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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残地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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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残羽来到灭蒙小城的火山脚下时,见到狗牙儿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似是用牛皮卷住,其上放着一株花瓣上还带有露水的铃兰。
“主人,当真要去吗?”狗牙儿率先开口。
“你出现在此处,加上很多回忆印证了我的猜想。你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不,应该说,你是比这个世界的人更高一层的存在,甚至可以用一个词‘神’来称呼。”衣残羽的回答好像文不对题。
“八年前,我劫走阿策的尸骨的时候遇上了你,你说你是一个因为战乱而乞讨的孩子,本来带你回元域后想给你一个安顿之所,竟不知为何鬼迷心窍似的留你在春秋阁,你的性格不似寻常孩童,但是身体又不像君纪尧和我处于静止状态,我一直怀疑,直到现在。”
“主人,大可效仿厌独觞,做个逍遥人,远离俗世,这些事情你与山海惊鸿本就不该插手,你们已经做得太多了,山海惊鸿已经牺牲,你没必要再为了逝者的心情做到这种程度。”
“就是你口中的逍遥人,现在可是在为了心中的一份坚守在战斗啊。而且,你说错了,不是因为我爱阿策,所以牺牲;而是我与他持有共同的理想,所以我才选择像他一样。”
“狗牙儿唐突,那还请主人,带着这把剑离开吧!”狗牙儿手中牛皮散落,一把如水清莹的宝剑露了出来,那是十年前裴策善的贴身佩剑,名唤“棠溪”。
“原来是被你藏了去,多谢。”狗牙儿看着衣残羽掠过自己,剑随之去,铃兰坠地,她最后一句话逐渐飘走。
狗牙儿叹了口气,脸上难得有不舍的表情,一瞬即逝,随后他便凭空消失了。
“三百年前,天音圣女在烽火黄昏中战无不胜,但是被打败者的怨念形成了诅咒,除了上涨的离水,在天圆地方总是会出现两个让生灵涂炭的法阵‘毁天灭道’‘碎地夺法’,;天音圣女因受神灵感召而牺牲自己化为‘造化归元’的阵引,每当前两个法阵使用,则用后一个净化,若达到九次,便能完全破除诅咒,而和平便能真正降临天圆地方。最后一次的净化即将开始,而你想借这次机会,利用早就收集起的百万因战而死的尸体,借火山连通的地脉以尸的异能逆乱‘造化归元’阵,让天圆地方真正毁灭。”衣残羽一面走着,一面轻描淡写地讲述着故事,棠溪慢慢被拔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想到,来的会是你。”空亦白看着蓝衣女人靠近,他预料的情况中有这么一种,“看来,曜国辅相说动了你。你还是选择了站在吾的对立面了,胧月夫人,还是你现在想要吾称你一句‘织梦女’?”
“那不重要,而且我的选择,并非是与你作对。”
“想要和平与安乐并没有这么复杂,当初不用‘毁天灭道’和‘碎地夺法’,就无所谓‘造化归元’的净化。可惜,人呐,就是这种最愚昧不堪、为了欲望不择手段的生物。”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是,可善意的人却死在了那些人的欲望中,太......悲伤了。”
衣残羽第一次感觉到空亦白真正有情绪上的流露。
“是啊,太悲伤了。所以我来,就是让我们都可以逃离这样的痛苦。”衣残羽一剑刺向空亦白,他身上的黑雾立刻阻挡。
那一剑只是一个幌子,星星的光辉,穿过黑雾,落在了空亦白的身上。
回忆如浪潮般涌入空亦白的心头,他不能不受影响!
白光与黑雾仍在纠缠,而空亦白逐渐被逼近火山口,在空亦白的异能下,滚烫的岩浆已经苏醒,发着热与光。
空亦白跌进火山深渊的那一刻,衣残羽背上棠溪,拥抱住了他。
“为......什么?”
“为了你的眼睛不要失去颜色,我说过了,我选择站在你这一边,所以,特地为你编织了一个梦。”
“就为了这双眼睛,哈,哈哈哈哈哈,居然就为了这双眼睛!”
被火红吞噬的那一瞬间,空亦白感到心中无比的平静和温暖。十年了,他看到了梦寐已久的那道光。
君纪尧正在翻阅着曜国各地呈上的资料还有夔境、淇地的外交辞令,大战甫过,很多事情需要有个整理以及重头做起。死伤名单和安抚费用都是眼下的事务,而关于新的规则的建立,还需三国之君合作。
一切,真的结束了吗?君纪尧心中有所思。
忽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君纪尧务工之所。
“是你?”君纪尧倏地看向来者,是那天晚上见到的跟在衣残羽身边的孩子,不过他奇怪,为何没有人事先通报,所以直觉般地将手置于墨阳之上。
“狗牙儿参见辅相。”狗牙儿行了个礼,背上是一个大书囊。
“主人交代,这些春秋阁的藏书在战后交给您处理。”狗牙儿放下书囊,最上面的一本书可见其名《淇水汤汤》。
“她将所有事都跟你讲了吗?”
“就我从主人那里听到的事情,还算完整,我不知她是否有隐瞒部分。如今尘埃落定,我亦会从主人心愿 ,细心经营春秋阁。”
“若需帮忙,可随时来找我。”君纪尧道,可心中似有迷雾般的不安。
“一句‘多谢’,你的主人会否听得到?”君纪尧叹道,如果不是因为‘造化归元’阵必须要他来启动,那他是不愿衣残羽露面的。要解决同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只能是封印,杀死对方根本做不到。换言之,衣残羽虽不死,但用异能牵制空亦白,必须伴在空亦白身边。
“一定会的。”狗牙儿应答,“如同圣女曦和那样,能知晓辅相的苦心。”
孰料一言才毕,墨阳出鞘,停在狗牙儿的颈上。
“你究竟是谁?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天音的真名,即便是你的主人衣残羽,仅得知的信息,也是天音属于尧族。”
“反应还不差。”狗牙儿双指夹住墨阳,以君纪尧对抗不了的力道拨开。
“凭借天音与你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而我,和她一样。”狗牙儿背着手道,神情不似常人。
“欲者国度.......”君纪尧不确定地说出了四个字。
“是,而且我与她属于相同的阵营。”
“难怪........”难怪第一次见面,君纪尧便感觉熟悉,原是这般缘故。
“那她,还好吗?”君纪尧继续问道。
“三百年,她的意识早已回归‘希望’,我不知道你的这个问题要从哪方面回答。”
“抱歉.......那,你也是因为轨范者的身份而来到天圆地方的吗?”
“是。”
“从你的角度而言,没必要在我面前暴露身份。”
“哦?如果我说这是曦和的愿望呢?”
“她已经死了。”
“你不能将未亡的意识定义为‘死’。”
“可我也不能再见到她了,况且按照欲者国度的做法,她的状态和死没有两样。”
“不敢承认和面对吗?小伙子。”狗牙儿摇了摇头,“不过这确实是曦和的愿望,希望你在此处平安,希望天圆地方真的变成一个美好的所在。与其说是轨范者,不如说我是一个观察者,见证一切。”
君纪尧沉默着,半晌,他问:“作为神明的存在,为什么不阻止空亦白?为什么让衣残羽如此?为什么抛弃.......他们?你爱着你的子民吗?”
“我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你对曦和的问题吗?”
“.......”
“我给予他们选择的自由和权利,我劝过衣残羽,也赠送给了空亦白那双珍贵的眼睛,这不能说明我的爱吗?”
狗牙儿抬眸,君纪尧看到了那双和天音圣女一样闪着光辉的紫色眼眸,同裴策善一样,同空亦白一样,仿佛是天圆地方独有的奇迹。
“最后留给你一个问题,十年前鬼琅琊真的命陨夔淇之战了吗?”狗牙儿说完,不存影踪。
十年后
对天圆地方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流星之夜,伴随着滑落的星辰从离水间闪入两道光,直奔元域广场的圣女像。
“哈,用拙劣的谎言传递难以实现的希望,曦和,我该说你什么好?不过十年时间,天圆地方还是走上了之前的路。”一个红衣的女人持着烟管吐了一口烟,头靠在圣女石像的脸部。
另一个黑袍身影看不清五官,却是对红衣女人的话没有反应。
“虚无主人居然会派你来,还真是对我莫大的讽刺呀,对吗?失语者。”红衣女人笑眯眯地看向黑袍,黑袍依然无动于衷。
“哈,无所谓,国度的试验啊,我们来不过是增添些游戏的乐趣。毕竟人们只有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才会万众一心呐。‘天残地缺’才是最真实的呀!呵呵呵呵呵。”红衣女人自顾自地说道。
“好久不见了,狗牙儿,你,会做得比曦和还好吗?”
语毕,一声巨响响彻元域,天地颤抖了一番,甚至波及了夔、淇、曜三国,与此同时,曜国的暗牢,一个人影借机窜出。
元域广场,圣女石像前的地面,几行字似乎深深地被凿子刻下,像是什么警告。
正在抄誊书卷的狗牙儿突感心神不宁,现在的他是春秋阁的新主人。地面波动的霎时星雨结束,狗牙儿停笔俯瞰四方,只觉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