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绝缘体》夜璃桑

11、第九章●跟踪 夜

　　夜阑人静，月色皎皎若琉璃。帘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他躺在床上，枕于肱上，看着床头柜上残破的打火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如乱蝇在耳畔狂舞，实乃忍无可忍，便光脚落地，静悄悄地跑去穆以深的房间。
　　方才半条腿入了房门，便闻一句半吐半露的梦呓：“无可言宣……弟弟……”
　　床上的人儿眉头蹙了蹙，眉心拧出几许悱恻。床边，浅蓝的猫眼石被溢进窗的月光舐犊着，展露荧光。
　　“弟弟……”沈秋凉转瞬间愣住，轻声嘀咕着，“哥哥？”
　　他的手不知不觉抚上了左胸膛，沉思半晌，先是迈上前一小步，后又走到穆以深身侧，为他提了提被子，随后曲肱枕于床头。
　　榻上的男人怆然暗惊，幽幽说道：“眼耳口鼻皆拥有情感，有情感，就有了误区。别彻彻底底地相信它们，去相信你的理智。”
　　枕在旁边的男孩听见了，又如何不知此话含蓄之意，但聪慧如他，他下决心凭己一人之力探明真相。
　　天色刚刚破晓，他便醒了梦，才觉胳膊已然麻痹，动弹不得。再醒醒神，蓦然发觉自己身上披了床被子，而榻上光秃秃的。
　　方才六点，人去哪了？
　　起身，转视衣柜半敞，便走了去，欲帮穆以深关上。衣柜中，半明半暗，沈秋凉刚要关上，惊觉柜底受光的那一片露出一枪柄。
　　“手 枪……？”
　　他顿时疑惑起来，打开了另外半边儿门，随之，一把货真价实的手 枪暴露在阳光下。不仅如此，陈列着的形形色色的大枪小枪也纷呈在他面前。
　　男孩的眸色瞬间黯然。
　　他疾步走出房间，一心想见着穆以深的脸，不料找上屋顶都始终未见那人的影儿。
　　正当行至门口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鞋柜处，惊觉穆以深平日出外穿的马丁靴没了影儿，反倒换成了那对只在家中穿的拖鞋。
　　见此，他猛然意识到些什么，也换了鞋跟着出去。
　　“去洗手间找他时，犹记他牙刷上沾的牙膏沫还新鲜着，未干，想必刚走不久……”他一边疾走一边喃喃自语，“我定要跟上他，摸清他的来路。”
　　他途经一条林间小路，望见地上隐隐约约的脚印。脚的大小和穆以深相符，且明显为马丁靴所留。凭此，他顺着脚印，竟行至了山顶那处观景台。
　　“怎么会……他竟没有去工作，莫非是刻意引我来此？”
　　绕过一棵又一棵树，拨过一根又一根虬枝，乍一看，不远处的观景台上竟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穆以深。
　　随后，他蹑手蹑脚地找了棵离二人最近的树，隐于其后，窃听两个男人的对话。
　　“听闻你近日又做了件老好事？”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
　　此人颧骨高，下颌宽，皱纹深，眉粗锐，髭粜密，眼睛深凹，一道骇人的伤疤从额角起，延至眉心，再到眼睑。那神色甚是刚毅，一看便是风口浪尖推出来的军人。
　　“你指的是？”穆以深回问道。
　　此人放敞地笑了起来：“除去给满街头的乞丐送饭、给孤儿院送玩具、帮清洁工清理街道等等等等的老好事外，近日里，就只有那件老好事了吧？”
　　“啊，你是指秋凉，”穆以深摸了摸颈后，“怎么了吗？”
　　“你收养了他不是吗？”
　　“关于此事，我有难言之隐。”
　　“呸，像你这种只懂得大爱的人，还什么难言之隐，善良得愚蠢，愚蠢得善良。”
　　穆以深暖笑道：“过奖了。”
　　“姑且不提这个，说点正事儿。”那人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近日我方向敌方组织缴获的武 器，你分到了么。”
　　“分到了，数目不少。”
　　“我这边受令去趟底特律，现在缺些物资，你那几把玩意儿借我用用。”
　　“当然没问题，只是你此行定要保重……”穆以深忧心忡忡地说，“武 器的话，下午两点，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