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浔》半盏豆花

3、赌场

　　陈浔用上等的杉木把房子重修了一遍，近水楼台先得月，偏巧巷子的另一端正对着玄阳湖，傍晚时分湖泊中映着残缺的月亮，不时几段水声自下方传上来，伴随着筛盅、酒筹的声音，有道是觥筹交错，起座而喧哗者……便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了。
　　这个世界虽说有些推牌九一类的游戏，但无非是在家宴上游戏的玩意儿，真要说起来，自古以来并没有出现过赌场，所以也没有什么装修参考示例，要装修成拉斯维加斯那种气派的显然是不行的，但又要显现出一些纸醉金迷的富贵作风，陈浔想起他高考后放假时和朋友去的北京故宫，便用了些明清时期装恒宫殿会用到的群青和松绿色做了牌匾和屋内的一些装饰，这才有了些金钱的气息。
　　做生意这种事是要看天赋的，做这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地下生意更是需要天赋。像银子、银票这等东西不可以在赌桌上直接交易，一是因为银子、银票大小不一，不便找零，二则是因为若是官府查着银票的来历，顺藤摸瓜查到赌桌上可就有口难辩了。所以酒筹是必须要统一的。
　　其次，先前也说过了这家赌场是京都历史以来乃至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赌场，先前的人们是没有接触过这个概念的，如何做这个宣传吸引消费群体，是一个让陈浔很抓耳挠腮的事情。
　　陈浔正在店里忙着装修，这些天他一直泡在一个小店里，京都也传出来了不少言语。
　　舆论，俗气一点说是八卦，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发展地超乎陈浔的想象，他本以为自己暗中派人去买下店铺，又每天按时上朝不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谁知这没过几天全京都都快知道了范家的大少爷不知在忙着什么生意。
　　店里的伙计也很郁闷，范家的少爷亲自来开店，大家自以为攀上了高枝，这些天可没少忙活，忙前顾后地依着这位爷的意思装修着什么“赌场”，您说这店也装好了吧，少爷也不剪个彩、烧个香，讨个喜头，只是悄无声息地开了门，还称之为“试营业”，眼看着这试营业也进行了两三天了，一个人也没有进来过，未免有一些垂头丧气。
　　一天，陈浔正忙着手里新做的轮盘上色，只听店门口的铃铛一想，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子走了进来，店里的伙计刚想上去迎接，仔细一瞧，又马上跑到了陈浔身边：“少爷，这是李家公子。”
　　陈浔抬头一看，刚好和林晨欢的眼睛打了个照面，陈浔管他是林家李家还是王家，能掏钱的便是他的亲家，连忙迎了上去，“这位美丽的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这是什么搭讪的语气啊喂！
　　李晨欢抬眸望去，手里却拿起了他还没有做好的扑克牌，“范公子好兴致，这扑克牌，不知是想玩□□啊，还是廿一点呢？在下其实也会玩斗地主。”
　　陈浔一怔，吩咐手下的人看着店铺，自己转身拉着李晨欢进了门房。
　　“你是……”
　　“李府二公子李晨欢，正是本人，如假包换。”
　　“我没问你这个。”
　　“那个……相比是同范公子一样。”
　　“此话当真？”
　　“浙江传媒大学2012级毕业生。”李晨欢带有些恶趣味地看了看陈浔，“如若范公子有机会能回去的话，一查便知。”
　　陈浔语塞，刚想开口怼回去，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开口询问道：“你是新闻学专业的？”
　　“是。”
　　“那你还挺会搞宣传的？”
　　“范公子未免孤陋寡闻了些，新闻学又不是搞宣传的，但范公子想干的事，李某或许能帮上忙。”
　　两人不谋而合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知李公子府上可有没什么用的下人？”
　　“有”
　　李晨欢刚想要起身离开，陈浔又说了一句：“哦对了，我叫陈浔。”

　　两人的哑谜打完了，京都这天早上闹出个大新闻。
　　李府里敲钟的小厮昨天晚上到巷口新开的小店里待了一夜，错过了敲钟的时间，府里的嬷嬷把他撵了出去，那小厮在李府门口破口大骂：小爷我现在有钱了，谁稀罕那个破敲钟的！随后转手便买了处大院。
　　王家上房的奶妈听闻这事儿，清早去小店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便拿着两口袋的银子乐呵呵地去酒馆里耍了。
　　这小财也能发，大财也能发。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万传单京都开。
　　这从天上飘下来的宣纸成了京都的热点。
　　“诶您听说了吗？巷口的小店是个发财的铺子！”
　　“是啊是啊，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个要命的铺子。”
　　“这铺子也是范家开的，那年范家乾小爷闹的沸沸扬扬的店铺，谁曾想过是卖人命的。”
　　“诶此言差矣，今天早上你们没瞧见那些纸？纯粹是金钱交易，以少胜多。”
　　“那今日我可要去瞧瞧。”

　　枯木里新开了一丫新枝，玄阳湖里的荷叶冒出来了新芽，铺里挑起的灯笼把赌场照的个灯火通明，谁也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儿。有了夜里的两条新闻和传单，今天李府二公子亲自来光临，这赌场的名声已经到了极点，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胭脂铺子如今却门可罗雀，全数挤到了赌场中，男女老少，混□□的混白道的，不少人还见到范家小少爷范乾这位霸主也来凑热闹。
　　更多的是，赌博是成瘾性的，以小胜多，岂不乐哉？
　　李晨欢还提议了许多赌法，陈寻这才知道无论是之前的那个李晨欢和现在的这个李晨欢都是个风月场中人，浪里逍遥客。
　　只是不出陈浔意料的是，以这些人的智商，比起李晨欢那些高材生玩的游戏，他们更喜欢最简单的赌博。最受欢迎的就是猜大小——荷官摇盅，顾客猜数，猜对了压的筹码加倍收回，猜错了筹码归荷官。
　　赌博，顾名思义赌与博。古往今来这么多人折在赌博上，但赌博事业却能兴久不衰。赌博本身就是一场赌博，赌赢了，发家致富，从此衣食无忧。
　　“啊！”一位穿着锈服、一副商人模样的男子在赌桌前发出一阵哀嚎——他已经连猜错了十轮，输进去了一百余万两银子。
　　在一旁观察的李晨欢走到那位荷官旁边，轻声问道：“你还在盅里做了手脚？”
　　荷官见那位男子不在押注，便放下了手里的筛盅，退后一步贴着李晨欢的耳边说道：“我不出千。”
　　“他赌的是这六分之一，我赢的是他的六分之五。”
　　“完了，彻底完了……”不知哪家的爷今夜血本无归。
　　——赌输了，一无所有，倒也落得个两袖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