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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赏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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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便是你今日的学习成果罢。”穆以深赞赏地点点头。
“是的,”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扭头望着穆以深,“报答,就是我来承包你的家务。但也仅仅只是报答。”
“但我也知道,你帮我定是另有所图,你大可不必隐瞒,作为报答,我都会尽我所能。”
“错了,”男人换了鞋,脱下大衣,矜持地坐到了餐桌前,“我帮你仅仅只是因为我很孤独罢了。”
冰冷的灯光下,男人神情肃穆。说罢,他拿起餐具,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饭。
“这是个物质时代,”沈秋凉也跟着抓起筷子夹菜,“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话。”
穆以深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抬眸正视沈秋凉,凑近来,轻轻地说:“有时候,真相未必重要,看透与揭穿未必能得利,安守本分者可谓顺其自然,静观其变者可谓坐享其成,明者自明者谓贤人。”
此话一出,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碗筷哐当的响声回荡着,以及咀嚼吞咽的声音。
——
过了一宿。
天刚蒙蒙亮,一个颀长的身影便借着曦光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热粥在锅里恣意扑腾着,拌杂哚哚的切菜声。
穆以深醒来后,便闻餐桌上的一片饔香。清早宁静得很,他两头张望,却不见得男孩的影儿。
“沙拉,热狗,八宝粥……”他一边清点着,一边疾步走去了图书库,直至看到角落中捧着书的人儿,唇角漾开了丝丝浅笑,“被我找着了,今天带你出去兜兜风如何。”
男孩不吱声,唯看书。
“好,当你默认了,待我吃完早餐,就出发。”语毕,图书库的大门再次关上,一切皆恢复到凝霜样的安静。
——
车站尽是脚步匆忙的人,或静静伫候的人。其中不时传来悠远的汽笛声,忽大忽小,火车的轮子与铁轨配合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男人拉着被蒙上双眼的男孩,在人群中穿梭。
良久,穆以深骤然停下了脚步,而沈秋凉一个措不及防,踉跄了几下子。
“眼罩,很碍事。”
“不能脱哦,必须戴着。”
就此,上了火车,寻了个位子。待到列车发动,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穆以深方才为他摘下了眼罩。
顿时,光刺到了双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看窗外。”
扭头,倒映在他眼中的光景焕然一新,高光被点上了色彩。
是一片梅花树林。光正烈烈,雪也皑皑,花却艳艳。一片粉黛繁繁,落英缤纷,地上积雪亦积花几尺,粉中透白。
刹那间,他不禁瞪大了眼,双眸猛然收缩,嘴打开了小半,就差叫出声。
花城的雪百年不得一见,此处定已离家甚远。
“这是……”
话未出口,只见穆以深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嘘……”
沈秋凉识相地闭上嘴,向急遽的窗外望去。粉中透白的一片,花瓣上还凝着霜花,花尖儿一点雪摇摇欲坠。
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他脸上大为讶然也不失惘然,内心深处的有块软肉似乎被揪了下,不知其所以然。
直至观景许久,男人才在他的耳边轻声发问:“很惊讶吧?”
“嗯。”
“惊讶些什么呢?”
“惊讶于……它很美。”沈秋凉愣了愣,满脸的欢喜,满心的神往,无意识地将手抵上了车窗,“还有……它本不该在冬天里开花,雪本该埋没它的美。”
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道:“你喜欢它吗?”
“我不太清楚喜欢意味着什么。”
“对其……会心动,会很高兴,会患得患失,即为喜欢。”穆以深将手抚上了男孩的肩膀,“它并不意味着什么,它只体现着你对一件事物的情感属正面还是属负面。”
沈秋凉垂眸陷入沉思,少时,他又仰头直面阳光,胸前的栀子花亦闪动着光点,随后是由心而发的一句话:
“那我喜欢它。”
闻声,男人紧紧握住了沈秋凉的手,粲然一笑:
“既然如此,便成为它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