，与今日一个小小贞答应所得的，又有什么分别。
“贵妃娘娘仁德。嫔妾前几日去芳贵人处略坐了坐，见她身边的丫鬟是从前娘娘宫中人，便知娘娘思虑周全。”
片刻后就进体元殿正殿，丫鬟太监两溜排开，静立于两侧，华妃身着一袭深青底见我和敬嫔，懒懒屈膝道：“娴贵妃吉祥。”
敬嫔行礼道：“华妃娘娘吉祥。”
“真是各处都能碰见敬嫔啊。也是，敬嫔的咸福宫离碎玉轩那个是非之地这么近，是该离得远远的免得沾上晦气。”她嘴角带笑，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华妃，体元殿想必你已看过，可有什么不妥啊？”
“贵妃娘娘，选秀乃宫中大事，皇上又说为免铺张，只进行这一次选秀。如今体元殿虽干净整洁，却仿佛太过素朴，秀女们都来自民间，传出去岂不是不顾皇家体面？”
敬嫔道：“华妃家世煊赫，进宫后又居于翊坤宫，吃穿用度无不是第一等的，就连长春宫皇后都要望尘莫及，怎么能知晓民间疾苦呢？依嫔妾的眼光，这体元殿端重雅丽，虽无特别的贵物点缀，但已尽显皇家风范。”
“华妃，你方才也说皇上为免铺张，就该知道皇上登基不久，西北战事不断，国库吃紧；再加上皇上素来体恤黎民百姓，若是大操大办岂不是空耗民力？”
华妃隐隐有怒气，却又突然道：“贵妃娘娘，嫔妾前日正午去给皇后请安，碰巧皇上也在。皇后轻抚月琴，皇上闭目静听，琴瑟和谐，当真是一对佳偶，倒显得嫔妾去得不是时候。”她旋即轻笑，一双凤目眼波流转，艳丽非常。
“皇上皇后情好和睦，既是天下之幸，也是后宫之福啊。华妃，你说呢？”
“皇上近日政务繁忙，又有新宠，对她难免显出几分冷淡。也是皇后和善，她就急着跑去争宠呢。”我和敬嫔出了体元殿，就往端妃处去，敬嫔轻摇团扇，淡淡道，“她是出了名的醋坛子，便以为谁都与她一般。”
“听皇上说华妃无子，膝下甚是寂寞，便想代曹贵人养着温宜。”我看着御花园中新开的粉色月季，道。
“华妃于护曹贵人生产一事确是有功，但曹贵人拼尽千辛万苦才生下温宜，怕是不肯呢。”
“这是自然。但华妃提过数次，言语恳切，年羹尧又正在当用之时，皇上也不便推却。”华妃至今无子又再不能生育之事皇上最清楚不过，温宜不过是一个补偿。
但敬嫔似乎不明就里，怅然道：“皇上也真是狠心看母女分离。”又忙道：“嫔妾失言了。”
我淡淡一笑，想，皇上狠心之处何止割舍一个温宜呢，想当年九子夺嫡，险象环生，若没有手腕城府怎能荣登大宝，受万民朝拜。
这时一棵老榕树旁闪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倒身便拜，道：“娴贵妃娘娘吉祥。敬嫔娘娘吉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离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