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至今Z

8、皇城往事

　　荒漠又梦见了小时候。
　　“安叔叔，那个人这么强，我可以杀掉他吗？”
　　“小荒漠，你当然可以。你是我见过最天赋异禀的孩子，你的出生，是苍天对荒城的怜悯，你生来就是为了杀掉那个人替荒城报仇的。”
　　“修行之路艰苦万分，你要坚定复仇的决心，才能忍受旁人不能忍受的苦累，到达旁人不能达到的高度。”
　　荒漠梦境里的自己，不再是几岁的小男孩，已经十四岁的小小少年。他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情，喃喃道：
　　“我要坚定复仇的决心…吗？”
　　荒漠和薛淮一大早就出了王府，想先去热闹的街市逛一逛，却发现早已是万人空巷。诸绝学院的演武场外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距离比试开场尚早，民众就已经在这等着了。”荒漠有些无奈道。若不是诸绝学院设有法阵，修士在这里无法御空，荒漠也不用惨兮兮和薛淮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这能看到什么嘛。”薛淮抱怨，尽管修士目力有灵力加持可以看的更远，但是薛淮也觉得在这个场景下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两位小友莫急。”旁边一个心善的老修士听到薛淮抱怨，笑道，“你们是第一次看比试吧？”
　　“是呀。”薛淮点头，“待会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们看清比试吗？”
　　“你们没有听说过‘天机镜’？”老修士惊讶。
　　“圣妃的证道仙兵，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以照出天宙万物，甚至大道法则，星辰运转…难道？”薛淮越说越震惊，“怎么可能，要拿出天机镜？”
　　荒漠也震惊，这种场面拿出天机镜不等于向永昼示威吗？
　　老修士大笑：“自然不是，只是太和山早已制出天机镜的仿品，红尘仙以上的强者以自身仙气催动，可以照出其他地方的场景，越高的修为能照出的地方也就越远。”
　　“那各族之间岂不是可以相互窥探？”荒漠问道。
　　“太和山的天机镜仿品不能改变空间法则，随便设个屏蔽法阵，天机镜就照不到了。只有圣妃娘娘的天机镜，才可以操控空间法则…而我们诸绝，也根本不需要买太和山的天机镜仿品。”另一个见多识广的修士加入谈话。
　　“那…”荒漠和薛淮的问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头上一阵震动传来，所有人立马抬头，人群也立刻兴奋沸腾起来，欢呼声瞬间淹没了这篇天地。
　　“是天机镜的一缕气息化出的分身！”
　　荒漠和薛淮很快就从人们的呼声中听到了答案。之间演武场上空，一片水波徐徐漫开，化为庞然大物直到几乎覆盖演武场上方。
　　“好震撼…”荒漠喃喃。那天机镜如清水澄澈透明，又神秘曼妙，似乎能摄魂夺魄，让人如坠梦中。
　　这便是圣妃的证道仙兵，即使只是一缕气息所化的分身，威势也是如此惊人。
　　天机镜上浮现出一个人影，真实的仿佛有个巨人就站在那里。
　　“诸绝皇陛下！”人群山呼。
　　诸绝皇年轻俊逸，神采英拔，并不像荒漠想象那样威严冷峻。只听诸绝皇含笑道：“今诸位在此，共襄盛举，本皇十分欣慰。八十万年前，朝帝圣人开创紫微殿试，意在鼓励修士磨砺己身，也是警醒世人，不可为眼前一点小成就固步自封，更不可仗着祖辈荣光骄纵自大，诸绝世代铭记于心。如今永昼国不远万里而来，本皇特此命学院为两国的青年才俊准备这场比试，愿后辈们可以尽显锋芒，展现风采，战个酣畅淋漓！”
　　欢呼声如浪潮般涌起。天机镜中又浮现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向诸绝皇行礼：
　　“陛下盛情款待，永昼感怀陛下恩德，难以言表，唯有全力以赴的参与比试，不留遗憾，才能回报陛下。”
　　“太子殿下有礼了。”诸绝皇点头，二人身影渐渐消散，演武场内的景象清晰浮现，巨大的演武台外，坐满了诸绝的权贵，以及永昼来访的使团。
　　“道兄，今日赛况如何？”
　　今天是比试的第三场，也是经过层层淘汰后的冠军争夺赛，许多前两日没有关心赛况的人正四处询问交流情报。四周声音虽然极其嘈杂，荒漠和薛淮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今日赛况。
　　比试以后辈之间为主，分为四个境界：元仙、观星境、彼岸境、渡海境。各境界已决出两人，今日便是最后一战。
　　虽然这些境界不算高，但在大多数没有仙脉的修士和没有灵脉的平民眼中，也极具有观赏性了。
　　在渡海境决战的两人，是崇光公主独子，小郡王叶麟和永昼的端王世子元敬英。
　　在彼岸境决战的两人，是烽原王的孙子荒陵琰和永昼皇后的外甥霍渐。烽原王是诸绝太皇的亲弟弟，诸绝皇族又多在族内通婚，很多人认为荒陵琰大概就是太女殿下未来的夫君。而霍渐据说自幼父母双亡，永昼皇后怜惜，接入宫中抚养长大，如同半个亲子，且天资不凡，很受皇后重视。
　　在观星境决战的两人，是大皇姬荒陵玥和永昼的准太子妃宋清晏。
　　听到“准太子妃”的时候，荒漠啧啧道：“诸绝派未来的皇夫出战，永昼派未来的皇后出战，可惜没对上。”说完才注意到薛淮面无表情的看着天机镜，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靠近了薛淮一点。
　　元仙境界决战的两人，是江王世子和永昼的少将军高陌宜。
　　荒漠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原以为只有一面之缘这些永昼人，会在后来和他产生那么深的纠葛。
　　开场的是万众瞩目的小郡王叶麟和永昼端王世子元敬英。
　　叶麟十一岁，一脸稚气，比元敬英矮半个头，神情却充满傲气。
　　双方行过礼后，元敬英催动仙脉，身后一片神秘磅礴的紫气浮现。
　　荒漠听到周围讨论，得知了这是永昼皇族的仙脉现象——紫气东来。
　　叶麟也催动仙脉，身后忽然拍起高高的浪潮，声势浩大，似乎永不停歇。
　　“果然和他父亲衡南郡公一样，仙脉现象都是‘惊涛骇浪’！”有人惊呼。
　　衡南郡公的感情史一向是诸绝人的八卦中心，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为人津津乐道。荒漠从四周此起彼伏的交谈中，拼凑出了一场惊世骇俗的爱恨情仇。
　　衡南郡公叶恒出生在普通世家叶家不起眼的旁支里，奈何天命眷顾，生的俊美无俦，修炼天赋也十分出众，被诸绝学院选中，进入诸绝学院后很快就跻身皇城里的少年天骄之列。叶恒在诸绝学院里结识了当时的赵王姬，和王姬两情相悦，只等王姬修出仙气，叶恒便去赵王府求亲。归墟开启时，叶恒比赵王姬年长两岁，赵王姬不能和叶恒一同去天外有天，只能依依惜别。
　　叶恒与诸绝所有适龄的世家子弟一起前往中宫，此行中便有当年还是皇姬的崇光公主。崇光公主对叶恒一见钟情，但是叶恒心中只有赵王姬，对公主只有敬爱之情。
　　等到叶恒修成归来，赵王姬没过多久也前往了中宫。赵王姬离开后，崇光公主不惜放弃继承皇位的资格，威逼叶恒与自己成婚。叶恒在族人和皇室施加的压力下，放弃了爱情选择了妥协，和崇光公主成婚。
　　赵王姬回来后，才知道崇光公主已经横刀夺爱，两人的孩子都在学走路了。
　　叶恒依然爱着赵王姬，一开始赵王姬不愿再见他，但一直无法割舍这段感情。后来叶恒趁崇光公主有孕之时，与赵王姬旧情复燃。崇光公主诞下次子后赵王姬也有了身孕，公主不堪受辱，与叶恒和离，带着两个儿子回到皇宫，独自抚养。
　　叶恒如愿和赵王姬成婚。可惜两人恩爱不到两年，赵王姬病逝，崇光公主也痛失长子。此后崇光公主专心养育次子叶麟，不愿再涉及情爱，而叶恒带着和赵王姬的女儿孤身至今。
　　真是让人唏嘘啊。荒漠听完后在心中评价。就在他专心听八卦时，元敬英已彻底落败于叶麟之手。由于叶麟几乎以碾压之势赢得比试，过程的精彩程度还不如他父亲十几年前的爱恨纠缠吸引人，众人也就草草欢呼了几下。
　　随后荒陵琰和霍渐上场。荒陵琰温和俊逸，端方有礼，手下留情了三分，与霍渐倒是过招了数十个来回。荒陵琰的仙脉现象是传承自圣皇的“山崩地裂”，演化起来威势恐怖，似乎要震裂演武台。霍渐的仙脉现象是无根草，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却意外的缠人棘手。
　　霍渐最终难敌荒陵琰，败下阵来。
　　比赛进行到此，不少人已经兴致怏怏：“真没意思啊，下次能不能请济元古国的才俊来比试！”
　　“下一场大皇姬出手，永昼太子妃可别哭着下台找夫君哈哈哈！”
　　荒漠听着这些恶意的取笑声，皱了皱眉，凝神向天机镜看去。两位少女已经站上了演武台，相对而立，正在行礼。
　　左侧的少女双瞳剪水，朱唇皓齿，两颊雪润，笑起来天真纯洁，眼中是掩藏不住的跃跃欲试。她穿着华贵的鲛绡裙，长发用串着宝石的金线挽成发髻盘在脑后，走动间柔软顺滑的鲛绡勾勒出十六七岁少女的玲珑曲线。正是大皇姬荒陵玥。
　　右侧的少女穿着一件朴实无华的窄袖云纹白裙，踩着一双莲纹短靴，身姿如剑，面容沉静，眉目凌冽，如秋蕙披霜，月射寒江。
　　那一瞬间，荒漠想，话本里英姿飒爽的巾帼就应该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