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99、山巅

　　强光刺得萧鹿竹和程阳用手挡住了眼睛，等到光亮消失后，他们才放下了手，发现眼前居然长夜已过，曜日东升，他们都已不在棺材铺中，而是立于雄峻磅礴的群山之巅。
　　萧鹿竹看着眼前景象目瞪口呆，山脉绵延不绝，似阴阳昏晓的界线。远眺万里层云间，偶有归鸟入谷，天际有红日初升，霞光普照大地。
　　二人沉默许久，程阳才道：“这里……究竟是何处？我们不是在棺材铺吗？”
　　萧鹿竹也不得其解，可他知道这一切定与墨淮夕有关。这时身后传来了墨淮夕的声音：“你们醒了？”
　　萧鹿竹和程阳双双回头，只见墨淮夕缓缓向他们踱步而来，萧鹿竹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问到：“你是故意把我们引来这里的？”
　　墨淮夕微有不悦，他不喜欢萧鹿竹对他设防，哪怕他真是故意引他们二人来此，也不愿萧鹿竹因此与他生分。
　　“你想要答案，我便带你来此找答案，这难道不是你们所说的坦诚相待？”
　　说话间，墨淮夕已经走到了萧鹿竹面前，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似有千言万语，萧鹿竹觉得墨淮夕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过于善变了，明明前一时与人情深意切，可在下一刻却拒人千里。
　　萧鹿竹探究起墨淮夕眸中的柔光，是天生的慈悲，也是后起的怜悯，他不喜欢这样的怜悯。
　　“为何我觉得你在同情我？”
　　墨淮夕自嘲一笑，道：“同情？我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我只是喜欢你天生纯净，明明生于污遭腌臜的世间，却难得有一个澄明的魂魄，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说这番话的墨淮夕又带着似海深情，可不知为何，萧鹿竹下意识地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墨淮夕习惯了变幻无常，也习惯了对感情似是而非，可萧鹿竹已经无法相信墨淮夕了，又或许他不再相信自己，终归是不想再被这样无常的感情牵着鼻子走了。
　　萧鹿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仿佛是看透尘世后的顺应，又似参不透谜题的避而远之，他发现有另外一种心情在来到此处后于心底觉醒，也倏然想到了曾在镜里镜外对峙过的自己。
　　萧鹿竹转身看着破晓火阳，双手抹了抹脸，一扫阴郁黯淡。道阻且长，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就像在路的那头等待着他的是逃不开的宿命，也许等到那一天，一切都将分明，谜底也会揭晓。
　　“你把我们引来这里是为了白宁尘吗？”
　　萧鹿竹猜想墨淮夕既然此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白宁尘，那么诱他们来此必然也是一样。
　　墨淮夕没有回答，只是眺望远方，伸手指向了崇山峻岭间，道：“你的阴阳瞳不只能辨鬼神，还可晓近望远，甚至可以看到一个人前世今生。现在你能看到远方有什么吗？”
　　“远方？”
　　萧鹿竹顺着墨淮夕的手指望去，果然，远处的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每一个山头，每一棵树木，每一朵鲜花，甚至连叶尖的露水和花蕊的蜂虫都看得一清二楚。
　　“为何我能看得如此清楚？”萧鹿竹问。
　　程阳疑惑问到：“你看到什么了？”
　　萧鹿竹凝眺远方，也抬起了手指，幽幽说到：“那座山山顶的峭壁上有个穿山岩洞，洞中好像悬挂着什么东西。”
　　程阳眯着眼睛，尝试看向远方，可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问到：“什么东西？”
　　墨淮夕站在了萧鹿竹的身后，双手拂在他的肩头，倾身向前在他耳畔低语：“再看看那里挂着何物？”
　　萧鹿竹摇了摇头，道：“看不太清楚。”
　　墨淮夕的声音带着些蛊惑：“相信自己，你做得到的。”
　　程阳察觉到什么似地猛然转头，他发现此时的墨淮夕周身泛出了黑气，他一直压抑住的法力正源源不绝的外散，而且带着一股令人望而生怯的邪气。
　　有了墨淮夕的法力加持，萧鹿竹的视野又清晰了一些，他道：“那个穿山岩洞里的是……一把玄色的伞！”
　　墨淮夕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站直身子，双手松开了萧鹿竹的肩膀，道：“看吧，我说了你做得到的。”
　　墨淮夕的话带着与有荣焉的味道，程阳却不解地看向远方问到：“伞？那里怎么会悬挂着一把伞呢？”
　　萧鹿竹道：“我觉得那把伞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阳倏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看向了萧鹿竹，道：“鹿竹，你的法力又强大了许多。”
　　萧鹿竹也感觉到手臂上的图纹变得灼热起来，仿佛体内有股力量即将破土而出，他不知这是什么力量，于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墨淮夕想要寻求答案。
　　然而，墨淮夕却从与萧鹿竹的对视中撤回了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远方，定定说到：“你要的答案就在那里，去看看就知道了。”
　　程阳问到：“去哪里？”
　　萧鹿竹也道：“那座山离我们看似不远，但你可知望山跑死马？”
　　墨淮夕无谓一笑，道：“自然知道。”
　　萧鹿竹问：“那我们要如何到达那座山？真要走过去得何年何月才能到？”
　　墨淮夕故作沉思，道：“言之有理。”萧鹿竹看出墨淮夕是在有心逗弄而生出愠怒，墨淮夕却绽露出绝美笑颜平息了萧鹿竹的怒意，“放心，有我在，怎舍得让你望山跑死马？”话落，墨淮夕双手结印，口中念到，“师出以律，乾坤敕令。出！”
　　咒文一出，玄色法印在他们脚底扩大蔓延，刹那间地动山摇，眼前场景瞬时变化，似有骏马骑行，日奔千里。不过弹指一瞬间，他们便来到了挂着玄伞的山脚。
　　萧鹿竹回首望去，方才他们站立的山巅已成另一个远方，不由感慨道：“想来日行千里应是如此了吧。”
　　墨淮夕双手插进了大褂袖中，笑道：“只是一点小把戏，障眼法罢了。”
　　萧鹿竹偏头问到：“小把戏？障眼法？”
　　墨淮夕道：“若你愿意，以后我还会给你变更多的戏法。”
　　听到“以后”二字时，萧鹿竹觉得心口一滞，跟着痛感蔓延周身，墨淮夕如此笃定地说着以后，可萧鹿竹却开始恍惚，他与墨淮夕当真还有以后吗？
　　程阳对情爱之事了无兴趣，在墨淮夕与萧鹿竹二人说话时，他独自向前走了去，不一会便不见人影。就在萧鹿竹沉默无语时，忽听不远处传来程阳的声音：“你们快来这里。”
　　萧鹿竹这才回过神，避开了墨淮夕略带期许的目光，转过身朝着程阳那边走了去。墨淮夕看着萧鹿竹的背影，不仅不怒，反而一笑，温柔中带着宠溺。
　　等到萧鹿竹和墨淮夕来到了程阳身边时，发现前方摆放着八副棺材，萧鹿竹蹙眉道：“又是棺材？”
　　程阳道：“这个棺材的摆放有些奇怪，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阳一语惊醒梦中人，萧鹿竹打量了四周，在山壁上找了一块较高的地方爬了上去。站在高处俯看这八副棺材又是另一种景象，萧鹿竹灵光一闪，将此前杏花城里凶案现场看似杂乱无章的血图抽丝剥茧摘出重点重新拼凑起来，这才发现凶案现场的血图与这八副棺材的摆放如出一辙。
　　萧鹿竹倒抽一口冷气，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而且凶案现场的血图和这八副棺材竟然与他手臂上的图纹也是一样。
　　墨淮夕平地跃起，落在了萧鹿竹身边，程阳也敏捷地攀爬到了萧鹿竹所在的山壁上。
　　墨淮夕双手插袖站在萧鹿竹身边，俯视八副棺材问到：“你发现了？”
　　萧鹿竹反问到：“你早就知道了？”
　　墨淮夕颔首，道：“在朝夕路48号大宅的凶案现场，我就发现了血图与你手臂上的图纹一样。”
　　萧鹿竹道：“所以那晚李谯看到的人真的是你？”
　　程阳也问到：“哪晚？是朝夕路发生凶案哪晚吗？”
　　墨淮夕没有理会程阳，道：“是，那晚我也在。”
　　程阳惊道：“什么？”
　　萧鹿竹道：“你为何会在那里？”
　　墨淮夕思忖片刻，道：“寻人。”
　　萧鹿竹趸眉问到：“你找的人与暮云斋里的七星灯有关？”
　　墨淮夕道：“以前有，可现在没有了。”
　　程阳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又插嘴问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萧鹿竹也问到：“是啊，墨老板，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墨淮夕耸耸肩，道：“总而言之，我在找一个人，那晚我寻着了那人的一点灵息去到了朝夕路48号大宅，但我发现那点灵息不过是诱骗我过去的陷阱。在我进入宅子里不久，警察就赶到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趁警察不注意离开了。”
　　程阳道：“那晚我们已经封锁了大宅，你是怎么离开的？”
　　墨淮夕笑道：“这个世间还没有能够困住我的地方。”
　　程阳愈发迷茫不解，墨淮夕依旧带着笑意，似乎不觉得自己出现在凶案现场是多大一件事。
　　萧鹿竹道：“你可知你出现在了凶案现场，我是要带你去警署调查的？”
　　墨淮夕勾唇一笑，依旧云淡风轻道：“知道，不过在你带我去警署接受调查前，我们要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萧鹿竹问到：“不是你带我们来这里的吗？”
　　墨淮夕摇头笑道：“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我皆是鱼儿。”说着，墨淮夕转头看向了底下那八副棺材，“现在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入阵了吧？”
　　程阳不解道：“入阵？”
　　墨淮夕道：“这八副棺材便是此阵的入口，而且只有鹿竹知道如何入阵。”
　　萧鹿竹也打量起了那八副棺材，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也许我真的知道。”
　　话落，萧鹿竹跳下了爬下了山壁，墨淮夕与程阳也紧随其后，重回八副棺材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