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绝缘体》夜璃桑

10、第八章●你的神使 “

　　“它的模样……”
　　沈秋凉再次陷入沉思，转而看向窗户上自己浅浅的倒影，回答道：“人是没有办法变成梅花的样子的，尽管我希望如此。”
　　“有办法的哦。”说着，穆以深咧开一口白牙，斜斜地竖起食指，“办法，等你慢慢地就弄明白了。”
　　闻声，男孩不再发言，一心只关注窗外。
　　窗外的风景不停切换着——田野、村庄、工厂……直至风景切换成一座凄凉且破旧的小镇，渐渐定格时，耳边突然响起了穆以深的声音：
　　“锵锵！到地方啦！”
　　说罢，未待男孩反应过来，便一股劲儿拉着他奔出了车厢。
　　“慢、慢点……”沈秋凉仓促地细声道。
　　可男人不带回应，只是一股脑儿地拉着他跑，疾走带风，宛若一匹寻求神谕的独角兽，插翼，踏流云伴星。
　　沈秋凉见状，不再多言，抬眸赏着那男人逆光的背影，被光遣情遣意地勾勒出轮廓，若天之神使。
　　看得出神了，男孩平生第一次流露出淡淡的似笑非笑，似涕非涕的神情。
　　“神使罢，定是上天遣来救赎我的神使罢，惟有神使才如此受光的眷顾啊！”心中呐喊着。
　　穆以深拉着他，跑入古城中，在冷清萧条的破街破巷里，脚步声，喘气声，惊得楼房塌下。因为此处危楼甚多，居民大多搬出，所以政府为不浪费人力物力，没有进行拆迁。
　　直至进入一条狭窄的小道，穆以深才渐渐放缓了脚步。在路的尽头，白茫茫的，却隐约有废墟的残影。
　　方至半路，穆以深止步，回眸凝重地对男孩说道：“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让你有些不适，你确定要继续往前吗？”
　　“是你把我拉来了这里，我除了继续往前，还有什么路可选。况且，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所忌讳的。”他冷冷道。
　　“那我们走吧。”
　　他拉着他，缓缓地向尽头走去。眼前的光愈加明晃，直至与那道光迎面相扑——
　　“这是我曾经的孤儿院罢。”
　　将满目疮痍一览无余后，男孩矜持得眼睛也未眨一下。
　　“你如何断言？”穆以深问。
　　“其一，我曾从护士口中获悉，我起初的孤儿院被一场大火烧毁，此处与护士所言相吻合；其二，至今为止你都不曾询问过我的姓名，想必是已经了然，早早就参涉了我的过去，如今带我来到我过去的孤儿院也不足为疑；其三，根据废墟的腐蚀程度，可以看出此处距离事发约莫已有八年之久，正值我入院当年。”
　　男人听后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而后悠悠问道：“不知你作何感想？”
　　“你究竟是什么人。”一字一句嚼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男孩的脸罩上了阴翳，如同发出通碟。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了死寂，转而是男人的一句深沉且绵长的回答：
　　“你的神使。”
　　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
　　随即，男人走入废墟中，使劲推开一块又一块的残骸。直至晌午，他的手已然伤痕累累，指尖滴血，可仍不停歇。
　　沈秋凉光看着等着，不闻不问。
　　就这么等着，四周的光线黯淡下来，转眼便是傍晚。
　　男人鲜血淋漓的手中握着一支破烂不堪的打火机，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向沈秋凉走去。
　　“你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但唯独那个人，你不能忘记。”
　　他把打火机塞进了男孩的手里，吃力地说：“他曾化作生的污浊，为你赎回了尽致且素净的烟火权。”
　　“而从今往后，就由我来为你诠释‘生’的本与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