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雍正白月光》俺不normal

5、遇龙

　　年存楚慌了慌张只想赶快离开，旁边小厮想拦倒让叶远舟微微摇头制止了，既没借书，又敢拿年羹尧的名头出来用，结恶不如结善。

　　“她当然不是年羹尧。”一旁却又有一个灰绿袍子的人开口，“在下，久闻小琳琅山馆大名，今日一见藏书，方知传言不虚。”

　　若说叶远舟文气，叶目亭匪气，那这个少年便是贵气。袍子借光但见暗绣浮动，打扮倒在其次，样子也好，年存楚看从这样的人面前丢脸更是心里难受，不过既是丢年羹尧的脸也还算有安慰。

　　既有人出头指证，那就不能轻易放走了。趁还没有围过太多人来，叶远舟请大家到花厅闲坐，“今日遇见，恰巧有新得的龙井，还请大家一起品一品”。

　　“好啊，大哥，咱们今日有口福了。”若不是他说，大家还没注意另有一人松烟色袍子的青年同宋元一道，身量小些，更瘦几分，听他叫大哥，面貌确实相似。

　　兰引跟上小姐，都要急哭了，若有人回家报信儿也好，可是也不能把小姐独一个留在这儿。年存楚想得却简单，年羹尧脸皮厚，自己丢不完的我替他丢点儿！

　　叶远舟亲自取了龙井出来，又让人拿了个甜白釉的罐子，打开封泥，里面是澄清的水，罐子地下沉着两块儿灶心土。

　　“这是我去年秋天存的雨水，今日拿出来招待贵客了。”

　　“果然是好茶，寻常进贡的茶叶还未送上，没想到叶兄这里却占个先。”宋明拱拱手，也不客气。

　　茶叶拿六角玻璃杯盛了，玻璃也是少见的清透，去岁雨水烧开，沿杯壁缓缓注入，茶叶上投，年存楚当然不如他们熟知茶性，可色香味俱全也能品得出来。

　　一杯还未饮毕，宋元话风一转，口角噙笑，又直指年存楚：“我在京中曾见过年羹尧，可不像你这般面嫩啊。”

　　年存楚还想狡辩，兰引挡在她面前，张口却像排演过千百次的流利：“是不是年羹尧，大人派人去家里一问便知。”

　　“不必问了，阮籍驾车，随遇而安，既是因缘际会，实与不实无甚要分辨的。”还是叶远舟出来圆场，既然敢冒名还有底气，再说，这一位，看着像位姑娘。

　　宋元也没再继续纠缠，一笑，自顾坐下品茶去了。

　　叶远舟顾持大局，年存楚一时也不好要走，茶过两巡，又有人上来撤下茶果，叶目亭倒常常抬头看她。

　　索性脸已经丢光了，那也不用想什么借口，直接站起来，也像是落荒而逃：“感谢招待，在下告辞。”

　　叶远舟起身想要再留一留，又思忖不妥，只能找了个小厮带路，也不提日后再聚的什么话。

　　年存楚知道这会儿闯了个小祸，任凭兰引教训，既不反嘴，还诺诺应是，一路埋头快走，还要提醒兰引回去千万别说漏了。

　　又过了一道桥，后面传来“哎，哎。”的声音，年存楚不意有人叫她，还欲继续走，不防叫人伸手拍了肩膀一下。

　　兰引也是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还追上来了，年存楚却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点儿小事儿该不会还要找家长吧。

　　“瞧你身量不高，走得倒快。”同叶远舟兄弟说了几句话，晚了几步出来，哪知路上人多，走走停停，高声叫她理都不理，真追了两步才赶上。

　　他的哥哥，介绍叫宋元的一位，倒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落后许多，这才过来。

　　“怎么，还有什么事儿吗？”不是吧？还有什么问题？

　　“误会一场，总要赔礼才是。久闻扬州形盛，可咱们从京里来，摸不着头绪。我做东，你挑个本地得意的馆子？”

　　你们清朝人都是社牛吧，心里计较，年存楚面上还是如春风般和煦：“这边食肆都是本地风味，你随意推门进去都能让扬州绊你个跟头。我妈，我嫂子，我嫂子叫我回去吃饭呢。”转身就要走。

　　“诶，别走啊，年羹尧还有事儿要求我呢”还威胁人，年存楚防备之心骤然提高，心里晃过从前在电视上看的诸如什么马公子，高衙内，可惜，我不是年羹尧的亲妹妹，就算他性命在你手里我也无能为力。

　　一看年存楚脸色不对他又赶忙安抚“我们跟他是朋友，跟你大哥也是。”

　　又凑近两步，示意兰引稍微让让，小声说道：“知道你是年家的人，我们京城来的，钦差，微服。”

　　这倒有几分可信了，年希尧几日去上值都准备的格外仔细，说是上面有消息，要来人了。

　　不过清朝，应该没有一定要配合办案的要求吧？

　　可他又说年羹尧还有事求他，若真是替年羹尧把这人得罪了，日后再见到年羹尧，嘶，年羹尧这人可不好相与。

　　“那就去这一家吧。”街上食肆颇多，一条街浩浩荡荡，年存楚挑了一家大些的，名为绊倒春，径直先走进了大堂，小二招呼包厢只说“不用”，挑了个四处漏风八面来客的地方掀袍子坐下。

　　“你们这儿有什么有特色的菜，捡几样上来。”宋明倒是无所谓，宋元皱皱眉头也还是坐下。

　　这绊倒春是扬州有名的食肆，最好的就是炒鲜笋，实在鲜嫩，拿鸡汤煨了再配上店家腌制的腊肉，笋片细嫩白透，腊肉肥瘦相间。

　　另有鲜鱼，养在自家后面的水塘里，引入活水，罩上网子，何时取用再捞上来，吃的便是一个“鲜”。

　　食肆虽店面不大，但声名远播，上菜也快，先上冷盘，等年存楚拿起筷子，宋明开口了：“要不要喝点儿？”

　　年存楚哪敢喝酒，宋明又叫来小二上些当地的酒来，等宋明喝完了这一盅，才要开始说事儿。

　　“年羹尧，是你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就着笋片儿，米饭也格外有香气，年存楚低头吃饭，一时来想对策。

　　“我啊，要紧的都跟你说了，京城来的，见过年羹尧。不要紧的，家中已有了娘子，还有小儿，若信不过我，他们可作我的保人。”

　　有妻有子的坏人也多了，不过拖家带口确实比孑然一身令人放心。“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那要看你是谁了，若不是要紧的人，咱们，也不敢乱说啊。”

　　宋元一直没什么话，现在开口，声音有些哑，“年羹尧有个明年要选秀的妹妹，是你吗？”

　　一听选秀，年存楚有些慌，隐约记得大哥大嫂曾说过家里在京中已找好了门路，不过走个过场，怎么，这是查到我的头上了？

　　“你别慌啊，”宋明也是人精，选秀当中的弯弯绕绕不说知道十分也有八分明白，终于说清楚：“不是为了选秀的事儿，黄河决堤，咱们查到这儿了，只是这扬州盘根错节，贸然插手实在不便，你带我们找年希尧去，这事儿跟他一说，他准知道。”

　　不是为了选秀就行，不过带回家去，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又或者官衙办事，大摇大摆地上堂怎么不行？为何还要多几分麻烦绕远路。

　　“黄河决堤，下游盐场官商勾结，不愿意开闸放水，上游回灌，良田化为乌有，百姓流离失所。竟还有年希尧这么一个人，愿意在奏章上写上那么一笔。你觉得，要不要带我们去见他？”宋明愿意说这么多，也是觉得年存楚能替《文子》辩伪，也愿意为百姓拨乱。

　　扬州盐道河道衙门同官员宅邸十分密集，一条街上恨不得都是同僚，带了两人，年存楚略一想，还是从后门进门。

　　“这是怎么了？”小姐从侧门回来还带了两个男人，早有人报到馥容那里，她赶过来时，手上的串珠还未丢下。

　　“嫂子。”年存楚此时一幅乖觉的样子，站到嫂子身后，原样的话再说一遍，宋明现下却只说在年宅门口遇见，无意惊动旁人，才让年存楚在侧门带进来。

　　这倒省得解释旁的事儿了，年存楚也松一口气。公事第一，那拉氏也见过官场答对，既是钦差定有信物，取出来看一看，虽不明规制，但也知不敢随意作假。

　　赶紧请到堂上，年希尧还未下值，派人去请，不提钦差的事儿，只说京中老爷来信了。

　　年存楚换了衣裳再出来，宋明倒不好再跟她说话，年存楚行了女眷的礼，就自个儿回小院子里去了，只有馥容留下招待客人。

　　年希尧接到信儿就急急忙忙往回赶，进了花厅便跟四爷打了照面，
　　他曾在工部任职，立刻收住步子扎了个安“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馥容早有猜测，这事也跟着请安。

　　“免了，我们就是这次派来的钦差，地方上的一些事儿，还得要你协助才行。”十三爷笑道。

　　“这……”年希尧刚进门，难免摸不着头脑，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谈起公事女眷不好再听，借口备饭馥容也就退下。

　　四爷管工部事，对年希尧有些印象，为人颇扎实，不善钻营，差事不出众但积德行善总有他一笔，同僚打趣叫他“呆公子”，不过这样一个人于西学、营造颇有天分。

　　十三爷听到年存楚的家门，知道她与年希尧一家，也是四爷默许，才找上门来。

　　来之前便也知道，江南富庶，早早就让京里几个圈好了地，这次大阿哥一派栽了跟头，扬州城内的每一根丝线拽一拽都牵着九阿哥的辫子，官官相护，贸然介入又岂是好从他人口袋摸钱的？

　　况且没个得力的人，出工不出力也常有，此处大阿哥的势力密密匝匝，一时间合适的人选也找不到，正巧年存楚撞了上来，顺水推舟年希尧倒也可用。

　　年存楚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原身到底是大病初愈，受不得累，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天光已暗，四爷十三爷据说也被年希尧以年羹尧同年的名义安排了住宿。

　　四爷，十三爷，九龙夺嫡。早已在心中揣摩过千百遍的人物却突然相见，现在不必应付，头脑中才对他们的相貌有个大致轮廓。

　　刻直峻深，褪去未来皇帝的光环，四爷落在年存楚心里就这四个字。鼻骨挺拔，行动利落，却配了一双桃花眼，不过没露出柔情，只有凝视，也引人凝视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