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至今Z

4、王府秘辛

　　荒漠回神后羞惭不已，行礼道：“属下徐漠，见过王姬殿下。”
　　他曾经最鄙视为美色所惑，轮到他自己，他才明白什么叫情不自禁。
　　“原来是你。”赵灵霜轻笑，美目盈盈，站起身向荒漠走来，荒漠这才看到她怀中抱着一株芙蕖花。
　　“我听十五爷提过你。”
　　她走近荒漠，空中一时馨香流溢，醉人心志。
　　“你在此做什么？”
　　赵灵霜站在荒漠面前，荒漠看着她衣角上的银白流光，说不出的华贵美丽。
　　“禀殿下，属下遇到些修行中的困惑，想要看一些前人的感悟手书。”
　　荒漠觉得自己也不算撒谎，他的确是为解道法天眼之惑而来。
　　“你当真刻苦，看来十五爷所言非假，你天资不凡。”
　　赵灵霜语调平淡，让荒漠一时捉摸不透她的喜怒，只能道：“殿下谬赞。”
　　赵灵霜低头抚上怀中的芙蕖花，走到水池边，摘下花瓣放入水中。
　　“我问你，你是真心想在赵王府做死士吗？”
　　这句猝不及防如惊雷一样的问话让荒漠心中怵惕，他惊恐道：“殿下何出此言？”
　　他当然不是真心的。伢人的强买强卖让他们被囚禁在王府里日夜苦修，因为凄苦的身世只能卖掉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换取生存。大部分死士因为王府的厚待和权势选择对王府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然而荒漠不会。
　　诸绝没有几个势力修炼资源能强过赵王府，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年来他进步神速，不过在他眼里赵王府只是他漫漫复仇路的一颗垫脚石。
　　“不必惊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荒漠只能看见她纤秀的背影和如同脆弱小舟飘摇远去的芙蕖花瓣，连同她飘渺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荒漠后来才恍然察觉的哀伤。
　　“殿下，不论真心与否，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问这个是没有意义的。”荒漠叹道。他本想虚以委蛇，也许是孤独的寂夜容易让人袒露真实的自己，他最终还是说出了一点点心里话。
　　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让人觉得无比冗长。偶尔他抬头见到绚烂夺目的晚霞，横亘夜空的璀璨银河，或者坐在小院子和薛淮相互依靠听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所有这些让普通的一天显得有那么点独特的事物，都会让他感到对平凡的难以忍受，以及一种无解的迷惘。最后，他只能宽慰自己，他并没有选择。
　　赵灵霜静默良久，才缓缓道：“是啊，追问这些是没有意义的，没有别的选择。”
　　“你是赵王府的臣子，我是诸绝的臣子，没有什么不同。”赵灵霜看着涟漪的池水，眼中不加掩饰的悲痛和恨意化为无法言说的无奈和不甘。
　　诸绝皇族有三位真仙传承，永盛不衰，赵王府也因先祖功绩得到了无上荣华，世代尊崇。
　　赵王府祖上虽然也是皇族，然而并未出过真仙，远远不能与诸绝皇族相提并论，若不是诸绝圣皇，赵氏一族早就在上古末期的黑暗动乱中沦为普通修行世家，可眼前的少女，分明对诸绝皇族怀有恨意。
　　“你去吧。”赵灵霜声音很轻，并未回头。她甚至未曾嘱咐荒漠不要把她今日所言泄露出去。大概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修士而已。
　　荒漠告退后，在后书阁找到了圣后补天眼的记载。补天术为圣后证道仙术，圣后成仙，后世再无人能以此证道，也无人可以拥有补天眼，演化补天术。然而圣后深爱幼子，补天眼秉承圣后意志，会出现在极少数诸绝皇族身上，因而历代诸绝皇必有补天眼。
　　荒漠合上书，觉得自己与皇族有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然他怎么会在荒城长大，憎恨皇族的安叔叔，怎么会愿意抚养他。
　　他不是没想过问展弘，只是他幼时无师自通第一次演化道法天眼，兴奋而惊奇的展示给安叔叔看时，安叔叔严肃的告诉他，他的道法天眼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不然那个人会发现他的存在。
　　荒漠叹息一声，气馁的回到小院子。天已将明，荒漠随便收拾了一下，前往暗室修炼。
　　一连好几天，荒漠都没有见到展弘，再次见到他是某个猝不及防的午后。展弘出现的时候严肃的神情让荒漠心慌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和薛淮偷跑出去的事被发现了，然而展弘只道：“随我去秩天宫。”
　　展弘抓起荒漠的手臂，催动仙气，缩地成寸，几瞬间二人就出现在了秩天宫外。
　　荒漠看着巍峨的重重宫阙，跟着默默不语的展弘踟蹰着踏上长阶。
　　“这里是赵王殿下和王姬殿下日常起居的玉华殿。”展弘引着荒漠走近一座幽深肃穆的大殿，荒漠心跳渐渐如雷，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跟着展弘踏进去。
　　穿过宽阔恢宏的正殿，荒漠随着展弘步入温暖的内室，入眼是绘着游猎图的屏风，华丽精美，荒漠第一次见到这样富贵的装潢。
　　“赵王殿下，王姬殿下，属下已将荒漠带来。”展弘行礼。
　　“展大人进来罢。”屏风后传来赵灵霜轻柔的声音。
　　展弘又引着荒漠越过屏风，内室一侧的朦胧珠帘后现出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熏香缭绕，少女慵妆绾发，穿着桃红缠枝花卉锦服，笑道：“不巧王兄去了后殿，你们稍等一等。”
　　她素手轻轻一挥，宫娥内侍恭敬的围上展弘和荒漠，为他们整理衣装，又带着他们在内室一侧入座，奉了精致小巧的茶点在他们手边，最后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退离。
　　荒漠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仔细伺候，十分不自在。他不安的看向展弘，展弘却并未给他任何眼神。
　　赵灵霜去寻赵君曜，不一会便与赵君曜相携进入内室，薛淮跟在赵君曜身后，见到荒漠的时候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后向他投去默契一笑。
　　展弘和荒漠向赵君曜赵灵霜行礼。赵君曜亲自扶起展弘和荒漠，笑着对荒漠说道：“展大人可与你说了吧？”
　　荒漠心中惶惑，他十分确定今天展弘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和他透露，可若说不知道，荒漠又担心会让赵王对展弘生出几分办事不力的猜疑，正当他思考着措辞的时候，展弘已然开口：“属下还没有告知他。”
　　展弘面色凝重：“赵王殿下，您真要让徐漠去做王姬殿下的死士吗？”
　　荒漠心中如惊雷炸响，他惊愕的视线在空中和薛淮相撞，薛淮眼中除了惊诧还有喜悦，他看着荒漠笑弯了眼，熟悉而纯真灿烂的笑容让荒漠心中稍安了一点。
　　赵君曜不悦：“此事本王不是让王叔跟你说了么，无需多议。展大人，你是听王叔的还是十五爷的？”
　　赵君曜口中的王叔是先王的胞弟，凉川郡公，也是赵王府如今实际的掌权人，展弘更是凉川郡公的死士，奉郡公之命照护赵王兄妹。
　　“属下…明白。”展弘躬身，深深看了荒漠一眼。
　　“你下去吧。”赵君曜随意的摆摆手。等到展弘离开后，赵君曜看向荒漠笑道：“薛淮常常向本王念叨你这个好兄弟，如今总算遂了他的愿，以后你便留在秩天宫吧。”
　　荒漠闻言，谢过赵王与薛淮相视一笑，却不小心瞥见笑盈盈看着他的赵灵霜，眉眼潋滟如春日桃花，叫他一瞬间失了神。
　　“荒漠，你先随本王来，本王有话与你说。”赵君曜将荒漠的失神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抓起荒漠的手腕，将他带离内室。
　　荒漠跟着赵君曜一路走到后殿。后殿烛火通明，金碧辉煌，中央供奉着祖王赵泽川和祖君赵璇玉的塑像，悲悯庄重的俯瞰着殿中仅有的两人。
　　“你此前，可有听过什么关于灵霜的传言？”赵君曜发问。
　　荒漠神情懵懂，他本就不闻世事，再加上赵灵霜一向深居简出，王府众人难得一见，此前他除了知道赵王有个胞妹，一无所知。
　　“灵霜她…天生没有仙脉。”赵君曜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荒漠却是一瞬间就心中明了。身为世家贵族，没有仙脉该是何等难以启齿之事，这样的不幸却偏偏发生在了那个美丽的少女身上。
　　“王府为了颜面对此事秘而不发，灵霜名义上仍是纯德君爵位的继承人，然而族内早就定了灵青为下一任纯德君。”
　　赵君曜面色哀伤，看向先祖塑像：“我与她自幼父母双亡，相依长大，只要想到以后无法时时庇护她，我便忧心如焚。如今我去归墟在即，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殿下为王姬苦心谋虑，属下也会为殿下分忧。”荒漠表着忠心，眼中平淡。他怎么也想不到王府中会有这样一桩秘辛，只可惜赵君曜找错了人。
　　正当荒漠想着为何赵君曜连宗亲都不信任反而信任他一个外面买来的孤修时，赵君曜拉着他走近塑像两步，道：“我会尽快安排你和与灵霜签订死士誓约，就在祖王和祖君面前。”
　　荒漠心中剧震，再也无法掩饰惊慌，猛地抬头与赵君曜对视，满殿灯火将赵君曜幽深眼眸中的疯狂照亮的一览无遗。
　　赵君曜一如既往笑意温和，却令荒漠遍体生寒。
　　他逼近荒漠：“现在，在祖王和祖君面前发誓——你誓死保护我的妹妹，赵灵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