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酒吐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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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城的城墙上，烽火在寒风中摇曳着，却始终没有熄灭，就像是此刻枕戈达旦的将士们，即使已经伤痕累累，满身疲惫，也仍然保有战斗的意志。他们的身后是国与家，在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将士是上阳城最后的屏障，他们将用手中的兵器和血肉之躯同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他们身为将士的使命和尊严。
晋逸此刻站在城墙上，遥望着远处的胡人军队。
凛冽的寒风一遍又一遍地刮向那俊美的面容，让它蒙上了尘与灰，但却遮掩不住他眉目间的坚毅。
自苏信离去后，他便一直站在城墙上。他的身旁是守城的副将赵诚，身后则是谋士秦章、田宁、范文等一干门客。
因为苏信的挺身而出，那些曾经退缩躲避的门客像是忽然受到了良心的感召，纷纷站了出来，说要为守护上阳城尽一份力。
晋逸看着那些人，眼中既没有不满也没有鄙夷，只是平静地说道：“好，那就与本君一同守护上阳城吧！”
从城墙上望去，他能看到远处胡人军队的篝火在隐隐跳动。在这深沉宁静的夜色中，正孕育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战火。
人人都在等待。
胡国的军队在等待下一轮的进攻。而他，在等一个人，那个曾经说可以为他奉献生命的人。
那时他一笑而过，以为只是那人醉酒后的一时乱言。可如今握着手中的玉牌，他才恍然到原来那人竟是说到做到。
那是苏信到他门下的第三个月，正逢他的生辰，他便在自己的府邸摆了一场生辰宴。前来赴宴的，除了上阳城的官员，还有向贤居中的二十三个门客。
那一日，明月高悬，晚风和煦，歌舞管弦，热闹非凡。
他坐在上方主座上，身边是田宁在为他弹奏《南山有台》，琴音悠扬，人间难闻。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不断有人向他敬酒，令他有些微醉。
推杯换盏间，众人似乎都有些醉意了。
忽然不知是谁高声道了一句：“苏信，我们人人都向主君敬过酒了，为何你不敬？”
他这才注意到那坐在角落中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粗麻布衣，虽然面容有些邋遢，却仍然可见英俊的相貌。
苏信一手握着白玉酒壶，一手拿着青瓷酒杯，正在低头悠闲地倒酒，仿若未闻。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不久前在上阳城的一家酒肆旁带回来的一个门客。
众人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于是又有人道：“是啊，苏信，你看哪个门客像你这般模样？整日懒散不说，还对主君如此不敬！哪里有门客的样子？”
苏信像是终于听到了一般，仰头喝下手中的那杯酒，微微一笑问道：“那你告诉我，门客该是什么样子的？”
听到苏信开口，他也忽然起了兴致。
他之所以会关注苏信，是因为自从苏信做了他门客之后，总有人到他面前说这人如何好吃懒做，如何不尽门客本分，有损他上阳城主君的颜面。
可他却不在意，他招揽这些门客本原本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声望，而是希望给那些有志之士开一扇实现抱负理想的大门，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种自信他似乎与生俱来。
那个门客回道：“自然是为主君殚精竭虑，奉献自己！”
苏信又问：“奉献自己？奉献自己的什么呢？”
那个门客带着不屑的语气回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奉献自己的才能！”
“奉献自己的智慧！”
“奉献自己的武艺！”
“奉献自己的谋略！”
……
又有人不停地说道，似乎他们说得越多就越衬出苏信的无能。
苏信只是听着，笑而不语。
于是，有人便问：“苏信，你看我们人人都有可奉献之物，你又能为主君奉献什么？”
他也有些好奇了，便带着微醺的醉意问道：“是啊，苏信，你能为本君奉献什么呢？”
苏信忽然站了起来，目光一动不动地看向他，神情中也再没有方才的慵懒闲散，反而透着一股郑重与肃穆，竟令他心神一颤。
苏信开口道：“我能为你奉献生命。”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酒意顿散。他觉得苏信并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向他做着一个承诺，一个以自己生命起誓的承诺。
承诺之贵重，令他不敢贸然应下。
这一生，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要为他奉献生命。
他出生昭国贵族，身边围绕着侍卫、仆人、谋士、门客。他在那些人眼中看到的只是忠诚和敬畏，他们中或许也会有人为他献出生命，但绝不会像苏信这般如此坚决。
面对这个人，他人生中头一次生出了一丝慌张，他还未想好如何回应苏信，便听到一阵嘲笑声。
众人纷纷嘲笑道：“什么奉献生命，说得好听罢了！”
“就是，随口一说，谁不会啊！”
“苏信，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众人一阵哄笑，谁也没有把苏信的话当真。
苏信说完，也不顾这些人的嘲笑，倒了一杯酒，笑着向他道：“主君，这杯酒苏信敬你！”
那人又恢复了惯常的一副闲散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说着要为他奉献生命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有点醉了，或许这苏信也醉了吧。
他举起酒杯，淡淡一笑道：“好。”
“我能为你奉献生命。”
这是苏信对他说过的话。
人生一世，能有人甘愿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等情义比天高，比海深。晋逸觉得自己何其有幸，竟能得一死生知己如此。
苏信既然能为他赴汤蹈火，他亦能为苏信坚守到底。
忽然，远处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将那半边夜色照得通红。伴随着漫天火光的，还有阵阵兵荒马乱声。
是敌人的军营！
身后的秦章激动地说道：“主君，是苏信！他已经烧了胡人的粮草！”
众人纷纷叫好。
田宁也一脸兴奋地对着范文道：“范夫子，是苏信！”
范文的神情亦是激动，不由感慨道：“苏信他果真是个侠客！”
晋逸那紧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舒缓，但很快他又皱起来眉头。
烧毁粮草只是第一步，更艰难地是要杀了蒙逊。
一旁的副将赵诚对晋逸道：“主君，敌人粮草被毁，定心怀怨恨，恐怕天一亮就会再次进攻。”
晋逸看着远处的火光，道：“命所有将士做好准备，与胡人一决死战！”
“是！”赵诚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酒吐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