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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下春秋 凋琴残心 ...

  •   楔子
      “天圆地方,离水绕合。三者并立,曜国居东,淇地处南,其余夔境。中心元域,共仰圣地,礼祭自理,盟约不侵,若有所犯,万众齐诛。”
      天圆地方,顾名思义,地界呈方正状,四周被名唤离水的汪洋环绕,在地界的岸上遥望,所见是离水与长天相接。
      有人曾泛舟试图寻找离水的彼岸,但都无疾而终,不是失踪在一片离水中,就是被大风逆浪赶回。不知从何时起,天圆地方的人们发现离水以缓慢的姿态慢慢侵蚀着岸边的土地,地界面积静悄悄地缩减。
      自三百年前烽火黄昏结束以来,天圆地方才形成了曜国、淇地、夔境三个国家。
      元域位于三个国家的交锋地,是天圆地方的中心区域,由信奉三百年前牺牲自己终止战争的天音圣女的礼祭处自治。而在三个国家也有零零散散信奉圣女和履行礼祭处教义的百姓,甚至有信徒集资修建圣女礼祠供信众祭祀。
      曜国居于天圆地方的东边,因为这个原因,曜国人称国君为东皇。曜国北与夔境以朔铁边城相望,南边隔桐铃山脉与淇地为界,三国中领土最小,用兵政策一直小心谨慎,反而成为军事实力最强的一国。
      淇地包揽了天圆地方南边的土地,西面的暝眠长川自东北向西南流走,分拨了夔境与淇地,本来长川流域以西也属于淇地,但在百年来战争中逐渐被夔境吞食。淇地之人称最高掌权者为淇君。淇地多水,权力集团的人亦性格似水,可温婉亦可覆舟。
      夔境国土最为广博,说占天圆地方一半不为过。原本统治夔境的有六大族,十年前与淇地交战,最后两国战争由曜国介入宣布结束后,夔境战后内部原先的六族又因权力领土的划分争斗,后来夜鸮、赤闾、白鶹三大族在这次争斗中胜出,吞并了剩下夕鹄、蓝鸱、紫鸩三族的势力,夔境内乱才告一段落。而夔境统辖全境的境主由每五年一次的雁门决选拔而出,若境主能力有限,可由非境主的部族提议将雁门决提前而选出下一任境主。
      多年来三国虽有旧怨新仇,但元域自治且即使战争也不可侵扰的底线一直被坚持下来,成为共识。元域的广场立着圣女石像,便是防止世人遗忘历史的证明。
      可契约与多变的人心从来都是敌人,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所谓岁月静好,从来都是谎言。加之离水不断上涨,天灾如神的试探,更是加速着三国之间的明争暗斗。起起伏伏,风波迭起,天圆地方这个世界仿佛在改变,又好像从来没有根本变过。有人借此斩获巨利,有人因这现实挣扎沉沦,有人为了一个承诺冒着风雨前进......
      天圆地方,众生万象,皆是玄妙。而纯洁高大的圣女,在日升月落间,静穆地注视着,观赏着,此中的传奇与故事。

      夔境与元域的交界处,暝眠长川的源头附近,流水声声,一片竹林环绕,雾气杳杳,其中深处屹立着一座小阁楼,名唤春秋。
      “元域三才之一的‘人才’,春秋阁的主人,真是久仰大名,在下穆飞烟,自夔境来,见过胧月夫人。”穆飞烟作了一个揖,与主座上以白玉细臂慵懒地支撑着头的蓝衣女人相视。
      春秋阁顶层是亭台模样,外围的长纱在微风吹拂中飘动,隐约可见蓝衣女人身后的一轮明月,她风姿绰约,拨弄了一番发丝后,隔着一层轻薄的淡蓝色面纱,她回以穆飞烟一个和月色同样朦胧的笑容。
      “飞烟将军言重,衣残羽只是一个贩笔的小女子罢了,只是喜欢学那文人雅客便起了个疏月朦胧的号,坊间众人喜欢小女子的笔墨,赐俗名‘胧月’,夫人二字附之只是为了顺口,与卫枫桥、厌独觞二位公子忝为同列已叫我惶恐,哪能比得上飞烟将军英姿飒爽,年纪轻轻就位列夔境白鶹族的武阶第一的位置,让人好生佩服!”
      衣残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我不解,深更半夜,究竟是怎样的契机让您选择在此时光临春秋阁呢?”
      衣残羽的仆从狗牙儿不动声色,在一旁静静站立,犹如一个观察者。
      穆飞烟从战甲中掏出一本破烂的书,掷于桌上,封皮上隐约可见“太学诡谈”四个字。
      “夫人可有听说过此书?它近来在夔境流传,伴随着白鶹副领主方鸿钧的事件愈演愈烈,在雁门决之期将至的这段时间搞得是人心惶惶。”
      衣残羽挑了挑眉。
      “噢?我完全没见过这本书,只是对夔境太学府两年前的流言有所耳闻,毕竟胧月书写拙作,将军也知晓,需要走巷串街,与阿爷阿妈话个家常——这本《太学诡谈》,莫非是关于夔境太学府的?”
      在夔境太学府制度建立之前,夔境曾经的六族到现在的三族子弟都是被送至元域的尚学堂学习,而非统治层的部落平民,除了少数家底殷实者能够去尚学堂,多数与此无缘,更不用说进入统治层的管理机构了。当时任夔境境主的白鶹族领主燕保民在六族之乱后吸取教训,力争夔境拥有自己的“尚学堂”,直至两年前夔境太学府终于落成。但是不久就传出燕保民长子燕勒然用太学府平民学生炼化阵引的诡秘之事,被一名学生揭发,引起夔境轩然大波。燕保民费尽心力对外宣告永远禁闭长子燕勒然才压下来此事,但他声望败坏,又因此事落下心疾,不久前仙逝了,白鶹一族也就由次子燕暮沉统领。
      “是,不知夫人听过的流言具体到了哪种地步,要知道,很多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在这本书中讲述的故事就是两年前夔境太学府中有人用学生炼化禁阵阵引之密,而最后是当时还在太学府修习的副领主方鸿钧揭穿了这个阴谋。”穆飞烟说道。
      “那,这个故事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与否。在故事中,可是明确指出了改变副领主一生、那个引导他到太学府的人是谁。”
      “是谁呢?”
      “就是胧月夫人你啊!”
      “哈,所以将军前来,是为了你们白鶹的副领主。”衣残羽手上的小团扇摇了摇,那扇面上是一幅山海明月图,细看之下月的附近还有几颗不起眼的星星。
      “夫人承认了?”
      “是承认我了解此书,还是承认与你们副领主的关系?这两样中无论哪一个我若说与自己无关,将军信吗?如之前所说,信与不信也许不是现在该讨论的问题。”
      “确实如此,所以还请夫人配合飞烟。”穆飞烟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这是我给夫人的见面礼。”
      衣残羽看着摆在桌上的玉壶,言道:“这是?夔境百宝乡的‘相逢难忘’?如此名酒,当真受不起,更何况——这种气味,还是加了夔境第一毒的‘至死方休’。哈,相逢难忘,难忘相逢,敢情将军只想与我打这一次照面。若将军是个英俊小生,我倒是心甘情愿领教了。”
      “还请胧月夫人,不要拒绝我的好意。”穆飞烟对酒中有毒的秘密被揭开以及衣残羽的直言不讳感到讶异,但想看其有何动作,便坐上客座,玉壶内如同被血染的酒倒入杯中,推至对方面前。
      “李代桃僵,欲加之罪,哈,让我做设计白鶹副领主以及散播太学府流言的幕后黑手,方鸿钧知道你们的做法吗?如果他真的被你们从狱中救出,那他还会站在你们这一边吗?另外,我还得提醒一句,春秋阁属于元域,夔境的小尾巴未免伸得太长,或者你们真想打破三百年来的规矩?我希望将军动手前考虑清楚。”
      “这件事情,领主并不知情,一切责任,由飞烟承担。而第二个问题,只要飞烟说前来调查时罪人已经在春秋阁畏罪自尽,这样的说法,元域礼祭处的人也会乐意接受,毕竟夔境对元域的支持,他们心知肚明。规则还在台面还在维系着,台下的人还相信便可。”
      “真是固执!”衣残羽拿起了桌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穆飞烟大吃一惊。
      而狗牙儿倒只是略睁大了双眼,饶有趣味地等待下一刻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将军该考虑的问题是——今夜带的人手够吗?”衣残羽言道,在皎洁的月色下作起术势,接着甩手将小扇扔给退到安全角落的狗牙儿,他利落地接下,主从二人配合紧凑无间。
      与此同时,穆飞烟抽出腰上落梅软鞭挥向对方,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之前的酒壶亦变得粉碎。而那本导火索,则飞向了狗牙儿的脚边。
      春秋阁百尺外,杀气袭来,一批蒙面黑影人月光散落下越来越近。
      “今晚的月色很美,只可惜——”衣残羽一边叹息一边接下了穆飞烟的气劲。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时,蓦地,远方的竹林,传来冷冽的琴声,凄怆寒清,闻者皆为所动,弦弦紧接,如催命符咒。
      穆飞烟熟知作琴声者,电光火石间作出了判断,拽出袖间的特制口哨一吹,转身便逃。
      衣残羽见状,一道攻击追上。
      穆飞烟来不及格挡,被白光术法划破了后背,但在鲜血直流的情况下仍然不改动作,连一声也不吭,尽显英姿,迅速荡出春秋阁阁顶并滑下去。
      衣残羽俯视着人影遁去,此时琴音方止。
      “嗯?该来的人未来,不该来的人却都来了,今夜的春秋阁还真是热闹!”衣残羽自言自语道,同时仰天望月,似在思考什么。
      “主人,你需要见卫二公子吗?按他的脾气,应该还未离开。”狗牙儿拾起《太学诡谈》并递上小扇,问道。

      月色抗衡了一向占领小竹林的雾气,此处开阔的中心场地逐渐收入眼底。其间,卫修槐正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放在双腿上的一架名为凋零的无弦之琴,他着敞开的青衣,袍松带落,动作优雅娴熟,仿佛不受来者影响。
      “凋零无弦琴,谁识残心曲?”那声音像山尖之雪,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朦胧疏月意,执笔书春秋。”衣残羽同样以诗回应,走至离他三丈远时停下了脚步。
      突然,卫修槐手上作了勾弦的动作,一道气劲滑过她白皙的颈部,一缕青丝落下。
      “你来迟了。”
      “夔境的不速之客来访,我总需要时间缓一缓的。还有,你的曲子每次到关键时候就停,让人心痒难耐,二公子就这么不解人情吗?”
      “琴弦是需要细心照顾的,多用则乏,况且听过我弹完整首曲子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了,劝你珍惜生命。”卫修槐的语气如常。
      “哈!可是那刚才倒下的人也无缘享受全曲啊?”
      “他们离我太近了。”
      衣残羽摇着小扇说道:“夔境赤闾族不在暗处的第一杀手凋琴残心,果然癖好也异于常人。”
      瞬间另一道气劲划破胧月的脸颊,鲜血漫出。
      “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啊!真是曲中无心,琴上无情。”衣残羽并不生气,甚至已经预料到了凋琴残心的动作,所以方才并没有躲闪,她拿出丝巾轻轻扑了扑,在如水的月光下,伤口慢慢愈合。
      “慎言。”卫修槐保持冷峻的语气道,“我这次来,是因为夜鸮族圣子相劝,作为你提供消息的回报,让我们能够顺利拿下方鸿钧,削弱白鶹一族。但是,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圣子......衣残羽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是大公子让你来的。”
      “你应该清楚,兄长从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
      “看来我与他的交情还不够深哪,也有可能,是你不想让他知晓这些事情。毕竟你的心思——”衣残羽识时打住,换了一个话题,“不过要提醒你一点的是,近来我可从没有任何介入夔境事务的动作。”
      “嗯?”
      “再说得简单点,夜鸮族,即便他们的领主玄子翎有言在先保持中立,他们的圣子也甘心如此吗?”
      “你在挑拨离间,还是对你有恩的人。”
      “刻意施恩与雪中送炭是有差别的。”
      “这件事,我会向父亲禀报。”
      “听闻令尊的心疾得益于曜国神草已经大有改善,赤闾族在这次的雁门决可谓是稳操胜券。但白鶹的燕暮沉是不可小觑的后起之秀,巧谋也许会是他们的一种选择。”
      “不劳费心。即便鬼琅琊和玄帝啸再生,对上父亲依然不敢轻敌。况且夔境再如何变化,不波及元域,是底线,告辞。”卫修槐背上凋零琴,一跃而起,点在竹尖,掠影而走。
      “哈,无聊又毫无束缚力的规则,又有几人是出于真心遵循呢?”衣残羽看着卫修槐的远去的方向道。

      朔北边城与元域交界处,死去的火山期待着复生的机遇,旁边夜鸮领地的灭蒙小城中灯火将夜幕染上一抹亮色,而它的中央府邸内,一名的白衣少年端起“相逢难忘”一饮而尽,嘴角扬起笑意。
      “圣子,夜深了,需要更衣休息了吗?”一位打扮漂亮的侍女向少年的背影躬身问。
      “辛苦你了,红若。”少年回答,他一个回眸,昏暗中紫色的眼瞳有着一种诡异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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