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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 姐姐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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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贵人所住碎玉轩地小偏僻,果木甚少,妹妹想她怀着龙种,该往她宫里多植些花草绿树,这样才有益于皇子啊。”我陪着姐姐回到长春宫,见姐姐一脸忧愁,便进言道。
姐姐端坐在花纹为金丝线刺绣的玫瑰椅上,双手正叠于膝盖上,曾经纤细柔美的体态虽已不见踪影,但脸上迷惘而忧郁的神态依稀间仿佛仍是二十上下的新妇,她不假思索地摇头道:“太后说得没错,皇上年逾四十,与子女缘分却甚薄,我也难逃其咎。”她看我一眼,眼神中并无责备之意,却流露出几分不忍来,“你我姐妹已身居高位,虽说没有皇子,但何苦要这样作孽呢?”
我很熟悉姐姐的这种眼神,曾经的那个侧福晋折辱姐姐,她万般忍耐时便是这种眼神;丽嫔张狂肆意,争宠无所顾忌,她还是这种眼神;到我暗中告诉姐姐华妃被赐予的欢宜香中有一味麝香时,她依旧是这种眼神,不过除此之外,也多了些对皇上的审视和畏惧。如今年羹尧势盛,可皇上却从不和姐姐谈论前朝政事,反而时时传召我入养心殿,与姐姐共枕数十载的皇上,自然不会不明白姐姐的心性。一个曾经如此相爱、陪伴自己这么久的女人却不能想自己所想,对皇帝来讲不能不说是种遗憾。但这种遗憾,却是我绝佳的机会。放眼后宫,姐姐慈懦,齐妃愚钝,华妃丽嫔跋扈,端妃敬嫔谦默,位份尊贵之人中再无人像我这样能为皇上分忧。而我的母家,乌拉那拉氏,亦是太后的母家,同时也就是皇上的母家,对于皇帝来说,和我谈论政事毫无后顾之忧。
我轻抚头上的珠翠,微微笑道:“姐姐心善,但其他人却并不与姐姐一样心善。”
“可是芳贵人,从来不曾忤逆冲撞过我,连半分不敬也无。不论她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这都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说到皇上,姐姐的语气都变得更为温柔,甚至染上了几分旖旎。
这也是姐姐让我无法理解的地方。皇上昨夜选择留宿翊坤宫而非长春宫,身为皇后的姐姐竟无半分不快,与他毫无龃龉,或许当初的太后也不完全是对的,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重皇帝以至于爱屋及乌的女人,从另一个角度又何尝不是完美的皇后呢?
“芳贵人如今是安分妥帖,可是姐姐,他日她若生下皇子,身份地位自然变得贵重,还能如现在这般么?更遑论后宫数十人,心思各异,想当初,赵匡胤何尝不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可是黄袍加身后,江山还是改了姓了。”
姐姐看着我的脸沉默许久,久到我都不免觉得奇怪,她才缓缓道:“你与他,真是相像。”而后却略过此事不谈,高声唤来依竹,“去把本宫的琵琶取来。”,接着对我道,“不知妹妹是否有雅兴听我弹奏几曲?”姐姐一扫方才的苦闷烦忧,看上去兴致甚佳。
姐姐只比我年长两个时辰,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深知我不喜音乐,不仅对丝竹管弦都极为生疏,对各类乐曲之美妙也是充耳不闻。此举无非是想力劝我不要伤害芳贵人腹中之子,但我主意已定,连避过太后耳目的计策都已考虑得足够周全。与其到以后难以收拾局面,不如当断则断,姐姐这么妇人之仁,真是枉费大夫人苦心。
我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分毫不露,只笑吟吟道:“妹妹比不得姐姐这么清雅,皇上登基以来后宫的账本尚未核对完毕,选秀也需遣人好好布置体元殿。姐姐善作琵琶语,堪比当世伯牙,岂不知妹妹并非知音钟子期,再高妙的琴声落在妹妹的耳朵里也是对牛弹琴,不如去延庆殿请端妃姐姐来,春来气候回暖,她的病多有好转,近日也时常出门走动。”而后我不顾姐姐极罕见的不悦神情,起身行礼道:“嫔妾告退。”
长春宫位于紫禁城内廷西六宫中央,与位于东六宫中央的承乾宫遥遥相对。而承乾宫正是我的居所。我高坐在轿辇之上,一路行来,看着一簇簇偶遇的宫女太监对我恭敬问安。如今我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娴贵妃,来日也未必没有成为皇贵妃的可能,而皇贵妃,正是副后的象征。顺治帝的皇贵妃董鄂氏就曾居于承乾宫,思及此,我感到指尖微微发凉,董鄂氏的儿子刚出生便夭折,自己也忧郁成疾缠绵病榻继而撒手人寰,但随即又觉出几分释然,传闻董鄂氏姿容异常美丽,更兼备才情,才令顺治帝宠爱有加,这不就是当今皇上与姐姐故事么?可惜爱情与忠诚一样,唯有短暂才显真实,如果董鄂妃年老色衰,想必顺治帝也早如皇上一般另觅新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