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不分家》煮字疗饥

4、第 4 章 你是不是总

　　晚自习的时候，蒋世友兴冲冲地走上高二理一班的讲台，一脸喜气洋洋的对大家说：“那个我给班里的二十位同学组建了学习小组，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其他同学也不要遗憾哈，都会有机会，我们先做一批试点，看看效果。之前分到匹配的同学和我出来一下，我带你们去学习小组专用自习室。”

　　感情他们还是老班教学史上第一批学习小组，夏知文非常怀疑这种方式能否有效果，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在同桌的目送下，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

　　所谓学习小组专用自习室，其实就是学校里的音乐教室。晚自习没人用，被蒋世友从校长那里讨了来。

　　夏知文和李理是最后一组，被带到一间钢琴练琴室里。夏知文环顾四周，左右不过四、五平方米的样子，一架钢琴，两个矮椅，连张多余的桌子都没有。

　　夏知文听见桌椅拖动的声音，回过头去，正好看到李理从老班手里接过一张单人课桌。夏知文想去外面再搬一张，被他制止了。

　　“一张就够了，多了放不下。那个，条件是艰苦了点，好在你们俩都是男生，挤挤就行了。没事你们还可以谈谈钢琴，寓教于乐，多好。我先回去值班了，你们好好相处。”话落，不带一丝留恋的大步走出去。

　　夏知文心里想着寓教于乐可不是这么用的，您这语文也没有多好，没想到嘴上就说出来了。

　　“说明你语文底子不差，来吧，我们从哪儿开始互助？”李理突然说话，把夏知文吓得往后遁了一步，又觉得脸上没光，没有回答李理的问题，拖过矮椅先坐了下来。

　　李理也拖过另一张矮椅，坐到了夏知文的对面。李理比夏知文高大半个头，身形却不似夏知文的单薄。矮椅没有靠背，让他的坐姿看起来没有在教室里的懒散。他随手摊开夏知文带过来的资料，数学、物理、物理……毫不意外，没有他需要补的课。

　　李理拿起一本数学练习册，翻了几页，忍不住道：“嚯，你这字贴门外可以辟邪了？”

　　夏知文对他的挑三拣四没有说什么，反手拿过李理带来的唯一一份物理习题，随意翻了一页，回道：“彼此彼此。”

　　事实并非如此，夏知文的字确实有如蜘蛛结网，不仔细看很难辨别行列。李理的字却是很有章法，字迹整齐，只是笔锋带着点张扬，非常符合他的气质，只是，夏知文并不想承认。

　　李理无所谓夏知文的评价，只是用拿着的资料脊背，敲了敲桌面，诚恳地疑惑道：“我俩谁都没带和语文、英语相关的资料，你打算怎么补课？”

　　夏知文倒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资料，语气坦然地回答：“我以为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李理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玩味心起，“这么说，你都听我的？”

　　“嗯，都听你的。开课吧！”如果知道老班要将他和李理组成一个学习小组时的心情是心如死灰，那么现在他的心情非常平和，任尔东西南北风。

　　可是李理偏偏不是那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他给夏知文的第一个学习任务便是他的死穴，l、n发音准确。

　　“不是，这又不是英语，还有口语考试。我普通话是否标准影响我语文成绩么？你当小学生还要考拼音么？”夏知文地声音又急又气，说完觉得有点羞赧，他高中以后急赤白脸地成串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次次都是和眼前这个人有关。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李理，但是眼睛里的抵触情绪已经溢了出来。

　　李理没想到一个小任务就能把看上去四平八稳的夏知文惹毛，他只是简单地推理他不爱说话可能是因为偶尔发错音被人起哄，想帮他克服一下。

　　这样的话，他们的关系也可以热络一下，毕竟学生教学生，还是蛮伤自尊心的，他自己也别扭。

　　他看向夏知文，清冷的白炽灯打在夏知文稚气犹存的脸上，一着急就脸红的毛病使得他现在看起来稍显稚气，像一个被燎了毛的奶猫，没有更凶悍的办法，只好用眼神伪装强势。

　　啧，还真是一个娇小姐，李理在这一刻与程今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识。当然，他的表情可不敢有任何戏谑的成分，只是一本正经地解释：“l和n的区别不仅在汉语发音里，在英文发音中也有。英文发音问题会直接影响你的听说读写，所以治标先治本，从你的汉语拼音问题开始。”

　　夏知文气结，想骂一句狗屁不通，却没有这个尺度，只好恶声恶气地问：“怎么开始？”

　　李理无视他的语气，好脾气的回答：“唔，这个简单，你先喊十次我的名字。”

　　夏知文暴躁了，他上高中以后仅有的烦心事都是因为这个名字开始的，他咬了下牙关，如果李理现在坐在他身侧的话，会看见夏知文耳垂下方的肌肉鼓动了两下，宣泄着少年的不满。

　　可惜李理没看见，他自顾自地等待并催促着：“喊吧。”然后右手手肘往桌上一搭，头靠上去，看着夏知文，一副洗耳恭听的尊容。

　　夏知文非常想摔门出去，找老班给他换一个学习帮扶对象。

　　可是，他的问题就是问题，哪怕他不愿意面对，李理的名字也是他问题的一部分。

　　夏知文原先侥幸的觉得只要他不和李理打招呼，就可以避免同样的错误再犯。但是，以后他遇到名字类似李丽、李兰的人要怎么办？也许，改变才是最好的办法。夏知文劝着自己。

　　他不知道喊十遍自己容易发错音的名字有什么教学意义，但是，“你这个方法最好有用。”他威胁道。

　　李理自信地点点头，又一次咧开嘴笑道：“我保证。”然后扬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夏知文做了几番心理建设，用一个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出声：“李理。”

　　李理表情都没有变，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只是维持这原来的姿势，亲启双唇道：“夏知文。”

　　夏知文能看见他的嘴唇上方有一条细小的划痕，应该是刮胡刀片留下的痕迹。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夏知文心想。

　　而后，他终于能够较为轻松地继续喊道：“李理。”每说一遍，李理都会在后面跟上一声：“夏知文。”不知过了多少遍，直到夏知文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他才停下声来，颇有些尴尬地看着李理。

　　李理倒没有觉得哪里奇怪，见他停了下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了一些估计，他坦率道：“你喊了15次我的名字，有5次读错两个字，有9次读错了姓氏。恭喜你，读对了一次。”

　　夏知文想反驳，对与错我自己又听不出来，还不是你说了算？只见他嘴唇嚅动了两下，没有说出口。

　　李理看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从发音动作上来看，n和l的区别主要是气流的走向问题，一个是通过鼻腔形成鼻音，一个气流通过舌侧形成边音。”

　　说着，李理突然坐直身子，向前倾去。夏知文躲闪不及，感受到温热的手指触摸到了自己的鼻尖，下意识就想拂去，被李理用另外一只手制止了。

　　“来，尝试不用鼻腔发音，嘴唇稍开，用舌尖抵住上牙床，让气流从舌尖两边流出，跟我读‘l’。”

　　鼻尖上还有温热的触感，不轻不重，让人很难忽视。夏知文在一种非常郁闷的情绪下跟着李理发音。

　　“n……”

　　“不对，我的手指能感受到你鼻腔的震颤，不要通过鼻腔，l~l~l~”

　　“l……”

　　“对了，再来！”

　　夏知文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才渐渐能够听得清两者之间的区别。到了后面，李理将手收回，让他自己触摸练习，他的状态也不再拘谨，渐渐找到点感觉。

　　第一节课自习铃响起的时候，夏知文已经能够连续五次读对李理的名字，李老师表示欣慰，并邀请他共赴小卖部，被夏知文冷漠拒绝了。

　　虽然成果算得上斐然，但是夏知文并不觉得他们的感情有那么亲密，他留在琴房刷着带来的物理题目。

　　第二节自习课打铃十分钟后，李理才慢悠悠地回来。夏知文题目解到关键地方，听到声响，连头都没抬起来。

　　一张试卷从天而降，遮挡了他的视线，夏知文这才不得不抬起头来。

　　只见李理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夏知文的语文试卷在他面前晃悠，试卷上硕大的58分让人不忍直视，夏知文迅速从他手里夺回卷子，质问道：“哪来的？”

　　李理倒没有生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你同桌找给我的。来的路上我看了，其他的暂且不说，你这作文，实在是有碍观瞻，你得练字。明天我把我小学临的字帖给你找出来，你多写写。”

　　夏知文问了一句毫无相关的话：“你是不是总挨打？”

　　李理挑眉：“这位同学，这句话的上下文关系是什么？”

　　夏知文把写着作文的那一面对着过来，低骂了一句：“有病！”

　　李理笑了，“气性还挺大啊。好了，不逗你了，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张卷子。”

　　接下来一整节课都是正儿巴经的试卷讲解。李理说得和老师说的不一样，他是把一张卷子拆分了，就夏知文的问题进行分析，而且是从夏知文的做题角度来分析。

　　要说李理分析的也没有错，夏知文语文成绩上不来的原因很复杂，至少每张试卷他都认真写了。但是他理解的意思和作者或者出题老师的意思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夏知文陈述解题思路的时候，李理好几次都没有忍住，差点乐出声，被夏知文悠悠的眼神横扫住了。

　　期间，老班还过来打转了一圈，对他所见到的友好画面很是满意，没有出声打扰他们，悄摸摸地走了。

　　“夏知文，明天记得带英语试卷。”自习铃还没有响起，李理已经拎起不知道从哪来的挎包，往身上一甩，潇洒地踩着铃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