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绝缘体》夜璃桑

5、第三章●孤儿院（贰） 跑

　　跑去院长房间里偷来打火机移情遣意的男孩——秦轩，仅十四岁，母亲先前作着社会底层的妓 女，父亲吸毒作了劳 改犯，在这样的家境中成长的他，如今经常跑出孤儿院在外酗酒作乐。再加上他正处于青春期，思想自负而偏激，带坏孤儿院的风气。
　　在打火机的挥舞下，一群甲乙丙丁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哇哦！真的是院长的打火机 ！”
　　“听说这玩意儿只要咔嚓按一下，火就点着了。”
　　“要不我们来试试吧？”
　　“不不不，这可不是为你们准备的，而是为那呆瓜特地准备的。”因常年累月地吸烟，声音低沉而暗哑，一丝阴鸷悄悄爬上了秦轩的嘴角，“正好也让你们长长见识。”
　　“啊？准备给他？为什么？”
　　随即，燃烧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空气凝结成冰。众人皆翘首以盼那高高在上的人给予回复。
　　只听那秦轩压低分贝，故作高深，缓缓道来：“你们不知道吗？他那人呐……冬天能在霜水里洗一整日的衣服，手都糜烂了，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打了个小主意，我想用这打火机耍一耍他。”最后这一句话，语气深沉，另有深意。
　　众人霎时目瞪口呆，几秒反应时间后，纷纷使劲地点头，应和道：“有理！有理！”
　　“就这么办！”众人心照不宣。
　　秦轩则冲着这边的他喊道：“喂——！沈秋凉！你过来一下！”
　　闻声，他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馒头，起身走了过去。
　　“今个儿邀请你给大家变个魔术。”
　　话音未落，秦轩便将手中的打火机点着，抛给了他，唇角一勾，“拿好。”
　　“用手握住那燃起的火团便是，可以变出一朵漂亮的玫瑰来。”
　　他接住打火机，赤橙的火焰在他的大拇指旁狂舞着，欲要舔舐他的皮肉。他的眼中倒映出火光，那鲜明的颜色凝锁生的炙热，让人莫名地神往。
　　虽踌躇了一下，却也慢慢地抬起手，微微地颤抖着，一口唾沫圆润地下喉。
　　就当指尖距其近在咫尺之际，他顿住了，似猝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淡然处之：“我选择放弃。”
　　说罢，沈秋凉将燃着火的打火机一把摔过地上。火苗借着地上零零散散的小油洼开始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哈？放弃？”秦轩的脸色阴沉下来，“为什么？”
　　“世界是以层面的形式分岔发展的。我的理智告诉我，浴污火而生的琼花香，它不存在于这个层面上。”
　　“站在这里的各位，都曾深陷火燎之中，却不见得谁身上残留琼花的余香，或倒映出琼花的影子，不是么。”
　　他眼中闪着的出鞘的锋芒倘若抵在每个人蠕动的喉结上，岌岌可危。
　　“好，批判得好！”秦轩先是一愣，后又拍案叫绝，但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痛色。
　　随之，一阵嗞啦嗞啦的沸油声传入了秋凉的耳洞，浓烟滚滚，大片大片的赤红占据了视野。
　　对面的人儿的脸被火光映上，忽明忽暗。冥冥中，只见他的唇一张一合道：
　　“所以啊，批判要被印证了。”
　　火莲盛放在每一个角落，妩媚而姿态万千，封住了来路，引得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摇摇欲坠，一切可燃物皆化为燃烧起来。
　　所有人开始大乱阵脚，撕裂着声音向窗外求救，竭斯底里的哭声与尖叫声掺杂着，不少人等待着含恨九泉。
　　窗外的冬阳依旧开明而晴朗，射进来几束光，同大火共当惯犯。
　　一切即将妖娆地湮灭。
　　秦轩找了个角落悠悠坐下，木讷地看着翻卷的火舌恣意妄为，目睹一个接连一个的同胞倒在火海当中，对沈秋凉缓缓开口：“咳咳……沈秋凉，话说，你想过死吗，像如今这般。”
　　“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生有了结果，生而在世的喜怒哀乐、青红皂白有了回应。”
　　秦轩倚着墙壁轻仰着头，眼里倒映着愈演愈烈的火景，苦笑道，“临死前我不得不澄清一下这趟浑水。”
　　少年清清嗓子，缓缓道来：“前几天我在马路上不看路，一辆车正要撞上我，突然就来了个脑子生锈的人推了我一把，我好好的，他倒是命悬一线了，那人直至昏过去都一直对我嚷嚷着向阳而生什么的，还把这栀子花样的护身符塞在了我手心里。”
　　“而这个救了我的人，自称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介于某种原因，他不能见你，而他希望我把你带到他身边去。”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栀子花状的蓝宝石。这颗宝石散发出的蓝色柔光与大火的反色光好比两极相碰，衍生出的紫色微光尤为震撼。
　　“他用他的死换来了我良知的觉醒，”秦轩紧紧握住手中的宝石，轻轻闭上了眼，“我决定走他口中所说的正道，遵从他的指示——将你从孤儿院的折磨中给拯救出来。”
　　“把打火机扔给你，不过是为了试探你嗯……好吧其实是想耍一耍你，关于你的……神经病……精神病！”秦轩停顿了几秒，惭愧地脸红几分，“所以……这会不会很过分？”
　　“是，很过分。”沈秋凉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第一次行善事，不知道该如何采取手段，就姑且原谅我吧。”秦轩睁开眼冲着他咧嘴一笑，“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想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
　　“就算你不知道，你也得选择活下去，谁叫我还欠着你哥人情呢。”
　　说罢，秦轩将蓝宝石挂在了秋凉的脖子上，牵起他的手，站了起来，又俯下身子道：“上来，轩哥哥我背你出去，见到你哥以后，你再替我向他道个谢，说我以后不欠他的了。”
　　“今后，你就当是替我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