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21、第二十一章

　　苏雅在苏夫人的安慰下终于镇定下来，惊惶退去后只觉得又气又怒。

　　她为了那些好名声做了多少努力，凭什么别人嘴巴一张就将自己的努力抹去，让自己的付出付之一炬！

　　苏雅咬着唇，小声道：“母亲，会不会……是永祥泄露的？”

　　“不可能！他人在栖和殿，有慧妃娘娘盯着。即便他不想活了说了出来，他一家子的命都还捏在我的手里呢。”

　　苏雅咬了咬唇：“若非永祥，谁又会知道当年我……”

　　苏夫人厉声喝止：“雅儿！”

　　苏雅被吓了一跳，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此时怎么能因为别人两句话就自乱阵脚。”苏夫人趁机教育苏雅，“雅儿，今日之事且当做人生的一道小坎，应对过去了，你人生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可是母亲，东宫那边若是知道我......”

　　“不必担忧，即便这事摆在明面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你是全京城最尊贵的女子，以后嫁入东宫，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雅按住猛跳的心，尽量平稳地回应：“是，母亲。”

　　赵晚月还不知自己还没有动手，众人口中谈论的对象又已经换了个人，她自己正以更新换代的速度被人遗忘。

　　应门走上正轨，她本就是幕后之人自然不需要时时都在，况且现在很多人盯着应门，她暂时不出现便不会暴露应门门主的身份。

　　于是身体刚恢复的她，立刻被皇后拉着绣起了帕子。

　　皇后下了死命令：“今日不绣好一个帕子，你便不能离宫。”

　　赵晚月皱着眉头，反抗道：“这怕是一日绣不好的，不若我带回去绣吧，等我绣好了就给您送来？”

　　皇后的声音慢悠悠传进赵晚月都耳朵：“也不知你带回去后，我与它还能否有相见之日。”

　　赵晚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面前那一方锦帕比猛虎还让她头疼。

　　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听说你暗器使得极好，为何这绣花针就是捏不起来？若你将它当暗器使，大概女红和武功都要精进一层。”

　　赵晚月眼睛一亮：“云姨这是好思路，我且试试！”

　　皇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

　　人好像是被自己劝住了，但又哪里不大对的样子。

　　眼看着快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赵晚月终于将皇后勒令的手帕绣好了，谁知皇后嫌弃她这帕子绣的过于丑陋，坚决不要，让她明日过来重新绣过。

　　赵晚月抓着帕子瞅了两眼，不过是竹子少了两三节，竹叶稀疏了些，又不是什么大错，完全能看出来是什么，怎地就要再来一次？

　　噫吁戱！绣花难，难于上青天！

　　赵晚月长叹一声，在被皇后手落到她的头上之前，带着自己绣的一根根绿色长条状物体迅速离去。

　　回到将军府后，赵晚月发现今日苏清风竟然没有在前厅等她。

　　实属罕见！

　　见赵晚月问起苏清风，月芽说道：“苏公子正在种竹子。”

　　又是竹子！

　　赵晚月感觉自己今日跟竹子过不去似的，她忍不住问月芽：“咱们今晚吃笋么？”

　　月芽认真道：“小姐想吃笋？这个时节笋不易得，要去终年不化雪的天山去挖，况且味道也不如冬笋，也许还泛着苦呢。不过小姐若是想吃明日我传信出去，史将军就驻扎在那附近，定是愿意为小姐挖笋的。”

　　赵晚月：……倒也不必

　　赵晚月赶紧拉住月芽：“我就随口说说，不必当真，可别麻烦史伯伯。”

　　“苏公子在哪里种竹子，是在一鸣院种么？”

　　“是，苏公子说他只有一鸣院可以动一动，其他地方应当都是小姐的回忆，轻易动不得。”

　　赵晚月笑了，其实动了也没有关系，除了主院，其他地方都曾完善过，早已不是赵晚月小时候的样子。

　　不过苏清风这么贴心，她自然也领情。

　　赵晚月对月芽说道：“我去叫他，你吩咐下去可以摆膳了。”

　　“是，小姐。”

　　赵晚月脚步踏了出门又转头回来，她叫住月芽：“今日府里可曾发生什么事？”

　　月芽眨眨眼：“无事呀。”

　　“你这几天对苏公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两句就忍不住冒火，怎么突然态度就恢复如初了？不对，应该说你对苏清风的态度更加好了。你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怎么会啊小姐，我的性子您还不了解，我瞒谁都不会瞒您啊！小姐，您冤枉我！”

　　月芽说着说着眼里含上了眼泪花花，像是被小姐怀疑是极大的委屈。

　　赵晚月感觉头皮一麻，她本来想开玩笑说月芽是不是喜欢上苏清风了而已，谁知道还把人说哭了，她立刻道：“我就说说而已，你别哭，我去叫苏清风来吃饭……”说罢匆匆离去。

　　赵晚月恨不得用跑的，生怕月芽抓住她大哭起来，却是没有想到月芽在原地站着，面对着她的背影双手合十，不停道歉：“小姐，您要原谅我，我是为您好，都是为您好。”

　　一鸣院里，苏清风扶着竹子开始填土，为了避免竹子被种歪了，盖土后还需再站起来将竹子摆正然后脚踩实土壤，说起来简单，对于第一次做这个活的苏清风来说，一个人种起来属实不轻松。

　　土刚盖了好，他就要站起来时发现赵晚月已经帮他扶住了竹子。

　　“你继续，我给你搭把手。”赵晚月笑道。

　　苏清风也露出一丝浅笑，随后又低下头用手按实泥土，检查有没有其他纰漏，再浇上水。

　　苏清风再次站起来，赵晚月给他递来一张帕子：“擦擦吧，你脸上有不少土。”

　　苏清风便接过来擦了擦脸，随后又拿着它擦了手。

　　赵晚月边看他擦手边说道：“这帕子不必还我了，脏了扔了就是。”

　　这句话有歧义，像是给苏清风用过的东西就不要似的。

　　赵晚月怕苏清风多想，赶紧描补道：“这是我今日女红练手的帕子，不过成果不是很好，就被我随手带了回来……我见你确实需要擦擦就给了你。本就是一张废帕子，你能用到它就已经让它在人生最后的时刻有了大作用，这帕子的一生也圆满了，到此为止挺好的。”再不要让它饱受她的摧残吧。

　　这说辞实在新鲜，苏清风看了看赵晚月的脸，难得看到一丝窘迫。

　　苏清风心里一动，将帕子展开看它真实的样子。

　　赵晚月想拦没拦住。

　　被展开的帕子有一半的位置被绿色绣样占据，那图案暴露在两个人面前，凌乱的针线让它看起来有些嚣张和狂妄的味道。

　　赵晚月：……
　　苏清风：……

　　苏清风咳了一声：“你学的是逍遥派的针法？”

　　赵晚月在宫里看这帕子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个时候莫名其妙觉得难为情起来，因此也不想理苏清风的调侃。

　　苏清风咳了一声，又说道：“冒昧问一句，这绣的是何物？”

　　赵晚月不好意思说话，手一抖，指了指他刚刚种的东西。

　　苏清风默然，他捏着帕子端详了好一会儿。

　　手帕上的竹子没有竹节，绿油油又笔直的“竹竿”占据了帕子的半壁江山，竹叶有的过于纤细，有的异常粗壮，仔细辨认后尚可接受，只是稀稀拉拉的样子看起来缺失些许生气。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种下的竹子，好半晌小声道：“嗯，绣的不错。”

　　“挺传神的。”

　　赵晚月的脸突然红了，眼神飘忽，扔下一句“吃饭了”便先行离开一鸣院。

　　苏清风没有追上去，而是看着手里的帕子突然轻笑出声。

　　他将帕子好生叠好，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后跟上赵晚月的步伐。

　　——

　　绿蕊匆匆赶回苏府时天色已经大黑。

　　苏雅一直等在苏夫人的院子里，见到绿蕊之后母女俩齐声问道：“查到了吗？”

　　绿蕊跪着回道：“回夫人小姐，这流言是突然出来的，查到好几处，源头……都是乞丐，抓着他们打了一顿，依旧什么都没问什么有用的信……”

　　绿蕊话没来得及说完，被强行打断。

　　苏雅手里的茶杯猛地砸在了地上，里面的茶水倒是不热，但因为绿蕊离得近，碎瓷片溅到了绿蕊脸上瞬间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血很快从伤口渗出滴落在了地上，一滴接着一滴。

　　绿蕊没敢动也没敢叫痛，眼睛直直的看着那滴滴落下的血，渐渐晕红了地面。

　　“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苏雅发火，让地上跪着的众人颤抖了一下，没有人敢回话，更不敢有任何反驳。

　　市井流言本就难寻其踪迹，找一个源头犹如大海捞针。

　　绿蕊伏在地上纹丝不动，心里想着当初大小姐放出“赵家小姐不知羞耻带男子入府”这些话时不就是这般想的吗？即使找到源头，中间隔了那么多道，怎么都不会查到始作俑者身上，最终赵晚月也只会因为找不到人而不得不吞下恶果。

　　怎么事情一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变得气急败坏了呢？

　　许是在她们眼里，这个世界只有她们才是金贵的，别人皆是草芥。

　　绿蕊想的出神，竟然丝毫不为头上的伤感到疼痛。

　　众人跪了良久，苏夫人才开口道：“好了，绿蕊先下去看看伤口，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女儿家脸最重要，脸上怎么好带伤。”

　　“谢夫人，谢小姐，奴婢告退。”绿蕊从容答到。

　　她脸颊已经不再有血滴下来，绿蕊低着头掩盖住眼里的情绪，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