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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请安 朝见太后承 ...

  •   “公子……殿下,该起身了。”青杉垂首立在描金拔步床前,指尖将挂着金丝流苏的猩红幔帐拢出涟漪般的褶皱,青杉的声音浸着晨露般的清润,“卯时四刻要随陛下面见皇太后奉茶,万不可误了时辰。方才内务府送来新制的丹桂香囊,说是陛下特意吩咐添在朝服里的。”九月初的晨风裹着桂花香漫进寝殿,檐角铜铃在晨风里叮咚作响,惊起檐下两只交颈的银喉长尾山雀,香炉里未燃尽的安神香灰簌簌落在鎏金狻猊炉盖上。
      白灼迷蒙地撑开眼帘,鎏金烛台上残烛正淌着红泪,在红幔帐上映出斑驳碎影。他喉间沙沙滚出几个音节:“几刻了?”青杉闻声欲挑帘栊,忽见锦衾间自家主子雪色肩头绽着点点红梅,指尖触到茜纱帐时又似被烫着般缩回:“回殿下,卯时二刻。陛下寅时上朝前特命奴来服侍您,说秋露寒重,让您多饮些姜枣茶。”说话间瞥见菱花窗棂外候着的宫人影子,忙将嵌螺钿的铜盆往鎏金架子上挪了半寸,盆中温水漾起涟漪,惊碎了倒映着的十二扇紫檀屏风山水图。
      玉色中衣随着起身滑落半幅,白灼扶住酸软的腰肢,羊脂玉似的肌肤上镶着红痕。铜镀金珐琅暖炉里新添了苏合香,烘得他眼尾未褪的薄红愈发分明。“取那套雨过天青的朝服来。”他倚着缠枝牡丹引枕吩咐,喉间似揉了砂砾,玉色手腕从淮幔中探出,“陛下几时离的寝殿?”
      青杉从紫檀雕花立柜捧来叠得齐整的衣衫,腰间环佩随着脚步叮铃轻响:“奴这就去请问和公公。”转身时鸦青衣摆扫过鎏金鹤形烛台,带起一缕未散的龙涎香,那香气与铜镀金珐琅暖炉里飘出的苏合香纠缠着,在朝阳里织成细密的网。秋阳透过菱花窗棂映在衣摆日月星辰上,流转出暗金纹路:“御膳房呈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用缠枝莲纹食盒温着呢。”铜镜边缘錾刻的缠枝莲纹忽然闪过流光,原是廊下悬挂的七宝琉璃灯被晨风吹得转了个方向。
      珐琅香炉吐着青烟,白灼望着窗棂外渐染金边的银杏发怔。红幔帐外传来铜盆与妆奁相碰的轻响,混着檐角铁马在秋风里的叮咚。不过半盏茶功夫,青杉引着个戴乌纱描金帽的眉目清秀的内侍小太监碎步趋近。那人甩着浮尘朝白灼屈了屈身,襟前别着的金桂绒花微微颤动:“奴小和子叩见君后。陛下寅时六刻便往安君殿早朝,约莫卯时三刻与您同往宛容宫。”
      白灼被尖细嗓音惊得指尖微颤,半晌才从珐琅彩瓷枕边拾起玉搔头。金丝楠木地板上倒映着窗外摇曳的丹桂枝桠,帐外只剩青杉捧着朝服静候。他腕间蟠龙金钏滑至肘间,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
      更衣如雾裹云堆。青杉半跪着为白灼系好蹀躞带,又将云锦天青朝服层层裹上。秋阳映得织金云龙纹明暗交错,腰间环佩随动作轻撞出清响。最后搀着人移至鎏金錾花铜镜前,镜面映出窗外飘落的桂花瓣,与镜中人眼尾薄红相映成趣。白灼望着镜中倒影恍神,忽觉额间沁来温软触感——原是青杉拧了热帕子为他净面,帕角绣着的金桂纹样沾着玫瑰露,在秋风里散着暖香。
      “这菱花铜镜台...”白灼指尖抚过镜缘熟悉的缠枝莲纹,鎏金花鸟纹镜托上还留着他少时磕出的细痕。话音未落便被珠帘脆响打断,十二幅水晶帘外传来熟悉的龙涎香。玄色织金龙纹袍角掠过门槛,君桀负手立在满室秋阳里,唇角噙着笑,腰间白玉蟠龙佩与青玉佩相击:“皎君对着旧物发怔,可是犯了秋思?内务府新制的赤金嵌宝发冠,倒比这镜台更衬秋色。”
      青杉慌忙退至屏风后,白灼欲起身却被按在妆台前:“皎君在孤面前便免了那些虚礼罢。”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君桀拾起犀角梳篦为他绾发,梳齿间缠绕的青丝泛着沉水香。窗外的金桂随风飘落,缀在玄纁礼服肩头:“你院里那株金桂,朕命人移栽到灼华宫了。昨夜风雨折了枝,倒让落花铺满前庭。”指尖划过青丝,带起几缕幽香,“母后今早差人送来鹿茸参汤,说是给你补气。”
      正说着,佘公公捧着玉拂尘疾步趋近,苍色宫服沾着几星桂子:“太后娘娘催了三道了,说再迟些雪顶含翠就要煮涩了。”君桀轻啧一声,将白灼的手拢进掌心。两人腕间的蟠龙金钏相击,发出清越声响:“母后最喜雪顶含翠,皎君可要替朕多说些好话。昨日暹罗进贡的犀角棋盘,正配宛容宫的碧玉棋子。”
      朱轮华盖车碾过汉白玉甬道,停在宛容宫垂花门前。车辕惊起栖在琉璃瓦上的雀鸟,掠过车前垂落的明黄流苏。紫鸯姑姑早候在丹墀下,见帝后联袂而来,忙用缠枝莲纹帕子拭去鬓角细汗:“可算来了。”说着打起湘妃竹帘,帘上缀着的玉蝉在秋风里轻晃,“娘娘念叨半日,这茶都续了三回了。”
      太后倚着金丝楠木嵌宝榻,待二人行罢礼,命人捧来鎏金九桃紫砂壶。壶嘴吐着袅袅茶烟,在秋阳里织成淡青薄纱:“这是哀家亲手煎的,用去岁收的松针雪水沏的。”茶烟氤氲间,白灼捧着越窑秘色瓷茶盏,听见上位传来的环佩叮当。紫鸯姑姑捧着鎏金托盘过来添茶时,他看清了太后鬓边点翠凤凰口中衔着的东珠,正随着老人家说话时微微颤动,那珠子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在描金地衣上投下流转的光斑。地衣边缘绣着的百子千孙图被日头晒得发烫,蒸起若有似无的沉水香。鎏金护甲叩着青玉案,案上摆着的翡翠佛手泛着莹润水色,太后有意支开君桀:“皇儿先去理政罢,哀家要留君后说些体己话。”
      待君桀离去,太后执起白灼的手轻拍。腕间缠着的伽楠香珠随动作轻晃,在少年腕上印下浅淡檀痕:“皇帝为着你,在朝堂上摔了半屋子折子。那些个老古板说什么'不孝有三',倒被他用小七堵了嘴。”鎏金护甲划过青玉案,留下浅浅白痕,恰与案上和田玉貔貅相映,“哀家瞧着,那些送进宫的香囊帕子,倒比御花园的秋菊还艳。先前夫人们递的拜帖,洒金笺都熏了龙涎香。”
      白灼垂眸盯着茶盏里沉浮的银针,看嫩芽在瓷盏中起起落落。太后腕间的伽楠香珠垂落在他手背,随话音轻轻晃动:“先帝那些太妃们在皇陵种了满山的红枫,说是比宫里的牡丹瞧着肃静。”太后絮絮说着先帝旧事,白灼只静静地听着。日影西斜时,太后终于倦了,命紫鸯取来翡翠念珠递与他。珠串上坠着的金丝流苏扫过白灼掌心,带着暖阁里熏染的沉水香:“哀家乏了,你且回宫歇着罢。太医院新制的安神香,倒是配你宫里的金桂。”
      朱轮华盖车摇晃回宫,白灼倚着缠枝牡丹引枕,像只慵懒的猫儿。轿帘忽被秋风掀起半角,露出角楼飞檐上栖着的金铜凤凰,凤尾垂落的铜铃正将暮色摇成细碎的金粉,纷纷扬扬洒在太液池三十六盏金桂琉璃灯上。
      华灯初上,灼华宫的琉璃瓦映着溶溶月色。宫人正往廊下的鎏金珐琅宫灯里添烛,暖黄光影投在窗棂上的缠枝莲纹。白灼褪去繁重冠服,懒懒倚在填漆戗金榻上。青杉跪在榻边为他揉腰,忽觉掌心传来均匀呼吸——原是白灼枕着玉臂睡熟了。月光透过菱花窗漫进来,为他镀上银边,发间未卸的赤金发冠在暗处泛着微光,与窗外渐起的蟋蟀鸣叫织成秋夜私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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