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何求》坐望云起

7、生死之战

　　身后的喧嚣逐渐淡去，寒风在耳边呼啸。
　　苏信在逃出敌人军营的路上，便将身上那一套胡人铠甲脱了扔了。穿着这套厚重的铠甲，除了给马增加负担外，别无用处。
　　真正的侠客不需要铠甲。无所依凭，才能无所畏惧。
　　苏信奔驰在漆黑的旷野中，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蒙逊驾着一匹彪悍黑色骏马，手中挥动着他的黑晶大刀，搅起阵阵狂风。苏信感到身后有股强大的力量，像是要把他拖进深渊。
　　他抓紧缰绳，夹紧马肚子，几次从这股飓风中逃脱，这使得后面追赶的蒙逊越发凶猛。
　　苏信骑的是胡人军营中的一匹寻常战马，很快那马便显出疲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一次蒙逊不会再给苏信任何机会。他双脚一蹬，借势凌空跃起，手中的大刀向着苏信砍去。
　　身后一片阴影裹挟着惊涛骇浪向他倾覆而来，眼看逃无可逃，苏信却猛地翻身后仰，双腿在马脖子上用力一蹬，借着力道竟然从蒙逊的黑色宝马下堪堪掠过。
　　蒙逊的大刀落在前面的马鞍上，顿时被砍成两半，马背上鲜血淋漓。那马又向前奔跑了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
　　蒙逊的这一次击杀再次落空。一个人两次从他的手中逃脱，对这位几乎战无不胜的将军而言简直是耻辱。
　　黑晶大刀被牢牢地握在手中，蒙逊双眼燃着熊熊的怒火，紧紧盯着眼前之人，咬牙切齿道：“苏！信！”
　　苏信此时早已站定，太阿剑在手，神情自若，眸中却是透着寒星般的冷光。他对着像山一样的巨人，无所畏惧道：“蒙逊！同我一决死战吧！”
　　这一句话彻底激起了蒙逊的杀戮之意。
　　今日，他一定要用黑晶大刀亲手割下苏信的头颅！
　　他大喝一声，道：“不自量力！待我割下你的头颅挂在我胡国的战旗上！”说罢，便挥舞着大刀向苏信砍去。
　　秋日的夜，寒气已然深重，但苏信此刻却是热汗淋漓。
　　他的脉搏随着手中的剑而激烈地跳动着，他的血液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搏杀而奔涌沸腾，而刺骨的寒风却令他时刻保持着清明和冷静。
　　寂静的旷野下，太阿剑的空灵声与黑晶刀的厚重声在不断交织与碰撞，而每一次的碰撞都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栗。
　　大半个时辰过去，两人间激烈的交锋仍在继续。
　　在这个战场上，只有他们两人，星辰与月是仅有的观战者。
　　没有铠甲保护的苏信，身上已经落下不少伤口，将他的上半身衣袍染成一片片的鲜红。
　　苏信一点也没觉得痛，他的前半生一直在刀光血影中度过，大大小小的厮杀不计其数，这些伤对他而言，不过就像是手上裂了一道口子一般，根本不值一顾。
　　因为没有铠甲的束缚，苏信的出招也更加灵活不拘。太阿剑似与苏信融为一体，剑随心动，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蒙逊周围。
　　十几斤重的铠甲与沉重的黑晶大刀，使得蒙逊的攻击在威猛之余，渐渐显出疲态。在与蒙逊的交锋中，苏信逐渐占据上风。
　　而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锋利的剑刃穿过蒙逊胸前坚硬的甲胄，顿时鲜血四溢。
　　蒙逊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一跃而起，狂怒地举起黑晶刀向着苏信砍去，无需多余的剑招，在绝对的力量对比之下，蒙逊的这一击如海啸山崩般要将苏信吞没。
　　只听“当”一声，太阿剑如龙跃深潭，将黑晶刀的攻势抵挡在半空。
　　蒙逊的眼神透着错愕、愤怒。
　　他深信这世上没有哪把剑能抵挡住黑晶刀的全力一击。
　　他握着刀的双手再次用力，口中也发出一阵嘶吼。苏信只觉耳中一阵轰鸣，双手紧握住太阿剑。
　　就在两人胶着之际，苏信忽然收了手中的力道，蒙逊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就在这千钧之际，苏信凌空一翻，一剑刺向蒙逊的后背。
　　“啊！”蒙逊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声，随即转身一刀挥向苏信。
　　苏信被逼着后退了数步。
　　蒙逊胸前和背后都负了伤，鲜血从他的铠甲上一滴滴地落下，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望向苏信和他手中的那把剑。
　　“告诉我，你手中的剑究竟是什么剑？”他问。
　　“太阿剑。”苏信从容不迫地答道。
　　蒙逊的眼神在那把剑上停留了片刻，又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苏信冷冷地答道。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在刚才的几番交手中，蒙逊已经感受到一股坚决的杀意。
　　“我承诺了一个人，一定要取你的性命。”苏信说这句话时眼中透露的杀意，令蒙逊骤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平生遇到过很多对手，无论是在激烈的战场上还是在他们胡国广袤的草原上，那些人无一不是畏惧他的。
　　有些人甚至会在死前毫无尊严地乞求他放过他们，而他通常是报以一阵嗤笑，而后毫不留情地砍下他们的头颅。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他平生未见。
　　这个人明明和他一样，已经伤痕累累，浑身是血，但蒙逊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痛苦和畏惧，仿佛那些血并不是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这一刻，他很想知道这人的勇气和坚决究竟来自哪里？
　　“他是谁？竟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他问。
　　苏信笑了，笑得很温柔，肃杀之气在他的笑容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己。士为知己者死。”他道。
　　回音刚落，笑意顿散，杀意上涌。
　　他挥舞起手中的太阿剑，就像那年他在街头舞剑一般。剑染星辉，太阿剑裹挟着千军万马的剑气向着蒙逊奔涌而去。
　　一剑定乾坤，一剑决生死。
　　苏信仰头看去，商星在天，黎明已来。
　　旷野寂静。
　　苏信能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正从他的下腹不断涌出，一滴滴顺着他的衣袍落下，随即没入野草间。
　　他低头看去，蒙逊那凶狠的眼神仍旧死死地落在他的身上，只是那双眼眸渐渐失去生息，最后彻底变成了死物。
　　愤怒、杀意、不甘，还有一丝的难以置信，永远地留在了那人失去生气的脸上。
　　太阿剑的剑端没入了蒙逊的心脏，黑晶刀的刀刃刺中了苏信的下腹。
　　苏信微微一笑，这一下他是真的觉得有点痛了。
　　他看了一眼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拉下引线，一道明亮的火光瞬间划破天际，随即在上空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