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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白如斯 ...

  •   “圣子,按您之前吩咐的,那位客人已带到。”红若引衣残羽来到大殿,报告后便先退出大殿等候。
      衣残羽持着小扇一步跨进殿内,却首先被阵阵酒香吸引了去,循着味道望去,在大殿中央有个水池,四周烛台相围,而水池中很明显不是水,而是美酒“相逢难忘”。
      水池上方用了琉璃瓦,故这个酒池在外面的光线和旁边闪烁的烛光下粼粼波动。而再环顾四周,一派圣洁大气,不是传统的金碧辉煌,那雕梁画栋的基础颜色都是纯净的白色,外围的裱色则是稍显层次变化的淡桂色和淡蓝色。
      帷帐叠叠,却也是发亮的白色。而大殿中央的上方是涂得漆黑的鸮鸟,目光锋利地盯着每一个进入大殿的人。底下一个高台,一个白衣的少年背对着衣残羽站立。从台下仰望,他仿佛神灵降世。
      “终于见面了,胧月夫人,和吾一样——失了记忆,来自他界的同类。虚实妄言空亦白,有礼了。”声音从慢慢转过的身影发出,听不出夹杂着怎样的情感。
      那双天圆地方之间罕见的紫色眼睛与衣残羽对视着,让她不经意地感念着故人。
      “同类,若不是莫逆相交,便是相互伤害。圣子与我,是哪一种呢?”她省去了惯常的客套与礼节,借空亦白的话开门见山。
      “吾倾向于前一种,相信夫人与吾会是同道。”
      “既然要见面,何不直截了当邀请?先是借白鶹的穆飞烟之手送来‘相逢难忘’否则‘至死方休’的暗语,又是交接赤闾让卫修槐来救援。究竟是为了卖我人情,还是为了试探,又或者让目前夔境局势更乱,让赤闾白鶹的关注点在方鸿钧和我,进而夜鸮坐收渔翁之利?看起来是少年模样,计谋排布却老成狠辣,这样的你,真的可以相交吗?”
      “哈哈哈,夫人言重。异世之人来到此间,容貌如初,虽伤不死,又能借化周围环境异能,吾确实想一睹夫人实力,至于吾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也许同夫人不相上下呢。”
      空亦白说完便慢慢走下台阶,似乎想要增加他与衣残羽的亲近感,最后二人的距离仅隔着酒池。
      “所以,圣子还要试吗?”衣残羽白光聚手,蓄势待发。
      “吾一向待客有礼,怎能轻易伤人?异能虽效用繁多,但没有必要在此时浪费,毕竟那对身体而言是一种负担。”
      “哼。”胧月听罢收手,但依然戒备非常。
      “照夫人描述,既知道相逢难忘与至死方休混合后因为内中成分相遇会有特殊气味产生,而这个特性,吾可是从一本小书《淇水汤汤》中了解,夫人可有听过?”
      “听过又如何?”
      “哦?如果不出意外,吾应该是夔境甚至天圆地方中唯一拥有此书的人。那时墨染书林的妙笔生花宴才结束,吾有幸从老板娘颜如玉的手中获得这本小书,据她说,此书虽写得好,碍于淇地闹得沸沸扬扬重臣‘通敌’的事情,没办法再多印制,为了不辜负写书人的苦心,便转赠予吾。”
      “不必用玄之又玄的故事套话,你想问的事情,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省下多余的话。”衣残羽摇着山海星月图的小扇回答。
      空亦白默契地应道:“够直白,正因如此,吾才说,夫人与吾会是同一种人。明明是淇地的英雄,结局却是那般——夫人怎会甘心?知晓吾为何能找上你吗?只因夫人不愿意英雄被遗忘,也不愿意从他的故事中消失啊。”
      “你在无端揣摩我的心思。”
      “那夫人为何接近赤闾族的大公子?而方鸿钧——十年前因夔淇之战父母亲结识,不应该的孽缘,而这样身份敏感的人为什么自投白鶹麾下?走向触及夔境权力的中心?”
      “现在我非常肯定是谁写的《太学诡谈》了,记述中如果确有其事,那方鸿钧当初就不该与你交心。”
      “承蒙著书繁多的夫人指教。所以夫人想借卫公子、方鸿钧之手来开先河慢慢修补夔淇两国甚至加上曜国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短短几年,小方同学,一直在推动白鶹与两国同元域的各种合作,为白鶹争取伙伴甚至为夔境带来新的机会。但是,当大家听说他与淇地的种种联系,猜忌还是发生了。这么说来,吾应该为夫人证明了这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够了。”衣残羽一个术式直冲空亦白,但被他一个灵活的跳跃躲过,殿梁的一块被打下,发出“嘭”的巨响。
      “是吗?或者该说,不止如此,八年前淇地裴策善的旧事为何会被重提,也是吾派人做的。”空亦白一边整理衣袖一边道。
      “你!”衣残羽的另一个攻击立刻跟上。
      只见空亦白这次也不闪躲,在他身上冒出与那身装扮格格不入的黑雾挡下了攻击。他还是持波澜不惊的姿态,说道:
      “对吾而言,这只是一种事实的显现。如果夔境大部分人一意孤行只在乎方鸿钧那极易引起误会的身份而忽略了他对夔境的功业,那被陷入狱的事情早晚会发生。在夫人暗示方鸿钧去太学府的时候,就应该考虑过未来他可能的遭遇,那夫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原因只能是夫人心中也有像吾这般的想法。方鸿钧会不会是下一个山海惊鸿?是不是他们总会被所信任所保护的人反噬?如若,那一直以来的坚守是否还有价值?”
      “圣子,发生什么事了?”方才的声音引得殿门外的红若前来探询,可红若才进入大殿,空亦白的一把飞刃掷出,划伤了红若的手臂,然后躺在她的脚下。
      “啊!”红若不由得尖叫,接着倒地抽搐,口吐白沫,伤口处变得青紫,那是至死方休的毒!红若挣扎着打滚,以那最后一口气吐出“原来如......”几个字便一命呜呼了,手臂上突然闪现了一个金色太阳的图案,但很快消失了。
      衣残羽看在眼里,那是曜国的标志。
      “夫人别急,吾说过,吾不会对客人失礼。吾只是借机处理一个细作,顺便——”空亦白手向红若身体的方向伸去,只见余温尚存的躯体中一团黑雾冒出,慢慢汇聚到空亦白处,“向夫人展示吾的诚意。”
      他的异能来源是——尸。
      “还请夫人再听我几句,在吾忝为夜鸮族圣子之后,吾曾查阅过夔境以往的历史,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夔境的禁阵‘毁天灭道’总是禁之不绝,哪怕用彻底销毁术阵记载的方法,每逢一段时间便又会浮出台面,不像是人为,更像是所谓的神的引导。”
      “哈,我还以为太学诡谈的故事中禁阵来源于你。”
      空亦白假装叹道:“可惜不是。而吾又从墨染书林寻得关于其他两国的传说记载,发现淇地和曜国也有所谓最强的术阵。淇地的‘碎地夺法’阵也被称为淇地禁阵,即便被销毁却总还是不明不白地现踪,浮现时间和夔境的毁天灭道几乎相一致。而曜国称‘造化归元’阵是圣女遗宝,甚至冠以神术之名,但相关信息几乎是空白,直觉告诉吾,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些痕迹,而曜国最近一次使用这个阵法的时间,是在十年前,因为这个时间离我们较近,所以被消抹的东西还可以拼凑出一些。”
      “十年前......”衣残羽念念道。
      “毁天灭道有着野心之力的阵引条件。想必淇地的碎地夺法也需要付出代价,结合手中的资料,如果吾猜得没错,应该是——”
      “怨恨之力。”衣残羽补充道。
      “而十年前的夔淇之战最终役,夔境境主鬼琅琊和淇君分别用禁阵对垒,威力巨大却是波及战场众人,双方死伤惨重,而彼时曜国前来支援,据说正是他们的辅相用造化归元阵化解了此次战役危机。希望夫人能留意——为什么曜国要在最后一刻才出手?真的是为了保留实力或者瓜分战后最大利益这么简单吗?”
      “哈,你认为,知道了最后的真相,我就会站在你这边吗?”衣残羽反问道。
      “是。毕竟除了吾的排布,夫人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何昨夜夫人想见的人没有出现呢?”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混沌俗世,黑白不明,长夜漫漫,唯有尸火燎原,重塑天地,才能得见曙光。我相信其中意义,夫人能懂。夫人在光与暗之间挣扎太久,不觉得时候该做一个了断了吗?”空亦白目露一种期待的目光,盯着衣残羽。
      她直觉般地从那目光中感受到了对方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却只是给予了一个听不出立场的回答:
      “趣味又危险的想法。我会考虑,再会!”说完,她一挥蔚蓝色水袖,一个利落地转身将要离开大殿。
      忽然,从殿外正正的方向冒出一连串的闪闪的银色飞针冲向衣残羽,她眼疾手快,轻盈的白光笼罩在自己的周围,同时一个借力,将飞针以术气反推向来的方向,但飞针立即被另一道内力扫落,“叮叮叮”,一根接一根地落在地上,细细看的话,那针尾上雕刻着绽开的芙蓉花。
      接着一个娇娆的女声有些抱怨地说道:“大晚上此处居然这么热闹,不来本宫的宴会,就为了和别的女人幽会吗?小白——”
      衣残羽循声对上进来的身影,来者头戴一朵用精丝编织的黑色芙蓉花,紧致的黑色抹胸长裙将其身材的优点表现得完美,白皙的双腿在薄纱间半分遮掩半分显露,朱唇艳丽,脂粉香气浓郁得压下了大殿‘相逢难忘’的味道。
      夜鸮族的领主之妻鬼后——牵机钩□□芙蓉,衣残羽作下了判断。
      听说夜鸮族领主玄子翎在六族之乱结束后迎娶了素有夔境第一美人的鬼芙蓉,以图笼络归入旗下的紫鸩族,而鬼芙蓉是夔境前任境主鬼琅琊的侄女,本不甘心低人一等,对权力有着执着。说来奇怪,玄子翎在内乱结束后便慢慢放权,传闻是心性所致。渐渐,夔境便有了夜鸮族内有鬼后,外有圣子的一说。
      空亦白见状,却是不慌不忙走向来人,忽视衣残羽的存在,背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接着说道:“芙蓉娘娘,看在吾的面子上,这是吾的贵客,请以和为贵。”说完,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落在了鬼芙蓉露在外面的香肩上。
      他似乎故意凑近鬼芙蓉的耳朵,吞吐着气息说道:“毕竟,这位胧月夫人是计划不可缺少的一环。”
      衣残羽一幕幕看得清楚,对鬼芙蓉与空亦白的关系猜到了几分,和空亦白一个对视后便趁机闪离了大殿。只听见背后跟着的一团黑雾发出空亦白那似乎是邀请的声音:
      “五日后,雁门决,希望夫人能来。”

      “小白,你还是这般任性!”鬼芙蓉一面说着一面慢慢走近,轻解衣上的搭扣,身上的布料又少了一层。她一手环住了空亦白的腰,另一手摸着对方冰冷的脸颊,用炽热的目光看向空亦白的紫色眼瞳,娇嗔地问道:“小白,莫生气!虽然你没来宴会,但是本宫原谅你了。”
      “吾认为,领主更需要娘娘。”空亦白道,却任由她摆弄。
      “哈,阿翎有的是比本宫俊俏的佳人作伴,况且当初的协议也没有规定本宫不能寻乐啊?”鬼芙蓉勾着空亦白的下巴,一个艳吻随即而至。
      而空亦白的薄唇的回应却是不热烈。
      “小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冷淡呢?”鬼芙蓉用身体蹭着他的胸膛。
      “如果吾对娘娘热情,那一定很快就被娘娘抛弃。为了让娘娘爱吾久一些,冷淡就是必要的。”空亦白说道。
      “哈,这甜蜜的小嘴啊!”鬼芙蓉说完便将空亦白推入相逢难忘的酒池。红色的酒液立刻将他的白衣染红,尽显轮廓。而鬼芙蓉接着也一个倒下,翻滚的酒水成为甜蜜的温床,印证了那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蜿蜒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进,车内炉香环绕,狗牙儿端正地坐在衣残羽的对面。
      “鬼芙蓉竟然没有对你出手,倒也不寻常。”衣残羽道。
      “主人多心了,夜鸮族的鬼后没必要对小人出手。”
      “是这样吗?”衣残羽若有所思地念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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