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23、第二十三章

　　赵晚月没想到苏清风会这么直白，反而让她想好的说辞都无用武之地。

　　“从上次你告诉我那个秘密之后，我就发誓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情，只要你问我的，我都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苏清风的坦言让赵晚月感到惊讶，又觉得感动。

　　这大概就是朋友之间的坦诚相待吧，没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真的交到了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

　　赵晚月便不打算拐弯抹角，她说道：“我猜测是月芽找人做的，但是背后有你的参与，因为月芽想不到这样的注意。最主要的是，月芽想不到那流言可能是苏家放出来的。”

　　苏清风深深看了一眼赵晚月，随后也笑了，这个笑格外好看，让赵晚月晃了晃神。

　　“是，正如你所猜想的，是我出的主意。我能猜到这则流言背后的目的，苏家想逼我离开再对我下手，但是这不是我要反击的理由，我反击的理由和月芽一样，你是无辜的，他们可以对我动手，但是不可以对你下手。”

　　“我在苏家待了那么久，知道苏雅喜欢太子，所以故意让这件事成为更大的谈资，这样大家就不会关注你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以后再有人说到你的名声，就有很多可以发挥的空间了。”

　　赵晚月很感动，但是她更多的是觉得说不清的气闷。

　　因此她忍不住瞪了苏清风一眼：“没必要这样，你没必要主动惹苏家人，不值得！你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你不怕他们鱼死网破伤害你啊？”

　　“你值得。”
　　“我不怕。”

　　“就算你不怕，你敢放出来这样的流言，宫里若是查到你身上，你也不会逃得掉的，未来储君岂是你能编排的？”

　　苏清风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他看着赵晚月说道：“未来储君怎么了？你害怕了？你害怕他们查到你身上，会觉得这件事是你做的，然后不喜欢你？”

　　苏清风将脸撇开，冷硬地说道：“你放心，一旦查到将军府，我会主动站出来抗下所有。若是你不高兴了，我也可以现在就走，即便是储君还是帝王要对我做什么，都不会连累到你身上。”

　　赵晚月也不知道苏清风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在发什么疯？”

　　苏清风只感觉心口突然破了个洞，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虽然用苏雅的招式还击她，但是于一个男子而言，不算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

　　但是他只是想在保护她的同时狠狠惩治那个女人。

　　苏雅从小到大对他做了许多恶事，他不在乎所以也没怎么反击过，唯有这次，他不仅想反击，还想报复苏雅。

　　这是他第一次保护一个人，但是他想保护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行为感到安心，相反，她可能十分不高兴。

　　苏清风低着头，眼里积聚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暗意，那些阴郁黑暗的念头几乎要将他吞没。

　　赵晚月没发觉苏清风的不对劲，只觉得他说的话让人生气，于是自己也气呼呼地说道：“别说胡话了，我怎么可能这时候让你走呢？那我成什么人了？”

　　“刚刚还交换了名字，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可以说出那么让人伤心的话？”

　　苏清风回神，忍不住重复赵晚月的话：“伤心？”

　　“是啊，让人伤心，什么叫不要连累我，这么快就要撇清关系，不叫人伤心吗。”

　　苏清风沉默了，这大概是女孩子自己的逻辑？

　　他们刚刚在说的是这伤心的事？

　　赵晚月生气了，自顾自说着：“我知道你和月芽想要保护我的心情，我一点也不怀疑，我也很感动。但是我觉得，这解决事情它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在我看来你这就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区别。”

　　“你好不容易离开苏府那吃人的地方，你就不应该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一点可能都不要出现。苏丞相能做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不是简单的角色。若是他趁机对你做什么，我怕我护不住你。”

　　“再说了，就算宫里查到将军府，我也不会让你出来的，皇伯伯和嘉瑞哥哥会听我解释的，他们对我很好，我不会有事。”

　　苏清风再次沉默了半晌，良久之后才问道：“所以你找我说话的重点是？”

　　“你怎么这么笨啊？”赵晚月有些嫌弃道：“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我不希望你因为帮别人而伤害自己，哪怕只是一丝可能也不行。哪怕......”赵晚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不行。”

　　“......都不如你自己重要。”

　　赵晚月苦恼的想，刚做好朋友就把自己放在他心里那么重要的位置会不会被嘲笑啊？

　　苏清风终于懂了，赵晚月今晚确实有些生气，原因有两个，一是自己推开她的那些话让她不高兴了，二是她觉得自己的做法可能会伤害他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苏清风忍不住向前想要抱一下赵晚月，他的双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赵晚月的头，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让你发现任何可能存在的问题就是了。

　　赵晚月开心了，觉得苏清风孺子可教，她说道：“这事到此为止，后面你就不要再有任何动作。，若是还有后招，我可以应付的。”

　　苏清风这会儿当然不会和赵晚月对着干，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了，事情说完了，我也困了，刺绣好费神的。”赵晚月觉得现在的心情无敌好，瞬间困意上涌。

　　赵晚月和苏清风道别，临走之前又叮嘱道：“对了，月芽是个傻姑娘，下次别拐着她干坏事了。”

　　苏清风不由失笑，认真点头应了下来。

　　月芽是她在乎的人，他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踩在酷夏的尾巴上，南下的日子近了。

　　宫里的绣娘这一个月来忙的人仰马翻，自接到皇后娘娘的旨意后，便将手头不重要的事情都放下了，争取在南行之前将给赵晚月的十八套衣裳全部做出来。

　　大家都知道皇后娘娘对这件事很重视，连衣服的样式皇后娘娘都是亲自过问的，十八套衣服各有千秋。

　　毓绣房的绣娘们不敢有一点差池，一个个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做好这件事。

　　宫里再找不到一个可以腾出手的绣娘，眼瞧着南下之日渐近，因为上次的事，其他几位公主和小姐们都直接收到皇后赐下的料子，唯独三公主什么也没有。

　　慧妃气的够呛，皇后怎么这会儿没有一国之母的气度了？

　　慧妃倒是想去向皇上求求情，但是她正在被禁足着，出不去这栖和殿，而皇上已经好久没有来栖和殿了。

　　慧妃在殿里来回踱了良久，最终咬牙喊了人往宫外递了信。

　　第二日一早，吴公公慢慢走进栖和殿：“请娘娘准备准备，皇上下了朝便会过来。”

　　慧妃接到消息后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赶紧让大宫女夏烟带着其他宫女给她好好拾掇一番。

　　慧妃坐在镜子前看着忙碌地夏烟，语气轻柔道：“妆化的好看些，但是又不能太艳丽，最好能衬托出楚楚可怜，让皇上对本宫生起疼惜之情。”

　　夏烟觉得有些为难，慧妃长得是好看，却是那种喜庆欢乐的甜美感，连声音也是甜美细腻，这样的慧妃想要做出那种凄楚感，着实不易。

　　但是夏烟也不敢说不，只好努力地从妆容，发型，衣着上想办法。

　　慧妃从铜镜中看着自己一步步变得不如一开始那般让人一见生喜了，内心满意了不少。

　　这一番捯饬便是一个时辰，慧妃换了四五套衣服后才勉强选定，还不待多说一句就听到宫人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快快，都拿走。”慧妃慌忙让她们带着衣服离开，自己匆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头发。

　　她从没有装扮成这样子过，不过她自己从铜镜里看着，她是有些喜欢的，刚刚已经夸过夏烟了。

　　但第一次换了风格就要给皇上看，慧妃内心竟然还是升起少女般的娇羞，她往外迎了迎，皇上已经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慧妃赶紧福了福身：“参见皇上。”

　　卫泽淡淡地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慧妃起身上前一步走到卫泽身边。

　　正待她想要挽着他往殿内走时，卫泽已经径直越过她往里走，没有多看她一眼。

　　慧妃：……
　　她迅速调整了脸上的情绪，跟在皇上的后面。

　　走在前面的人头也没回，开口问道：“听闻皇后让你抄写文章来着，可抄完了？”

　　慧妃：……

　　“臣妾……臣妾……”慧妃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

　　她今天的妆容偏淡，发型半散，衣裳也选了素白色大袖，腰间却勒得紧实，显示出整个人身形消瘦，似乎轻轻一推就会倒下，这样子的慧妃哭起来确实添了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嗯，你说。 ”卫泽坐下后将手边的茶杯端起喝了一口，耐心地等着她的话。

　　慧妃哭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