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不分家》煮字疗饥

3、第 3 章 学习小组

　　“找你们张老师？”蒋世友开口，带着浓重的烟味。夏知文不是很介意，他家老头也喜欢抽烟，家里的一楼便是做生意的商铺，永远烟雾缭绕，他小时候电视剧看多了，总以为老头在炼丹，怕他哪一天羽化成仙。

　　“不是，张老师找我。”夏知文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你小子，说话逻辑很严谨嘛，怎么作文写得那么惨不忍睹？别说你们张老师，我都读不通。”蒋世友伸手点了点他的方向，倒也没真的落在他的身上。

　　可能是常年抽烟的缘故，蒋世友的声音非常的喑哑，像有口痰堵在那里，不太顺畅，让人忍不住替他清清嗓子。

　　夏知文不知道怎么解释，作文是他的头等大抵，每次写作文都恨不得从前面的阅读理解摘抄几段拼凑在一起，英语作文他就是这么干的，刚刚被英语老师好一通教训。语文作文八百字的字数限制，让他不好“作案”。

　　他看蒋世文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大着胆子说出心里话：“我和语文不太合拍。”

　　蒋世友笑道：“哈哈哈，那你和英语呢？也不合拍？”

　　夏知文想着这班主任怕是对自己的成绩了如指掌，便诚恳地点点头。

　　“慢慢磨合，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也别太着急。”说完蒋世友拍拍他的肩膀，朝着身后的方向扬扬下巴，道：“进去吧，张老师估计还在等你呢，下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聊完赶紧回去。”

　　“好的，老班。”喊完夏知文自己都惊了，虽然大家私底下喊他老班，但是恐怕他们这一届还没有人当他面喊过，他平时都不附和的，没想到自己今天当着面喊了出来。

　　蒋世友倒没有什么额外反应，仿佛已经习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从背影还能看到他从前襟口袋掏烟的动作。

　　夏知文舒了一口气，往语文老师办公室走去。他解释了一下迟来的缘由，张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的语文成绩相当痛心疾首。可惜，上课铃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只好放夏知文回去。

　　其实偏科带来的问题夏知文不是认识不到，只是语文和英语这两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他也在老师谈话之后，试图挽救一下，奈何效果甚微。

　　语文是他的雷区，上课就打盹，那些阅读理解他总不能get到作者，或者说，是出题老师的点。

　　再说英语，他们那里，初中才学习英语，他至今连音标都不会读，背单词全靠死记硬背，学习起来更是没有章法。

　　他目前能做的努力也仅仅是多背几首古诗，多背几个单词，又过了两个月，成绩也没有明显的上浮。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后，劝他“慢慢来，别着急”的蒋世友先着急起来，先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一步，把夏知文喊到了办公室。

　　经过半学期的相处，大家都“老班”“老班”的叫开了，也知道他除了专业上能力过硬，日常其实非常的随和，甚至有些和形象不符合的婆婆妈妈。

　　对待学生的学习问题，向来是鼓励居多，说教极少，责骂更是不可能。

　　所以当班长和夏知文说“老班找你”的时候，夏知文并没有紧张。事实上，作为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办公室常客的他，对性格平和的蒋世友毫无畏惧。

　　后来他才知道太美的期待只是因为太年轻，他们的老班能够驰骋安城一中，绝对不是因为他性格好，脾气软，而是因为真的有手段。

　　那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傍晚，他们刚结束一天的课程。在去往办公室的路上，夏知文甚至还有心情琢磨晚上吃什么，不忘发信息给江中，让他等自己一会儿，他这边五分钟就能结束。

　　天边的晚霞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十一月的风并不冷冽，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他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片祥和。

　　直到，他在老班的办公室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理，稳坐他们班级，不，是他们年级前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班该不会打算抬高李理贬低自己好让自己发愤图强吧，毕竟他们是一个班级出来的，确实有一点可比性在。

　　夏知文想到这种可能，胃里觉得一阵翻滚，没有什么比这种情况更加尴尬。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夏知文是将李理当作一种假想敌，没有缘由。

　　非要一个解释，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门派。

　　李理是“讨嫌派掌门人”，而他，属于“正义派掌门人”，门下……额，勉强算上江中，一个门生。

　　可惜，正义努力了半年，仍然没能用他最信奉的成绩战胜“讨嫌派”。

　　李理可不知道夏知文心里的一连串反应，只是有些玩味地看着他，像是等待一场好戏。

　　蒋世友看到夏知文进来，熟稔地对他招招手，夏知文非常希望这一次也能和之前一样，轻易揭过。

　　但是事与愿违，老板没有接收到来自夏知文同学的恳求从轻发落的表情包，并且附送一万点伤害。

　　他听见他的老班用和寻常一样亲切的语气对他说：“听说你和李理同学原先就是同班同学，感情要比别的同学深厚，我给你俩组成学习小组，以后可以互帮互助，你看怎么样？”

　　大概在夏知文进来之前，两人已经沟通过了，所以这个问题是对着夏知文说的。

　　夏知文他觉得，非常，不怎么样，神特么感情深厚，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学习小组？互帮互助？这是什么小学生的操作。

　　夏知文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一百个江中在奔腾，咆哮，但是他张不开口说一句否定的话。

　　老班有多关心他们，大家都知道。前两天还调节了一拨学生友情纠纷，真是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们学习、情感、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果这会儿拒绝，恐怕老班就要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想着给 他们调节。但是具体是什么问题，连夏知文自己都说不上来。

　　蒋世友看着他面露难色久久说不出话来，以为他是难为情，还好心地开解他：“夏知文，你之前说你和英语、语文都不合拍，我就给你点时间磨合磨合。效果不太理想呀。也能理解，毕竟跨物种交流不太方便。不过李理同学不一样，我觉得，你们一定合拍。”

　　夏知文听到一声非常短促的笑声，像高压锅的气刚冒出来，就被人把气阀关了。虽然短暂，但是这笑声在仅有三个人的办公室空间非常突兀，不是来自他熟悉的老班，那么就一定是来自他现在不愿面对的李理同学。

　　夏知文非常想说，如果在李理和英语、语文中间选一边，他更能接受跨物种交流。夏知文这会儿硬着头皮和老班明志：“我觉得量变能够达成质变，只是时间问题。我现在磨合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实现突破。”

　　李理挑眉，他没想到这个闷不吱声被陶仁显戏称“小结巴”的夏知文可以语序连贯说出这么一长段话，还挺幽默，一点也不像他认为的那样木讷寡言。

　　“你看你这政治学得也不差嘛，我觉得你在语文和英语上还是很有潜力的。李理，你多帮助一些夏知文，一定要攻克这个难题。”

　　“我……”夏知文还想挣扎一下，就被老班无情地打断：“夏知文你也不要不好意思，包括你们在内，这次组了十对学习小组，你们也不是特例。同学之间的革命友情就是这么建立的，像数学，你也可以帮助一下李理。”说着，蒋世友有转身对李理道：“”你成绩虽好，但是相较于夏知文，数学还是偏弱一点。互帮互助嘛，昂？”

　　“好的，我会和夏知文同学认真培养……”李理话说了一半，瞥见那个进来之后一直回避着他的夏知文，他这会儿已经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李理对他一咧嘴，继续道：“革命友情的。”

　　“唔，这就对了嘛，好了，晚饭时间还有半小时，你们赶紧去吃饭吧，晚自习别迟到了。”说完，蒋世友作势就要掏烟，李理已经大步走向办公室的大门，夏知文知道大势已去，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好昧着心意道谢：“谢谢老班，我先下去了。”

　　只见老班夹着未点燃的烟冲他挥挥手，夏知文合上办公室的门的时候还听见隐隐约约的哼唱旋律轻飘飘地传过来。

　　门外，李理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他想这样也好，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李理。也许，李理也不是很情愿，只是被老班拉郎配……呸呸呸，什么拉郎配，夏知文被自己脑海里的措辞弄得浑身不自在，决定先不想这个糟心的事情。

　　拿出手机，看到江中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一边回复一边往食堂赶去。

　　“什么，你们班主任给你和李理拉郎配？他……”江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知文用一个狮子头堵住了。

　　“是学习小组，什么拉郎配，亏你妈还是语文老师呢。”夏知文一边说话，一边从餐盘里挑出葱和蒜，挑完之后只剩下零星的几片羊肉。

　　“你那语文要还有救，我早就把自己奉献给你了。你们班主任可真会折腾。”江中说着还不忘伸筷子去夹夏知文盘子里的肉。

　　“嘿，是人么？”夏知文虽然嘴上反问，手上却自觉地却把面前的餐盘往江中那儿推，想着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胃口，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