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100、阴棺

　　萧鹿竹目视面前的八副棺材，手臂隐隐发热，道：“这个棺材阵有很强的一股阴气。”
　　墨淮夕道：“这八副棺材乃是阴沉木所造，阴气自然就重了。”
　　“阴沉木？”萧鹿竹倏地转头看向墨淮夕，“乌木？”
　　墨淮夕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里的阴沉木与我无关。”
　　墨淮夕说得坦然，萧鹿竹也不继续探究，近来发生的事本就疑云密布，他一直理不出个头绪来，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当中有蹊跷，不能做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只不过墨淮夕淡定冷静的态度令他不快，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常事，但墨淮夕未免也太过云淡风轻了。
　　萧鹿竹继续打量着八副棺材，道：“这八副棺材的摆放看着像八卦，可又有些不同。”
　　墨淮夕似是早已看穿一切，只待萧鹿竹说出，他补了一句：“这是一个倒行八卦，阴阳反转，天降地升，是逆天改命的阵法。”
　　萧鹿竹有些惊讶地问：“逆天改命？”说着，萧鹿竹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这图纹是为了逆天改命？”
　　话落，萧鹿竹深吸口气，他明明从未见过这种棺材阵法，但是冥冥中似乎知道该如何破阵。
　　墨淮夕见萧鹿竹有些犹疑，便道：“相信你自己。”
　　程阳也道：“鹿竹，我信你。”
　　有了墨淮夕和程阳的鼓励，萧鹿竹长呼一口气，踏出了入阵的第一步，墨淮夕和程阳紧随其后。萧鹿竹按图索骥，一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终于他带着墨淮夕和程阳顺利穿过了八棺阵，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方才站在棺材那边看到的是一座实打实的山，可是穿过了八棺阵后，眼前的山居然现出了“一线天”。
　　墨淮夕道：“天斩煞。”
　　萧鹿竹道：“什么？”
　　墨淮夕道：“八棺阵后藏着天斩煞，看来是步步置人于死地啊。”
　　程阳道：“‘一线天’里的阴气比八棺阵还要强。”
　　墨淮夕拉住了萧鹿竹的手，神色变得凝肃，道：“正戏开场，跟紧我。”
　　萧鹿竹点点头，也紧紧抓住了墨淮夕的手，跟着他走进了“一线天”。
　　“一线天”中阴暗潮湿，脚底泥泞坑洼，墨淮夕刻意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好让萧鹿竹和程阳可以按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一线天”里雾气弥漫，明明是一条笔直的路，萧鹿竹和程阳却都走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
　　萧鹿竹疑道：“这‘一线天’怎么这么长？”墨淮夕闻声停下了脚步，萧鹿竹不解地看着他问到，“怎么了？”
　　墨淮夕沉声道：“鬼打墙。”
　　萧鹿竹和程阳异口同声问到：“什么？”
　　墨淮夕道：“是我大意了，这雾气不只让人看不清周遭，还会扰人心智。”
　　程阳道：“那怎么办？”
　　墨淮夕冷笑道：“雕虫小技。”
　　话落，墨淮夕捏诀念道：“师出以律，乾坤敕令。出！”
　　咒诀一出，墨淮夕周身泛起了黑色烟气，烟气混入雾气中，很快便两相消散，无影无踪，而前方不远就是“一线天”的出口，原来刚才他们一直驻足不前。
　　萧鹿竹道：“都是幻觉。”
　　程阳不解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幻觉的？”
　　墨淮夕道：“应该是在刚刚起雾时，我们就生幻了。”
　　雾气散尽，萧鹿竹和程阳跟着墨淮夕走出了“一线天”，外面豁然开朗，山外有山，川川相连。萧鹿竹回头看去，才发现八棺阵与“一线天”都只是入口。
　　“鹿竹，你快看山上！”
　　听着程阳惊愕的声音，萧鹿竹转头看去，眼前的山壁上嵌入了许多悬棺，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山阴面。
　　程阳叹道：“这是悬棺吗？原来听说过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萧鹿竹的印象里也从未亲眼见过悬棺，但不知为何居然又出现了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的思维与感官仿佛被拉扯至两极，相互较劲抵触，却又深深关联。
　　萧鹿竹环视四周，山脚下不见人烟，四周一片阴湿，山崖上树木葱绿，乌鸦凄厉的叫声环绕在山间，更加衬得诡异森怖，最为重要的是眼前几乎垂直的山面竟然没有一条山道通向山顶。
　　萧鹿竹道：“这里没有路，我们要怎么去到山顶？”
　　墨淮夕却眯起眼缝，道：“路在前方。”
　　程阳一脸茫然问到：“前方？哪里？”
　　萧鹿竹忽然明白了墨淮夕的意思，目光投向山间大量悬棺，道：“你是说这些悬棺是上山的路？”
　　墨淮夕道：“这些悬棺排布过于密集，倒是显得刻意了。”
　　程阳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踩着这些悬棺上山？”
　　墨淮夕勾唇一笑，眉眼弯弯，纯纯笑意里藏着邪魅诡意，与身后悬棺透出的浓浓鬼气形成鲜明对比，看得人心寒胆战。
　　“不然呢？”墨淮夕道。
　　程阳深吸口气，显出了敬畏，道：“死者为大，这样做怕是对死者不敬吧？”
　　萧鹿竹也道：“的确，事死如事生，我们……”
　　墨淮夕却打断了萧鹿竹的话，道：“你们当真觉得悬棺里面装的是死人吗？”
　　萧鹿竹和程阳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跟着相视一眼，萧鹿竹问到：“那不是尸体会是什么呢？”
　　墨淮夕道：“我们来此本就是阵相之术，既然在阵里，那么何以会有如此大量的尸体呢？即便有，应该也是幻象。”
　　程阳道：“可是悬棺里明明就有鬼气。”
　　墨淮夕道：“能发出鬼气的不一定是死尸。”
　　萧鹿竹道：“你的意思是……”
　　墨淮夕耸肩道：“我的意思是横竖都要上到山顶，管他里面是死尸还是别的邪祟呢？”
　　萧鹿竹深吸口气，道：“因时而变，现下看来悬棺是唯一的出路了。”
　　程阳倒也不是什么迂腐固执之人，他思忖片刻，道：“好。”
　　话落，三人就沿着山壁上的悬棺攀山而上。行至一半，萧鹿竹发现墨淮夕带着他们踏走的每一座悬棺都恰到好处的连接在一起，像是以另一种式样构出的山道，悬棺便是山阶，一个一个顺着山壁蜿蜒而上。
　　萧鹿竹道：“这些悬棺居然真的是条山道，可你怎么知道每一步该如何落脚呢？”
　　墨淮夕边行边道：“你觉得我们走的这条棺道像什么？”
　　“像什么？”萧鹿竹回首探量了一会，恍然大悟道，“蛇形？”
　　墨淮夕意味深长，道：“不错，正是一条蛇形棺道。”
　　程阳倒是忽有兴趣，道：“阵外有阵，阵中亦有阵，着实有趣。”
　　越往山上走，鬼气弥漫的愈发浓郁，就在他们快要通过棺道走到半山腰时，走过的棺材里猛然伸出一支枯骨人手，所有的悬棺都开始震荡，里面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嚎声。
　　萧鹿竹和程阳站在震动的棺材板上左摇右晃，这时，山间大群乌鸦凄鸣飞出，萧鹿竹和程阳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掉落到山底。
　　见此，墨淮夕快步往回走去，一手一个抓住萧鹿竹和程阳的手腕，带着他们大步流星地踩着剩下的悬棺一气呵成地到达了半山腰。
　　萧鹿竹发现墨淮夕每走一步就将震动的悬棺踩定，他最后踏过的几个悬棺都停止了震动。
　　到了半山腰后，山壁间鬼气消退，凄厉声止，再往下看去，所有的悬棺都恢复了原样，平静地嵌在山间。
　　萧鹿竹见一切平息下来便松了口气，程阳也弯腰双手扶在膝盖上，长吁口气，道：“好险，刚才差点就陪了葬。”
　　墨淮夕倒是没有言语，只是双手插袖转身看着前方，萧鹿竹走到他身边与他同向平视，一座老旧的寺庙出现在眼前。
　　萧鹿竹道：“山壁上嵌满悬棺，而半山腰处居然有一座寺庙，这是什么奇怪的构造？”
　　程阳也走了过来，打量着眼前的寺庙，道：“悬棺道上的古寺庙，看着邪性得很。”
　　墨淮夕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鹿竹点点头，跟着墨淮夕走入了寺庙。寺庙里面未见一人，但是院落里的木架上挂满了善男信女祈福的木牌。萧鹿竹经过这些木架时用手指划过那些写下祷愿的木牌，感叹道：“烟火人间的世事人情皆在于此。”
　　原来世人皆痴狂，明知是镜花水月也要求一场相遇，萧鹿竹忽觉自己也是俗人一个。正当他自嘲一笑时，眉头倏地一敛，依稀察觉到寺庙内有股灵气漫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萧鹿竹道。
　　程阳看着寺内，道：“这灵气好像没有邪性。”
　　墨淮夕道：“进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佛寺，里面明明空无一人却香火鼎盛，鲜明反差显得分外诡异。
　　萧鹿竹环视一圈，道：“你们说我们身边会不会满是善男信女，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察觉不到我们。”
　　这话细思极恐，墨淮夕倒觉得颇有意思，道：“若是这样反倒有趣了，可惜布局之人没你有天赋。”
　　墨淮夕的话让萧鹿竹一时间分不清是夸赞还是嘲贬，不过他也不去计较，在大殿梭巡一圈后就进入了内室。
　　内室里面供奉着一幅帛画，程阳盯着挂在墙上的帛画问到：“这是什么？”
　　墨淮夕看到那幅帛画一怔，随即目光落在了萧鹿竹身上，此时的他正看着那幅帛画出神。墨淮夕便意味深长地说到：“这是招魂幡。”
　　“招魂幡？”程阳不解地问，“虽说不是法术界的大忌，但能用好招魂幡的人不多，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练成邪术，这佛寺里怎么会有招魂幡？”
　　“是啊，这里为何会有招魂幡呢？”说话间，墨淮夕的目光从萧鹿竹的身上移到了招魂幡上，“上面画着的是天宫、人间和阴司，人死魂不灭，所以道人们常将此幡置于棺上，有此为引，魂魄便能入棺。”
　　程阳若有所思道：“引魂入棺？”
　　墨淮夕道：“正是。”
　　听到“引魂入棺”四个字时，萧鹿竹周身微颤，心底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这里的一切还是让他既熟悉又陌生，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墨淮夕盯着萧鹿竹发颤的后背，话里有话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都只是沧海一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