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李靳和许婉 时 ...
-
时值隆冬,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路面也是又冻又滑,安平侯夫人乘坐的马车在街角处拐弯时躲闪不急,撞上了行人。
行人和马车内的安平侯夫人都受了伤。车夫当时勒紧了缰绳,但还是重重撞上了行人,马车上安平侯夫人的头撞倒了侧壁,立马昏倒人事不省。
说来这也是安平侯夫人的错,她催促自家车夫赶忙回去,为了能够早点见到外出丈夫安平侯寄回来的信,没承想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随行的人立马将自家夫人和倒霉的路人送到了就近的医馆医治。
虽然医治及时,安平侯夫人许婉昏迷了几日。
许婉与安平侯李靳自小青梅竹马,到如今成婚不过半年。
安平侯一家在多年前被有心之人揭发谋反,全家下了大狱。按律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只是那时年幼的安平侯命不该绝。圣上孝顺,为抚慰年迈伤心的太后,放过了谋反的安王一命,只是流放他到边疆去,随行的有参与谋反余党各家得到赦免的一个子弟。
当时安平侯是家中幼子,在清算谋反时众多兄弟中只活了他一个。圣上仁善,单单只斩了参与谋反的一家,所以他的其他家人都被斩首了。
后来,就是人们都知道的事情了,安王并没有谋反,谋反的是他的另一个兄弟景王,景王事败,根据余党供认坐实了对安王的嫁祸。
安王奉诏回京,恢复了往日的地位,为安抚一干人圣上多有赏赐。
安平侯李靳继承了爵位,还升了一级,只是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未免凄凉,众人都道他命苦,因为李家在安王谋反中受牵连最严重。
后来他与许婉成婚了。许家的姐妹在那以前多许了人家,性情品貌皆是上佳的许婉却没有。
许婉与李靳曾被家中长辈指腹为婚。
许婉与安平侯成婚后,人们传出了一段佳话,说许婉一腔痴心等郎君。
安平侯府内,偌大的房间静悄悄的,下人们来去都小心翼翼,不敢扰她养病。而风雪兼程归来的安平侯端坐在她床前,一张年轻俊朗的脸上除了多日赶路的疲惫,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许婉在安平侯回来后不久就醒转过来。
她带笑虚弱的说:“别担心,我没事。”
年轻的安平侯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都保持从容,但面对爱妻的受伤却显得无措。
“都怪我”。只是一个劲懊悔。
如果不是他出门在外许久没有回信,许婉也不会因为盼着他的音信而遭此横祸。
许婉轻轻将雪白柔软手搭在李靳的手背上摩挲,无声地抚慰他。
李靳拿着汤药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给许婉喂药,另一只手反而紧紧相握。
他外出公干前,他们本来大吵了一架,本以为会持续许久。
但许婉发生意外后让这对年轻的夫妻之间的龃龉消散,恢复了往日的亲密无间。
李靳松了一口气。
那日是许婉的生辰,他送给许婉的生辰礼是一套来之不易的宝石打造的首饰,许婉喜欢极了,爱不释手的细细翻看。
其中耳坠是蛇形的,合了许婉的生肖,小巧玲珑。他以为许婉定会喜爱。
没想到许婉看到这蛇形耳坠时变了脸色。
他连忙询问也许婉不明说,在他追问之下生气地说他根本没用心。
他自是委屈,一直对妻子百依百顺,怎么会疏忽呢?
两人爆发了成婚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后来他知道了原因,原来他们年幼的时候,一起见过有人戴着相似的蛇形耳坠,不过那人是个死人。
他们在李家后花园玩耍,有人从井里打捞出一具尸首,是李家的丫鬟,死前精心打扮,耳朵上戴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名贵耳坠。
两个无知稚童第一次见到死人,因在井水中泡了许久,面容可怖。
可想而知对他们的刺激,两人双双病倒了几日。
那对耳坠让他们铭记于心,令许婉悚然。
李靳后悔不迭。
许婉早就原谅了他,毕竟他要忙的事情多,在吩咐工匠打制首饰时才会出了疏漏。
许婉在精心照料下身子很快好转,他们亲自带大夫上门去看望了那日被自家马车撞到的行人,并赔偿了许多医药费。
那日撞到的人眼看着脸色红润将养得好,身体恢复得不错。
许婉本来满怀愧疚,现在好受一点。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但此时夜市开张,热闹极了。
夫妻俩下了马车,要走回府去。
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身材高大李靳紧紧拉着许婉的手,仿佛怕她走丢。
夜空中突然出现了烟花,刹那间照亮天际,行人纷纷抬头。
烟花接二连三,五彩缤纷,点缀了长安城的夜。
许婉看着烟花绽放,兴致冲冲地说:“我们小时有回祖父做寿,也放了烟花,你和陈家三哥哥闹着要自己放,差点点了书房……”
“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李靳微笑,望着妻子柔美的脸庞。
不记得,他怎么会记得。
他又不是李靳。
他爹确是李家家主,风流又狠心。
在知道家族要覆灭时将聪颖灵秀的嫡幼子与外室所生的卑贱庶子身份调换,不顾外室流泪苦苦哀求。
他将这件事紧紧隐瞒,瞒住了许多人,凭着两个儿子相似的面容甚至瞒住了与李靳两小无猜的许婉。
多年以后,本应送死的庶子成为了安平侯。真正应该承袭安平侯位子的人却流落在外。
但现在他是真正的李靳了。
无人知晓他此次外出找到了李靳,知道了他那柔弱的母亲将深爱的男人的嫡子视如己出,早已在担忧和哀伤中病亡。
世上在乎他的人所剩无几。
李靳认出了他,但高估了异母兄弟的心地,所以永远在世上消失。
“你可还想看烟花,我们明日再放一次如何?”
从此以后,只有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