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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宝 皇上这才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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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贵人病得迷迷糊糊，直到三五日后才清醒，然后便知道她的丫鬟沐芬一跃成为贞答应的事。从前的一主一仆，如今平起平坐，挤在一个小小的碎玉轩里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芳贵人经历了那么多变故，这下更是大受刺激，在姐姐前去探望时说是贞答应自己在耳饰中下的麝香，还称在贞答应之前为奴婢时住的卧房中搜出了麝香，要姐姐务必主持公道。
“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姐姐遣走依竹揽梅和剪秋染冬，偌大的长春宫主殿内只留我与她两人说话。
“丽嫔已被废去启祥宫主位，贬为答应，这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这件事，至少从表面上看，已经结束，若依芳贵人所言，继续追查，那于皇上颜面有损。”
“但你也明白，根本就不是丽嫔对不对？”姐姐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意思。
我抬起右手正了正衣襟前的龙华，正视姐姐道：“就如华妃所言，此事甚是蹊跷，连那麝香如何有的、何时有的都无从知晓也无从查起，姐姐又如何得知不是丽嫔呢？只是妹妹想，宫中皇嗣甚少，表姑母说是嫔妃太少的缘故，但妹妹却真心觉得，分明是人太多的缘故。”
我言语中大有深意，见她目光似有躲闪，心中不由冷笑，接着道，“贞答应因为芳贵人之祸而意外得福，后者忿忿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样的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自然不愉快。这几日皇上忙于朝政，却依旧不忘在养心殿召幸贞答应，妹妹劝姐姐还是不要徒惹皇上不快。”
“那先将贞答应挪到储秀宫可好？”
贞答应原姓陶，是包衣出身，这样的家世并非毫无威胁——当今太后乃乌拉那拉氏的亲眷，正是出自包衣乌雅氏。此人胆大心细，有勇有谋，若是将她移出碎玉轩，焉知不是给了她青云而上的机会？
我心下思忖已定，道：“若是如此，芳贵人更不能善罢甘休了。姐姐不如将此事交给妹妹来办。”
姐姐虽然面有犹疑之色，但还是颔首同意。这再自然不过，姐姐擅音乐舞蹈、刺绣女红，却毫无驭下之道，更不屑也不忍使肮脏手段。自她入王府为正福晋之时起，任何棘手之事便都由我一手操办。比如那个侧福晋，恰好弘晖风疾缠身时折辱姐姐，我便仿汉武帝后妃故事，买通丫鬟在那侧福晋的屋内藏了木偶傀儡一类。这才斩草除根。而胤禛，也因此事对弘晖颇多怜惜，直到发现姐姐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陈年的伤疤就像一颗接触阳光水分就能生根发芽成长为大树的种子蠢蠢欲动，我咬住下唇，将视线从她那张柔善的脸上生生挪开，映入眼帘的是窗边的吊兰，翠绿的枝叶曼曼，细看已有白玉般的花苞，姿仪雅致，欣欣向荣，闪着艳阳天耀眼的春光，这时我发觉长春宫就像它的名字，一切都是那么平和静谧，空气中似也浮动着桃花醉人的甜香。姐姐能为后，为妃，为嫔，或是当个小小的贵人，偏居一隅，无力也不愿与人相争，但我却不能。
或许从母亲枯等父亲回乡的决定起就注定我不能。
“今天是三月十五，皇上晚上便会来陪姐姐，姐姐想必要好好梳洗一番，妹妹就不打扰了。”我起身行礼后告退。
走出长春宫，却迎面遇见小夏子，他道：“皇上新得了一幅王献之的真迹，想请娴贵妃移步养心殿品鉴。”
史载书法由神人传与蔡邕，蔡邕传与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与钟繇，钟繇传与卫夫人，卫夫人传与王羲之，王羲之传与王献之。王氏父子乃魏晋时人，距本朝足足有一千年之久，中间又经历多次战乱，王羲之的真迹早就失传，而王献之虽时有找到其真迹的传言，却终无下文。但听小夏子言之凿凿，想来皇上看过后，至少有七成把握。这倒让我有了几分兴趣。
但养心殿东暖阁中皇上如常神色里似乎还带有些许凝重，全然没有寻得珍宝的喜悦。他站在黄花梨木翘头案前，微微垂头看着一副字。屋内点着檀香，细烟袅袅，我素不喜香，但也只得忍耐，进殿行礼道：“皇上吉祥。”
他闻言扬眉道：“宜修，你来看看这幅《中秋帖》。”
我走上前，翘头案上展着一副纸本手卷，是标准的行草笔法，字迹乍一看雄浑有力且行气贯通，乃上佳之作。
我不动声色，微微笑道：“不知皇上从何处寻得这墨宝？”
“是年羹尧进贡给朕的，说他有个手下是山东琅琊临沂人，偶然于临沂一个山野村夫家落脚时发现此帖，特意送来给朕。”皇上缓缓道，此时平静的脸上喜怒难辨。
“年将军乃武将，自先帝时起便在沙场征战，为大清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于文墨上不曾有太多用心，难免偏废，却能体察皇上风雅之意，也算难得。”我语气平和，娓娓道来，心下却惊疑不定。年羹尧是皇上得以登基的一大功臣，即便此时皇上也倚仗他平定西北叛乱，但联想到华妃独有的欢宜香中所藏奥妙，我便明白皇上对他忌惮已久。
“这么说，贵妃也觉得这并非真迹？”皇上侧头问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王献之乃东晋人，东晋时期工匠技术有限，尚不能产出如此优良的纸张和笔具。不过想来年将军疏于此道，并不清楚其中曲折，这才以假为真。”
别说这幅字本就是假的，哪怕是真的，只要皇上不乐意，我也只能“指马为鹿”。
我接着道：“年将军有错，却错在急于取悦皇上，以致弄巧成拙，将军如今为国征战，家中唯有华妃一个亲妹，皇上何不将此帖赏给华妃呢？此帖名为《中秋帖》，寓意甚好，且虽绝非真迹，笔端意趣仍不减分毫。臣妾听闻宋代武德不彰，于文却良臣辈出，其中不乏擅长舞文弄墨之人，如苏轼、黄庭坚、米芾和蔡襄就合称宋四家。想来这幅《中秋帖》或许就出自某一人之手。”
皇上这才握住我的手，笑道：“贵妃极善隶书，不知可有雅兴手书此帖赠与朕赏鉴呢？”
这时一个素色身影闯进来，不见行礼，只往地上一跪，凄声道：“皇上，臣妾有冤，请皇上给臣妾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