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BEE宁安妮儿

5、妙笔生花

　　墨染书林是元域的制书坊和文人交流的场所，三百年来一直存在，在此举办每年一度的妙笔生花宴总是能引天圆地方的有才之士奔赴倾倒。

　　“妙笔生花时，墨染不尽焉。芳菲颜无垢，玲珑玉无暇。——行歌无恨题。”

　　几个大字浑然天成，厌独觞迅疾稳落提笔而收。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雅致。”衣残羽在他对面入座。

　　“诶，这是老板娘的嘱托，我不敢不从。”厌独觞一边回答，一边将桌上一侧的酒倒出两碟。

　　“这次周围没有佳人环绕，却不是你的风格。”衣残羽端起一碟酒而饮。

　　“我上次带的美人可是在妙笔生花宴后跟曜国的才子走了，人看不上我这个接地气的‘地才’，可不敢再冒险了！”厌独觞的酒窝随着他的笑容起舞，一个回礼后便也将酒喝下，接着将酒续上。

　　“只能说那位佳人不懂行歌无恨的风度，市间隐者、逍遥自在的你又怎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次没带你的小跟班来，也不是你的风格呢。不然跟他说话，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要说，得狗牙儿可忘记美人吗？”

　　“哈哈哈，跟他的主人讲话更有有趣。”厌独觞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了夔境赤闾族领主在雁门决胜出的事情了。”

　　“所以你一个出身淇地的人要担心了吗？相信这件事会让难世苦吟觉得不可思议。”

　　“担心也只是徒劳，离水威胁，旧怨积重，夔淇甚至包括曜国都有必须作战的理由！”厌独觞还未开口言一个“是”字，只听一个愤怒的声音来势汹汹，“衣残羽！”

　　“既然知道争端不可避免，又为什么要生气呢？大公子。”衣残羽道。

　　“修槐都告知我了，但那不是你.......那样做的理由！”卫枫桥质问道。

　　“没想到二公子会乐于讲这种事情。”

　　“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衣残羽端起酒慢慢嘬了起来。

　　“那个，枫桥兄，消消气，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又是在墨染书林，这些事......”厌独觞找准时机插了一句，并翻过一个新的酒碟，呈酒至卫枫桥的面前。

　　“哼。”卫枫桥不情愿地接过酒在衣残羽所坐桌席的另一个角坐下。

　　“书中自有颜如玉，回眸一笑百媚生。”一个爽朗的女声乘笑意而来，“这下好了，元域‘三才’到齐了，让墨染书林蓬荜生辉，到时候你们可多得跟远方的朋友话话心，让他们知道，嘿，墨染书林看人的眼光有多准！”颜如玉今天穿得艳丽，说话给人感觉又亲近，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墨染书林新来的活泼好动的丫头，很难联想到这是传说中百拒来书的墨染书林老板娘。

　　“这是自然，这么漂亮的老板娘的请求，谁会拒绝呢？”厌独觞端上一个酒碟给颜如玉递过去。

　　“还是你最会说话。”颜如玉眼睛带神，俏皮地弹了一下厌独觞的脑门。

　　卫枫桥一个敬酒表示回应。

　　“多谢老板娘的抬举。”衣残羽淡淡道。

　　“嗯，那你们有个准备，我得去看看后厨那怎么样了，一堆事呢！好好玩！”颜如玉挥挥手，自然也只有厌独觞挥手回应，其他两人只是给个眼神示意。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吧？衣残羽。”

　　“大公子，想从哪个地方聊起？”

　　“你们不会又来了吧？”厌独觞扶额，想要劝二人，看到两个人认真的对视后却不好说话，只得回到原位，抬起酒壶就是一顿饮。

　　“就从你刻意接近我开始讲起好了。”

　　“那这样故事就讲不完了，而且这句话可是在说大公子认为我们的友情是个骗局？”

　　“难道不是吗？你的身份，你的能力，可都是瞒我太多。”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在帮赤闾实现霸业。”

　　“天圆地方并不只有赤闾族的百姓。”

　　“大公子还真是心胸宽广，但你可知人力有限，或者该说，即便要尽人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从未停下脚步。”

　　“但你连赤闾最起码的权力都没触碰到，更何况是涉及改变天圆地方的层面。再简单说，你的弟弟为了你作了多少牺牲，你真的知道吗？或者说，想方设法地去求证过吗？”

　　“你！”

　　“所以大公子应该明白，下一步，是如何战胜血缘，将理想位于其上。”

　　“这是大逆不道。”

　　“为了更多的人而大逆不道，大公子不愿吗？”

　　“你们真是，越讲越玄了。”感知气氛焦灼，厌独觞不得不冒出一句。

　　“留给我们选择的时间不多了，要做三百年来的清算，就要从三百年的规矩入手。元域，首当其冲。”衣残羽起身，慢慢踱步。

　　“那是？”卫枫桥和厌独觞感知到墨染书林的嘈杂声中，冰冷的杀气步步逼近。

　　“两位朋友，曜国的兵力很快就会来支援，在此之前，墨染书林的命运如何就靠你们了。”衣残羽一个躬身致礼，让二人来不及思索。

　　只见墨染书林被破门的那一瞬间，一只酒碟摔地，厌独觞迎敌而上，跃上空中，弩箭顺势而发；卫枫桥抽出腰上只有一半的铁萧，以内力吹奏，胜于凋零琴的威力。

　　同一时间，衣残羽飞出窗外，在星夜下身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