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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偏爱 “莞贵人和 ...

  •   “娘娘,皇上今夜翻了华妃的牌子。”我合上《金匮要略》,正闭目养神时,剪秋进来道。

      自从选秀后,皇上一连二十日流连在新人处,眼看一个个都临幸过了,才想起原来后宫还有王府旧人。

      “皇上似乎很久没去看过姐姐了。”

      “是。这个月初一太后身体不适,皇后和娘娘您一晚上都在太后宫中侍疾,皇上便去了碎玉轩。”

      我想起甄氏那与姐姐相仿的样貌和这个别有深意的封号,问道:“剪秋,依你看,莞贵人的长相与当年的姐姐比如何?”

      “奴婢不敢妄言。”

      “你随本宫一起长大,此时此地又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皇后娘娘天生丽质,风华绝代,奴婢虽生得晚,没福见西施郑旦、大小二乔,但想来皇后昔时之姿,相较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莞贵人自然是千挑万选的美人,可奴婢斗胆说一句,贵人清丽有余,柔媚不足,难与皇后娘娘媲美。”

      “那么华妃呢?”

      “华妃娘娘媚态天成,那已经殁了的费答应不过有六七分像,便能让皇上专宠一时。”

      正说间,只听殿外江福海拉长了嗓子高声道:“皇上驾到。”

      我匆忙行礼,皇上随意道:“起来吧。”就往榻上一坐,“方才听见你们主仆两个在说费氏?”

      “费答应自知罪孽深重,更兼半月前暑热,染了肺疾;臣妾已遣太医尽力医治,但终究无力回天。臣妾想着她到底是王府时就在皇上身边侍奉的老人,只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蠢事,便想求皇上恩典,让费氏依旧以‘丽嫔’之位下葬。”

      “贵妃和皇后本就是姐妹,如今在一块相处日子久了,性子也变得像起来。”他言谈间甚是轻松,眼睛却无半分笑意,“费氏乃汉军旗下三旗出身,身份不高,且无生育,朕念她这么多年还算尽心,华妃也帮着说话,才勉强给个嫔位。谁想她心思恶毒,又如此悍妒,根本死不足惜。”

      我见他对这位曾经的宠妾十分恼恨,连忙起身道:“皇上说得有理,是臣妾疏忽了。”又道:“臣妾前些日子路过碎玉轩,见碎玉轩虽有之前植下的花木,但炎夏将至,似乎移些体高叶大的乔木过去会更妥当;又想起贞妹妹这么快就香消玉殒,十分可惜,觉得应该厚赏她的母家,以示抚慰。”

      “这些小事你斟酌着办即可。”他语气和缓下来,“只一条,决不能轻纵了作奸犯科之人,让后宫渐生妒忌之风。”

      “是。”我略略屈膝,轻声道。

      “贵妃宫中花果香气清新,甚是宜人啊。”皇上眉头舒展,“朕前朝诸事繁杂,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本想去瞧瞧华妃,但世兰虽名中带兰,性格却恰似芍药一般,热烈也喧闹。还是承乾宫静雅有韵,让朕舒心。”

      我松了一口气,笑道:“臣妾从小不喜香料,香味虽浓郁却尽失本真。夏季已至,千鲤池内莲叶田田,睡莲初绽,臣妾不愿作折花之人,但又深慕莲之香气,便让绣夏仅取每朵莲花一片花瓣,放置于青花缠枝莲纹盘中,又添上还只是五分成熟尚不能食用的香瓜、柑橘和少许石榴子,故而清氛盈室。莲花生长于水中,秉性清凉,更有解暑热之效,也算物尽其用。”

      皇上抚掌而笑,一扫刚刚不快,赞道:“旁人皆喜鲜花之妍丽,明朝文人高濂作《遵生八笺》畅谈延年养生之术,都不惜笔墨于燕閒清賞箋中写《瓶花三说》,大讲插花之法。前两个月莞贵人特意依照此书将杏花、海棠和新开的栀子花修剪得当,放入凤尾瓶中,又加入陈年的腊梅干花作点缀,十分美丽。贵妃却另辟蹊径,独取花之香气药性,不落窠臼。”

      西汉时花艺已兴,汉武帝特意建上林苑容纳奇花异木,但于书卷上却要到明代才有人总结插花之理,《瓶花三说》包括“瓶花之宜”“瓶花之忌”和“瓶花之法”,姐姐就精通此道,如今的长春宫也还是四季鲜花不断。

      “莞贵人和姐姐一样,心思细巧,臣妾自叹不如。”

      “春秋《国语》有载,赵文子劝谏栾武子曰,‘美哉!昔吾逮事庄主,华则荣矣,实之不知,请务实乎’。贵妃讲求实效,那香瓜、柑橘一类皆是夏季风物,既还未到食用之时,就先闻其香味,物尽其用,朕觉得十分妥当。”他接着又道,“倒是那青花缠枝莲纹盘已经有些年头,似乎是先帝的赏赐。”

      “是。那是先帝因臣妾父亲解决科举舞弊一事有功,又恰逢臣妾生日,于是赏了些器物。”我见皇上已经全然不记得那是先帝因为我于康熙三十六年三月二十六日生下雍亲王长子弘晖而赏的瓷器,虽早在意料之中,却仍是心寒,但为免他不快,只能胡诌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说起瓷器,前两日造办处刚好烧制了一批陶瓷,黄规全着人挑了些品相上佳的送到养心殿,其中有一套单色釉菊瓣盘,共有五色,分别是绛红、米黄、靛蓝、苹果绿和银灰,典雅华美,便赏给贵妃吧。再有,朕想着新进宫的这批秀女因皇后节俭之故用度上不比先帝嫔妃,多少寒酸了些,这批瓷器贵妃看着分赏下去。”

      “臣妾谢皇上恩典,也替诸位妹妹谢过皇上。只是华妃妹妹想必要眼红了。”

      他笑道:“这又有何难?让内务府赶制一批簪钗,自皇后到贵妃到妃,如此一一赏下去,以免风波。”

      夜深人静,窗外虫吟阵阵,皇上安卧于我身侧,业已酣然入睡。但我却神思清明,毫无困倦之意。皇上这样厚此薄彼,偏爱袒护新人,他日若富察氏、沈氏、甄氏这样出身高级官宦之家的后妃诞下皇子,怎么还会有其他人的容身之处呢?像端妃枉居妃位,延庆殿却连冰块都不能供应到位,更被华妃时时挤兑。

      今夜我故意提起姐姐,更提起莞贵人与姐姐类似,但皇上却并未像从前一般与我说起“菀菀”,只是激赏莞贵人花艺精湛,喜新厌旧不过如此;而姐姐对莞贵人似乎也不像对华妃那般视若无睹。想起华妃,这个集万千宠爱也集六宫怨气于一身的女人,我突然发觉自己从未像恨姐姐一样恨过她,就像我此刻也并没有多么嫉恨莞贵人一样。她们是夺去了身边这个男人对我的宠爱,但她们也夺去了姐姐的。而我真正想要收入囊中的,是本该属于我的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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