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20、第二十章

　　夏天白日长，百姓们吃完饭天还没黑透，屋子里还有些热，便纷纷拿着小板凳围坐在一起乘凉加闲聊。

　　“那赵家小姐真的养了十五个男子在府上？”

　　“????听说那十五个男子还都长得一模一样！”

　　眼见事情越说越离谱，终于有人说话了：“这谁传出来的消息也太假啦，赵小姐自幼接受宫廷教育，所做的事情都代表着皇家的颜面，若是赵小姐这般行事放荡，怕是早被圣上责罚了。这些日子皇上除了给将军府各种赏赐之外你们有听到任何处罚么？”

　　大树下众人围着他摇头，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皇上的赏赐和惩罚他们哪能知道？

　　那人见众人不说话，又说道：“最近京城里乱七八糟的消息太多了，但前些日子说将军府那事儿你们总归记得吧？”

　　众人忍不住同时点点头，那能不记得？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富贵人家这么大的事传到他们耳朵。

　　“十有八九也是有人嫉妒她，胡编乱造出来抹黑她的。你们觉得你们听到消息的速度比宫里还快吗？你们都知道了宫里能不知道？若是那事儿是真的宫里还能赏她，不是罚她？”

　　百姓们也不是傻子，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

　　那赵家小姐若是真做出那么放浪形骸的事情，宫里一定不会毫无动静的。

　　吃瓜群众终于恍然大悟：“对哦！不说无人见过赵府进出过陌生人，前些日子那事儿刚出来的时候，将军府也没有人急赤白脸的出来说什么，怕是赵小姐品行高洁，清者自清。”

　　“这般说，我倒是不如一个女子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相比较于不知真假的消息和不知真颜的赵小姐，我更想了解那第一美人，又是第一才女……”

　　旁人意会起来：“嘿嘿嘿，杜兄向来神通，有何最新消息？”

　　那被称之为“杜兄”的男子脸上多了些神秘，开口道：“我们之前还为那‘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头衔是真是假还争论过，是不？其实我们都搞错了重点。”

　　“还请杜兄赐教。”

　　“这头衔对于女人而言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苏家官大势大，早已是大多数人只能望其项背的存在，那苏家女儿为何还要添这个花你们知道么？”

　　“还望杜兄指教。”众人恭声道。

　　“那美人，那才女，还不都是冲着那位去的。”杜兄对着东边拱了拱手。

　　东边……
　　那边有什么，东宫！
　　东宫里住着谁，太子！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却早早立了太子，那便是大皇子卫嘉瑞。

　　大皇子占嫡占长，被立为太子实至名归，但是皇上膝下有三位皇子年纪相差不大，大皇子二皇子皆皇后所出，四皇子乃良妃所出，虽然比二皇子还小一岁，听说文韬武略，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吃瓜群众感觉自己面前突然掉落了一个大瓜，叫他们大为震惊。

　　这可比什么“赵小姐喜欢十五个男儿”这样的不实消息更劲爆。

　　毕竟自古以来，皇宫里的人和事都万分神秘，令人畏惧又令人向往，与皇宫有关的事情能胜任何事情。

　　百姓们确实不敢随便议论皇子，但是讨论一个小姐......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前几日，那赵家小姐不也被他们说了个遍，也没见谁被抓起来啊。

　　当今圣上也说了，法不责众，若是一件事说的人多了，应当先查源头再处理，而不是随便抓人。

　　于是经过一夜之后，某美人心仪太子的消息彻底抢了京城八卦的风头，一度甩开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成为京中众人新谈资。

　　月芽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看风向稳了后这才高高兴兴回了府/

　　她私底下告诉苏清风：“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大部分百姓的注意力都被新谈资带走了！呵，这苏家竟然敢这般给小姐使绊子，小姐大度我可不大度，该叫他们有好果子吃！”

　　紧接着，月芽果断给苏清风道歉：“前些日子是我不对，我本就不该迁怒与苏公子，对不住了，你也是无辜的我明白......”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我相信这事也一定会消失的！还要多谢你，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我月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辜”的苏清风摇了摇头：“月芽姑娘严重了，事情解决便好，还是那句，这事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苏公子大义，月芽佩服！”

　　苏清风与月芽分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心底思绪转了又转。

　　这事本就因他而起，若是没有他的出现，赵晚月哪里会受到这次的牵连，这番动作不仅仅是为了以流言冲散流言，保护赵晚月的名声，也是他着手土崩瓦解苏家伪善面貌的一次小小尝试。

　　今日的太阳没有那么烈，还有阵阵风吹来些许凉意，苏清风心情甚好，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小院。

　　——

　　苏府家大业大，下人众多，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知凡几。

　　加上每个房里主子的私心和各处眼线的推动之下，苏府中消息的流动速度比将军府要快得多，掌握的内容也丰富的多。

　　苏雅今日总觉得下人们暗暗地对她露出奇怪的眼神，奇怪的笑容，甚至还大胆偷偷打量她，那些视线让她不胜其烦，但每当她转过头去，他们又很正常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异常。

　　几次三番，苏雅心里泛起了无名火。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厉声道：“去找母亲！”

　　丫鬟们纷纷动作了起来。

　　苏夫人这会儿正在准备着与其他官夫人结交的相关事宜，内院后宅的贵妇人们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上级的贴近，平级的来往，下级的驾驭都考验着夫人们的能力，办好了是夫君的解语花，贤内助，办不好——那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人替代自己的位置。

　　苏夫人明白，那柔情蜜意的小妾们个个是温柔乡又如何，离了她们苏浩然毫无损失，若是离了她，他苏浩然相当于自断一臂。

　　那些小家子气的，能为他做什么？

　　所以有没有丈夫的宠爱，苏夫人都有自己的底气。

　　见苏雅气冲冲的进来，苏夫人笑道：“阿雅可是觉得热了，怎得这般急躁？”

　　苏雅见到苏夫人后冷静了些，恢复了本来的气度，慢慢说出了原因：“今日总觉得府里到处都怪怪的，但我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之处，所以烦躁了些，母亲见谅。”

　　自从上次被苏浩然打过一巴掌之后，苏雅就学会收敛性子了。

　　苏夫人不甚在意，笑说：“喊一个人问问便是。”

　　苏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绿蕊得了指令便出去了，苏雅坐在那里看着苏夫人忙碌。

　　苏雅刚想说她觉得绿蕊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就被苏夫人的话拦住了话头：“阿雅是时候跟我学学掌家之道了。”

　　“以前你还小不乐意学我不逼你，不过又是几年过去，你年纪不小了。以后你所在的位置，需要处理的问题更多，遇到的事情比我能教你的更复杂，所以从现在开始学习日后便熟能生巧，这样以后遇着事儿了也不容易慌乱。”

　　“在皇家，脸面，才华和能力一样重要，记住了吗？。”

　　苏雅知道苏夫人是什么意思，她脸色微红，小声应了是，乖巧地跟在苏夫人身后。

　　苏夫人带着她忙了没一会儿，绿蕊急匆匆回来，白着一张脸，未语人先跪。

　　“回夫人，回小姐，府里今日出现了一些流言……说……”

　　“说什么？”苏夫人脸色平淡，苏雅面带好奇。

　　她刚和苏夫人学了小半天庶务，觉得有些兴趣，来之前堵在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也散了去。

　　“说……大小姐心系太子，入……入主东宫指日可待……还说，说‘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皆是虚衔，德……德不配位……”绿蕊边说边流汗，几句话说完后背已经湿透。

　　“什么！”苏雅‘腾’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

　　“大胆！查出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了吗，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再发卖出去！”苏夫人厉声喝道。

　　绿蕊脸上的妆都快要被汗水浸花了，她嘴巴泛苦，颤巍巍回道：“回夫人，整个府里都在传……听说，外面已经沸反盈天。”

　　苏雅脸色倏一下白了，眼里尽是慌张：“母亲！”

　　“别怕，娘在这。”苏夫人揽了揽苏雅，柔声安慰，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绿蕊厉声吩咐：“查！谁带这个消息进府的，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以及谁放出来的话！”

　　“是！”绿蕊赶紧退下，走出院门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事出紧急，夫人顾不上处罚她，她算是逃过了一劫。

　　绿蕊低着头脚步匆忙，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前方的苏浩然，眼看着就要撞到，还是绿蕊发现视线里多了双鞋子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过她离苏浩然的距离也不过两拳之远。

　　绿蕊赶紧跪下来请罪：“绿蕊一时匆忙，差点撞到相爷，请相爷责罚。”

　　她刚刚流过汗，不仅没有臭味，反而自己身上的香味竟然更浓烈了些，熟悉的味道让苏浩然恍惚了片刻之后。

　　“无碍，你这般匆忙是去做什么？”

　　绿蕊小心地将刚刚打探的事情说了出去，并且说了苏雅母女的愤怒：“奴婢先行告退，若是迟迟得不到消息，夫人怪罪下来，奴婢......”

　　苏浩然看着低着头的绿蕊，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去罢，需要什么帮助直接说。”

　　“多谢相爷。”绿蕊说完便低着头慢慢离去。

　　苏浩然看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慢慢离去，本来他打算去看看苏夫人的，这会儿倒是不想去了。

　　他脚步一转，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