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贵妃 臣妾唯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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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那拉·宜修，这六个字代表着什么？我盯着册封诏书上那个名字反复端详。在一旁侍奉的绣夏见我沉思许久，欠身道：“娘娘终于成贵妃了，奴婢恭贺娘娘。”
终于？恭贺？我看了眼绣夏，她是我刚刚及笄时大夫人拨给我伺候的丫鬟。我未出嫁时，绣夏一向只做打扫庭院、浣洗衣物一类的粗活，从不近身侍奉；后来我嫁至雍亲王府，带去的侍婢就是绘春和绣夏，当时初为人妇，生平第一次或许也是今生最后一次体会夫妻恩爱的我渐渐淡忘了幼年受到的忽视、怠慢和屈辱，对大夫人费尽心机向表姑妈推介姐姐入王府却遭冷遇的旧事感到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也就是那时起，绣夏才开始和绘春平起平坐。
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衣锦还乡。
但是这个大夫人亲手调教的丫鬟，却有着和姐姐一样的纯真或者说天真。如果说姐姐的不谙世事还能被认为是自幼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所致，那么绣夏便是天性如此。比如跟随我这么多年，却还能认为我对封为贵妃一事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看着她那张略显修长的鹅蛋脸，突然觉得好奇，如果是眼前这个女人经历了我所经历的种种，她会如何？这样的天真和愚钝又有什么分别？
我边轻按太阳穴，边挥手道：“本宫累了，你把诏书收起来，叫剪秋过来伺候。”
小半晌后，剪秋走到我身边，轻唤了声“娘娘”，而后一字一句道，“皇上今晚留宿翊坤宫。”
翊坤宫住的是自入王府便圣眷不断的年世兰。如今皇上登基，封她为妃，赐封号“华”。“淮流南宛岸西斜，风有晶光露有华”，偏爱之情，溢于言表。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想到，皇上登基后来后宫的第一晚，竟然不去位居中宫的姐姐处，反而翻了华妃的牌子。虽说姐姐恩宠早就不复当年，皇上对她的敬重之心却仿佛并未减去半分，更何况这样做不合规矩不合体统，而规矩和体统，正是皇上素日看重的。
“剪秋，这件事你怎么看？”
“华妃恃宠逾矩，此刻应是满宫人的眼中钉呢。”
是了，不论如何，皇上永远不会有错。我闻着殿内花草瓜果的清香，抬眸道：“太后又卧病了，明日本宫陪皇后一块去侍疾。”
如今的中宫皇后，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乌拉那拉·柔则正侧坐床边，把汤药一勺一勺地喂予太后。曾经风华绝代、作惊鸿舞惊艳众人的姐姐如今人到中年，再怎么精细保养也远不如当年容貌，下垂的眼梢，变宽的下颌角，外扩的颧骨，让人不由得感叹“美人”是多么易逝的一类生物，比例上极细微的变动就能让倾国倾城沦为泯然众人。无怪乎皇上自姐姐的儿子幼年夭折后不久，便渐渐将爱宠姐姐之心轮流转到齐妃、敬嫔、华妃、丽嫔身上，甚至如曹贵人、芳贵人和欣常在之流都能一揽恩宠。而昨夜，连对她的敬重也不愿继续维系，让长春宫皇后成为一个笑话般的存在。
我细细思忖，复仇的快感让我的大脑沉浸在异常的松弛中，但这松弛里也渐渐生出些许忧虑。太后服完药，便说：“你们两个都是哀家的表侄女，咱们姑侄说话不必打着官腔。皇帝四十多岁的人了，膝下却只有三个皇子。这便罢了，只是三阿哥天资平庸，四阿哥生母的事你们都清楚，五阿哥天天病着，公主更是只有温宜一个。现如今后宫唯有一个芳贵人怀胎刚刚三月，其余的嫔妃不是年纪大了就是不再受宠。”太后看着被子上绣着的富贵祥和花样，语气凝重，“皇嗣凋零，便是中宫失德。”
寿康宫内寂静无声，我与姐姐同时欠身行礼，姐姐道：“让太后和皇上烦忧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与贵妃已着手安排下下个月的选秀，必定能选得佳人，为皇上绵延后嗣。”如果说姐姐还有什么与二十年前并无分别，那便是她柔和却不失清脆的声音，那个曾经让皇上魂牵梦萦的倩影仿佛又重现世间。可惜时光永远不能倒流，我睨了眼姐姐略显发福的侧脸，抑制住内心的那点嘲讽与喜悦，正色道：“臣妾唯皇后马首是瞻。”
这时姐姐又道：“太后，臣妾想，选秀自然要隆重举行，但也不好叫宫中的姐妹觉得被冷落，不如重行赏赐，再择便于安胎的方剂赐予众姐妹，这样一来便再无不妥了。”
太后颔首道：“这样很好，你们着人去办吧。一定要好好照看芳贵人这一胎，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我与姐姐应声称是。然后我趁机道，“太后，华妃今早遣人来说翊坤宫内婢女太少，要多添些；皇后与臣妾想华妃毕竟是年羹尧的亲妹妹，身份不同，不如……”
太后一拧眉，道：“皇帝刚刚登基，西北战事又未平，国库正是吃紧的时候，后宫都厉行节俭，华妃也不能例外。”她沉吟了会，向姐姐道：“柔则你现为皇后，不比曾经在潜邸为正福晋，皇帝日理万机，很多事不是不想管，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昨夜皇帝那么晚批完折子，既没在养心殿歇下，也没去长春宫，却去了华妃处。皇帝是不好，但你也有责任。”
没想到太后开门见山，姐姐脸上闪过瞬间的慌乱和窘迫，精心勾勒的远山眉更显得人多了几分可怜，她连忙道：“太后责备的是，臣妾谨记于心。”
太后心系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皇帝日益冷落姐姐，姐姐又无子女傍身，长此以往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取姐姐而代之。不是被赐了欢宜香的华妃，也会有旁人。不过正因为如此，太后才会对我的种种举动格外优容。说到底，同样为了私利登上后位的太后又怎能不明白一个生母为其他嫔妃的出色阿哥会对姐姐、对我、对乌拉那拉氏之后的荣耀造成多大威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