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绝缘体》夜璃桑

6、第四章●孤儿院（叁） 仿

　　仿佛世间几番沧海桑田，第二天的阳光更加开朗，地上的雪消融得多多少少，露出了光滑的地表肌肤。
　　孤儿院是木头和石砖砌成的，且又坐落在偏僻而荒无人烟的老城区中，仅一夜之间，便已焚烧殆尽，面目全非。
　　明媚的冬阳之下，炭黑而残缺破烂的木板七零八乱地一层叠一层，从中露出不少血肉模糊的胳膊或腿，令人头皮发麻。
　　孤儿院的院长早在好几年前去世了，政府也早已将此处遗弃，孩子们依靠其所剩的遗产才维持着这所爬满了岁月的皱褶的孤儿院，苟延残喘着。
　　如今可好，一切皆清零了。
　　消防人员直至次日清晨才赶来现场，在众多孩子当中，仅发现了一位生还者，那便是他沈秋凉。
　　当被发现时，他已然处于濒死状态。身上压着几块木板，面朝底，一只手努力地向外伸着，手心中的蓝宝石放射出的动人心魄的蓝色光辉，贸然穿透了指间——便是这样的一副姿态。
　　神从未赐予他求生的欲望，却不晓，一位平庸的满身污点的少年，为他诠释了何为生的欲望。
　　救援人员凭这宝石的光辉得以寻到沈秋凉，迅速给他做了一系列急救措施，并将其抬走。
　　栀子花为他开辟了生的道路。
　　当沈秋凉再度苏醒时，医院的天花板随之映入了眼帘。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点滴缓缓的注入，呼吸机条理地运转，被绷带缠着的糜烂的四肢仿佛已经和自己脱离了干系。
　　“醒了？”
　　身旁是一位年轻女护士，她正有条不紊地打理着房间。床头柜上，花瓶中插着几支白色的月季花。
　　沈秋凉静默着，大脑仍旧是一片空白。
　　久久不闻回应，那护士便接着说道：“你很幸运，你获救了，我听说你是那场火灾中唯一的生还者，而且你的医疗费被一个神秘的男子超额报销了。”
　　沈秋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失魂的躯壳。
　　许久后，才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护士：“火，灾，什么火灾？”
　　“啊？你们的孤儿院发生火灾了，唯独你活下来了，我这么说，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什么，孤儿院，火灾，是什么。”他磕磕巴巴道。
　　女护士听后大吃一惊，可看着她面前这男孩深渊样的眸子，却又不像是在说谎。
　　“行，我知道了。”护士笑笑，“闭上眼睛，继续休息吧。”
　　说罢，她便匆匆走出门外。
　　迷迷糊糊中，沈秋凉仿佛听到门外一男一女正谈论着些什么。
　　“等他外伤养好了，转去脑科看看吧。”女护士说。
　　“何出此言？”男大夫疑惑道。
　　“那孩子脑部可能受了点创伤，失忆了。”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亲属为他做主呀！”
　　“那位自称来自花城的男子不是超额给了我们很多么？我估计他多多少少是做了以防万一之策。”
　　“好吧，我明白了。”
　　——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男孩的伤有了不少好转。此后，他便被转去了脑部内科做了一系列检查。
　　先是给他注入了几些造影剂，随后将坐着轮椅的他推入了X线检测室，CT不足以检证，又被推进了头颅磁共振检测室。
　　接连几天，医院那消毒水冰冷而骇人的气息充斥鼻腔，让他近乎窒息于此。
　　一系列的最后，他被推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由颅脑外伤造成的连续性失忆，这是你的检测结果分析表，失去的记忆大概是永久性的，默哀吧。”
　　他接过这打资料，沉默不语。
　　虽说如此，但他脑海中却隐约闪着些残缺不全的走马灯片段，使他的心莫名如烙铁一般疼——

　　可怖的赤红之下，眼前那位的少年俯下身子，笑着对自己说道：“上来，轩哥哥我背你出去。”
　　“今后，你就当是替我活下去吧。”

　　仅此一个氤氲的片段，如窗间过马，稍纵即逝。
　　他思虑良久，轻启薄唇：
　　“请放，我，出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