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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吞雨黎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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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一束剑光迎面而来。
黎昏后仰避开,拔出长剑从侧面劈去。
剑光如闪电,顷刻便是数十个来回。
最后,黎昏的剑被挑飞。
犹如长箭掷地,“铮”地一声插进泥土里。
黎昏愣住,忽然大笑了下,道:“好!”
吞雨将酒壶扔给他,开始赶人:“你非潇湘门弟子,赶紧走吧,若被旁人看见,你是要受罚的。”
黎昏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道:“下次再比。”
“不比。”
被冷漠地拒绝,黎昏也没说什么,转身御剑就走。
吞雨躺在草地上睡觉。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刚出后山,云海就跑过来,先是担忧地看了一遍,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怎么了?”吞雨放下手里的书。
云海松了口气,这才坐下来,道:“刚刚在后山巡逻的弟子发现黎昏,门主很生气,那个什么白虚门的掌门还过来亲自道歉,你没遇上他就好。”
“我遇上了。”
云海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啊?那……”
“他输给我了。”
云海悬着的心放下来,道:“那个黎昏,也就是传闻传的。”
“不过确实很强。”吞雨道,“和我差得不多。”
云海愣了下,又道:“你去劝劝苍松吧,他天天闷在屋子里,我真怕他闷坏了。”
“不去。”
云海眯着眼,威胁道:“吞雨,你不能这么冷,以后会找不着道侣的。”
下一瞬,窗子破开,飞出一个人。
云海惨叫落地,揉着背站起来,道:“我可是好心提醒,找不着可别怪我。”
“咻”地一声,他脸侧飞过一片树叶,扎进树干里。
云海连忙跑走,道:“顺风耳吗!这也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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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昏被留在潇湘门,每天去后山祈福赎罪。
白掌门临走时,黎昏追出来,怒道:“那我弟弟怎么办?我留在这里,谁来照顾他?让他跟我一起过来。”
掌门温和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昏啊,在这里好好赎罪,你弟弟我会亲自照顾,等潇湘门同意放人,你便能回来和他团聚了。”
掌门待他们很好,黎昏眼中虽闪过犹豫,但最终没再阻拦。
给他领路分配住处的是云海,一路上黎昏接受着各种各样的视线,他的视力和听力都很好,虽然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可是各种声音还是挤进了他的耳中。
“看着就像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苍松师兄一定是被他陷害才输的。”
“就是,一个破门派里出来的野路子,谁知道怎么修炼的?”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惊呼,“啊,他刚刚瞪了我一眼,笑得好吓人。”
黎昏收回笑容,没什么表情地继续跟着云海走。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些都是干杂役的凡人,平日里没事做,便总爱聚在一起说闲话。”云海歉意地笑了下。
“无所谓,习惯了。”黎昏心想,若真不想他听到这些,又何必走这条都是杂役的路。
“到了,就是这里。”云海停在一处屋子前。
黎昏朝旁边看了眼,那边的院子清雅别致,不知道住的是谁。管他是谁呢!黎昏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进屋睡大觉。
云海把人送进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一旁有弟子问他:“为什么让他住这?”
“唉,你也知道,这潇湘门上上下下都那么厌恶他,除了吞雨这,我也不敢让他住在别处。”云海双手合十,朝天空喃喃自语,“老天保佑,但愿别再有什么事。”
“什么?”苍松猛地站起来,“黎昏来我们这?”
“你坐下。”云海赶紧拉住他,“有吞雨在,想必出不了什么乱子。”
“你没和他交过手,这个人招招藏着阴毒,想必心性也好不到哪里去。”苍松面色沉重,“吞雨又是个只知道修炼的单纯性子,你怎么能让他们在一处,不行,给他换个地方。”
但云海思索了一番,也没感觉黎昏之前的行为有什么不好,潇湘门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便开口劝苍松:“那让他去哪,跟你住?你们不往死里打才怪,放到别处让黎昏被害了,或者黎昏失手打死谁,也是很难办啊。”
苍松冷静下来,还是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让他留在潇湘门,我心里总有不安……”
“能有什么事?”云海撑着头,望向窗外的天,正是梅子熟了的季节,庭院里梅树结满了梅子,一个想法突然闪过,他压低声音凑近了道,“也许是看黎昏天赋高,打算让他以后留在潇湘门?”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苍松皱着眉,少年老成的面容看着苦大仇深。
让云海看了后,嘲笑了一顿,说他像个小老头,就差一把胡子。
可能被云海感染,苍松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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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竟然是吞雨。
黎昏还算满意,时常隔着栅栏和对面的人打招呼。
但是吞雨没有一次搭理他。
“嘶……果然厉害的人脾气都很古怪呢。”黎昏放下打招呼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头看吞雨浇花。
“你也很古怪。”吞雨终于回了他一句话。
黎昏双眼一亮,道:“古怪?我哪里古怪?”
吞雨瞥他一眼,然后道:“去问镜子。”
黎昏站在镜子前,前前后后看了十几遍,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和往常一样帅气。
“……是夸我的意思?”他眯了眯眼,忽地靠近了镜子里的自己,“好吧,既然你这么欣赏我,等着我来打败你吧!”
不过黎昏一次也没有成功。
第十次偷袭后,他的剑被吞雨直接斩断,人也被灵力冲击倒地。
吞雨垂首,看着趴在地上颤抖的黎昏,伸出手去拉他。
黎昏看着面前的手,唇一弯,伸手放上去,然后趁吞雨不注意指尖藏着灵力,用力推了他一把。
吞雨微微睁眼躺在地上,脖子上抵着黎昏断剑的剑尖。
一缕青丝落地。
“吞雨,在打架的时候千万不能心软。”黎昏将断剑收回去,“你看,这就被我钻了空子吧。”
吞雨淡淡地道:“你刚刚若没收手,此刻就已经没命了。”
黎昏冷哼了一声,抬起被断剑划伤的手,将头发拢到身后。
“哦?那我可就后悔收手了。”
“黎昏。”吞雨站起来,因着灵力护体,身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你这样的性子在修炼时容易误入歧途,修士不该这样……”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黎昏打断:“你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我是泥潭里滚出来的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真是抱歉啊,不能像您这样光风霁月。”
吞雨是个冷漠的人,见状,没再说什么,提着剑离开了。
最近恰逢梅雨季,吞雨将花草都搬进了屋内。
用了午饭后,门主传音命他到堂前。
走的时候,发现黎昏也跟在后面。
雨点落在伞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吞雨转过身:“跟着我做什么?”
“我决定了,今后向你学习,直到比你强为止。”
吞雨沉默,随后转身:“希望吧。”
门主此次找他,是凡间一个城镇出了很多人命,兰陵担心有变,请潇湘门前去协助。
他正要出发,就见黎昏走过来。
“你要下山?”
吞雨点头。
“那我也去,不然在这里太无聊了。”黎昏转着伞。
“没有门主的命令,你不得出潇湘门。”吞雨打消了他的念头。
“那我进去和门主说一声,你在这等着,他肯定会同意的。”
没过一会儿,黎昏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出入潇湘门的令牌。
吞雨眼中有些惊讶。
黎昏笑道:“猜猜我怎么做到的?”
“不猜。”
“真无趣。”黎昏脸部嘴角抽了抽,很快又追上吞雨,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吞雨顿了顿,回首道:“你入了潇湘门?”
“对啊。”黎昏转着手里的令牌。
那是块温润细腻的红木,带有微香。
等他们赶到,水息城死寂一片。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黎昏看了看几处角落,出声提醒前面的人。
“吞雨,你别走了,我觉得有古怪。”
“按辈分,你应该喊我师兄。”吞雨纠正了他随意的称呼。
“想让我喊你师兄,你还不够。”黎昏道,眼中有些自负,“当年你这时候可还没有我厉害。”
吞雨面无表情地道:“一会儿遇到危险我不救你。”
“就你,我需要你救?”黎昏反呛了他一句,本来还想提醒吞雨一句,现下他憋着一口气,看着吞雨一步步走入危险之中也不开口。
吞雨走着走着,面前凭空出现一堵墙,一转身,退路也变成一堵墙。
他被困在四方围墙里,但是却不见黎昏的身影。
这时,墙上忽然站着一个人。
黎昏微微向前倾,长发散落至身侧。
“求我,我就救你出来。”
吞雨沉默地看着他。忽然一阵强风吹过,黎昏下意识躲过去,但是没站稳身体,一下子摔进围墙里。
黎昏脸上沾了些泥土,慢悠悠地开口:“想不到,世人都称赞的吞雨仙君也会搞偷袭。”
“我打的不是你。”
黎昏撇了撇嘴,抬头一看,发现他原先站的地方插着数道长剑。
“哇,这么凶的阵法。”黎昏突然意识到什么,“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也是。”黎昏和他相背而站,“那就看看会有什么?”
一阵剑雨落下来,皆被他们挡了去。
“这感觉像是修士做的阵法。”黎昏道,“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又一阵剑雨落下,吞雨见背后之人还不出来,眯了眯眼,一剑贯日刺向某处。
四处围墙如玻璃崩碎。
一个少女御剑在上空,看着眼前的一幕,惊讶地道,“怎么是你们?”
“凌骊。”吞雨看着面前的人,叹了一下,他早该想到的,“你的阵法变了很多。”
凌骊有些不好意思,御剑缓缓落在地上,摸了摸后脑勺,道:“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在这里抓了好久那东西,没想到误伤了你们。”
“我看哪,你就是故意的。”
巷口的另一边缓缓走过来另一个人,夜青身姿摇曳,红唇微扬,“你不是就想吸引某个人的注意吗?”
凌骊被说住心事,一咬牙,说话也尖利了些:“你有什么事?前几日请你你不来,这个时候跳出来。”
夜青无所谓地又一笑,反正她就是来看戏的,当然,凌骊越是气急败坏她就越高兴。
“我想,你管我。”
凌骊气极,但又不想在吞雨面前失了分寸,便努力压下怒火,露出温柔的笑容:“吞雨,你能来帮我,我很开心。”
几人边走边谈论这里发生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在凌骊和夜青一来一回,明里暗里讥讽对方。
吞雨和黎昏就旁边听着,过了会儿,黎昏悄悄给吞雨说:“我瞧着,凌骊是不是喜欢你?”
吞雨看了他一眼:“休要妄言他人。”
“这个凌骊这么漂亮也不喜欢,真是奇怪。”黎昏摸着下巴,还真是找不出吞雨身上的弱点。
凌骊和夜青说烦了,反倒是夜青仍笑着。
没意思再吵下去,凌骊转身去找吞雨,道:“咱们想想办法,怎么抓到那个东西,每次我一靠近就让它逃了。”
吞雨沉吟了一会儿,道:“找个诱饵。”
“诱饵?谁?”凌骊问。
吞雨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黎昏苍白的面容以及如水墨淡雅的眉眼:“我记得,你最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
那次被黎昏偷袭成功,也是自己没有察觉到他的杀气。
黎昏歪了一下头,漆黑的瞳孔微微闪亮:“……我?”
半个时辰后,黎昏走到了那东西常出没的地方,他们几人围在附近。
凌骊看着站在草地里神情悠然的黎昏,侧头看着吞雨,咬了咬唇,道:“我觉得这人有些危险,你还是少与他来往。”
吞雨淡淡地回道:“他性子是有些怪,但并不坏。”
子时,明月皎皎。
林间的雾气突然加重,他们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夜青忍不住问:“是不是没有用啊?”
“再等等。”吞雨盯着夜幕中的月。
“你急什么?若是嫌累你就回去躺着。”凌骊回了一句。
夜青双手抱胸:“我无所谓,就是担心这更深露重的,怕凌大小姐吃不消。”
凌骊冷哼一声,正思索着怎么反击夜青,忽然听吞雨道:“来了。”
两人俱是神情一凛,紧紧地盯着前面的动静。
黑云蔽月,阴风骤起。
黎昏本来等得快要睡着,突然身上一凉,他瞬间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手抬到头顶时,眼神倏地转为犀利,一剑劈向身后。
与此同时,吞雨结印,同另外两个人一起建了一个阵法。
“咚”地一声,一个全身被黑雾笼罩的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黎昏的剑。
黎昏拧着眉:“你是谁?”
“这是……一个魔修?”凌骊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地上躺着的魔修发出了什么声响,黎昏眯着眼睛半蹲下来。
凌骊执剑上前:“这种魔修就该杀了,废什么话?”
黎昏回眸一瞥,将凌骊定在原地,伸手摘下魔修的面具,看清面容后,他面上闪过无措:“黎黄……你,你怎么会在这?”
黎黄似乎失去了神志,双眼空洞。
“别怕,哥哥在。”黎昏看向他胸口的剑,想去取出来,可又不敢轻举妄动,指尖不住地颤抖。
余光扫到白光,黎昏连忙抱着黎黄闪到另一边,只见凌骊眉眼带霜:“他杀了无数人,身上都是魔气,今日唯有一死。”
“不……黎黄他自幼体弱,连修炼都不会,又怎会入魔。”黎昏紧紧抱着黎黄,“我可以给他洗掉魔气,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凌骊冷声道:“洗掉魔气?可那些死去的人能够死而复生吗?这个魔修必须死。”
“这件事一定不是他做的,我们可以再查一下。”黎昏看向他们,他从凌骊眼中看到杀气,从夜青眼中看到冷漠,他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看向吞雨。
若是吞雨执意和他们一样杀了黎黄,他就是拼尽全力也没有用。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他的心里掀起万千波澜,从前是,现在也是。
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能够无比强大,强到无视所有人。
“此事确有可疑,先留着他的命,等他清醒后再问清相关事宜。”
吞雨冷清的声音在这片田野响起。
“吞雨……”凌骊不可置信地道,“这个人入魔了!入魔的下场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杀了他,后面的线索就断了,幕后之人同样该死。”
凌骊拧眉道:“若是没有幕后之人呢?”
“这个魔修很弱,不可能杀了那么多人。”吞雨盯着黎黄,一字一句地陈述事实。
“好,三天。”凌骊转过身,离开这里,“三天没有找出所谓的幕后之人,兰陵不会放过这个魔修。”
黎昏带着黎黄回到了客栈,找不到任何医师,他向兰陵求助,但兰陵拒绝帮助。他没有办法,看着奄奄一息的黎黄,他只能自己看了医书,硬生生地将剑取出来。
黎黄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可他竟没有挣扎,剑取出来的时候,也只是身体痉挛一下。
“黎黄,哥哥在。”黎昏飞快地涂上止血的伤药,又包扎好,紧紧握住黎黄的手,“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掌门答应我了会好好照顾你,白虚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黎黄陷入了昏迷中,全身烧得滚烫,除了偶尔呢喃着哥哥之外,别的就什么也没说了。
“黎黄……”黎昏将他的手放到自己异常苍白的脸庞上,喉头仿佛涌上来一股鲜血。
“吞雨,我想回白虚门一趟。”黎昏思索再三,找到了吞雨,“可是黎黄的身体不能奔波,现如今,唯有你我才放心托付。”
“好,你去吧。”吞雨点点头,“三日之内回来。”
黎昏快速走出去,在门口处,他突然停下来,轻轻地道:“谢谢你。”
“不必谢。”吞雨回他。
黎昏微微垂了一下眼,御剑飞向远处,白虚门离此处很远,他一刻不停歇地赶路,一来一回也要整整两天半。
吞雨走到屋内,垂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想起书上说的,入魔后,人通常面目可憎,浑身魔气缭绕。
可眼前这个躺在床榻上的魔修,眉眼清雅,像一枝才开的红梅。
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窗外,已经看不见黎昏的身影了。
“你是……?”
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吞雨转过身,见黎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便道:“我是潇湘门的吞雨,你兄长托我照顾你。”
黎黄似乎精神不济,静静地盯着头顶看了一会儿,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忽然,他很着急地四处看。
“你想找什么东西吗?”吞雨问。
“我身上的红玉佩呢?”黎黄面色越发苍白。
吞雨找出来递给他:“你兄长帮你收起来了。”
黎黄看到那个红玉佩,转过头,闷闷地道:“还是放回去吧,我怕丢了。”
吞雨不知道自己起了什么心思,指腹抚摸着细腻的红玉,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放回去,而是藏在怀里。
黎黄没醒多久,很快又沉沉地睡过去。
该把红玉放回去的,但吞雨的目光落在黎黄的脸上时,又恍惚了几分。
很快,外面又下雨了,雨丝如细密的断线沿着屋檐坠落。
最近是梅雨季,这样的雨还要持续很久,不知何时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