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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悬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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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没作多想,跟着那道黑色的煞气冲进了那户人家。穷人巷里的门户基本上是许多人共住,大门几乎都没有上锁,毕竟这里只是那些逃难者和流浪汉暂时栖身之地,有瓦遮头就好,谁都不会把这里当成家还想着要锁上大门。
冲进门后的萧鹿竹感觉脚下踩着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他用手电往地上照去,整个屋里堪称血流成河,鲜血中还带了些皮屑肉末,闻着就像屠宰场里充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萧鹿竹感觉全身发麻,可他依然站在原地继续用手电环照屋里。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全部损毁翻到在地,发黄的墙壁上被人用鲜血画上了许多凌乱的图案,最森然可怖的是客厅中间,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一根铁链吊在了房梁上,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一道一道的伤痕皮开肉绽、森然见骨,就像是被野兽的利爪撕破。
入职前萧鹿竹想要提前了解杏花城这些年的情况,于是在市政厅的档案库里有翻阅过一些文书记载,眼前这样残忍的死法自杏花城开埠以来都极为罕见,没想到他这个初出茅庐的警察在上班第一天就遇上了。这样的案发现场不是大案也是要案,甚至极有可能成为悬案,萧鹿竹不禁苦笑了一下,心叹自己的时运果然很好。
习惯了鼻息间的腥臭味后,萧鹿竹深吸口气,周遭倏然变得很安静,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但是整个屋里除了他自己再也感知不到第二个活人的气息,这个被吊在客厅里的人已经死亡了。
有了这个认知后,萧鹿竹愈发深切地感受到屋里的危险,他用手电筒寻找房屋里的电灯开关,可当他找到电灯开关并打开时,发现屋里的等全部坏了,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不利于他搜寻证据,最重要的是他手臂上的图纹虽已黯淡,但依旧炽热,说明屋里尚有恶煞存在,正躲在黑暗里盯着他伺机而动,这样不公平的对峙中,他明显处于下方,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萧鹿竹索性关闭了手电筒,闭合双目、调整气息后再次睁开双眼,他的双眸又变成了银曜两色。
比起手电筒的微光来说,阴阳瞳所看到的黑暗清晰了许多,他见那个被吊在了大厅里的人,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流着血,再看这一地鲜血,看来这个人全身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萧鹿竹又看向了那人身后的墙壁上用鲜血画出的图案,乍看之下那图案杂乱无章,像是信手画来,可萧鹿竹却又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大致记住了案发现场的情况,萧鹿竹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缓缓抬起头,黑夜里的阴瞳与阳曈格外明显。方才感知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有活人气息,那么那个潜藏于暗处的恶煞已是鬼灵,现在这个屋里他与恶煞对峙无异于是正邪与生死的较量,显然那个恶煞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这个屋子的。
想到此,萧鹿竹用阴阳瞳环视屋里,按理说阴阳瞳下邪灵恶鬼都应无所遁形,但他梭巡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恶煞所在着实奇怪。
萧鹿竹十分费解,明明屋里有恶煞存在,为何他寻遍了屋里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有恶煞藏于此?难不成是他的阴阳瞳出了问题?还是……
想到这里,萧鹿竹倏然抬起了头,双目圆睁,心道:不对!还有个地方他没有找过!
当萧鹿竹意识到他忽略了悬吊的尸体而仰头看去时,那具尸体也正好转动着被铁链死死拴住的脖子,正面俯视着他。
萧鹿竹惊得呼吸一窒,眼前这具尸体因悬吊而死,鲜红的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两只手五指蜷曲,指尖朝向手心,用力伸向萧鹿竹。
萧鹿竹后退一步,冷静到眸中也带了些寒意,他语气平静问到:“你故意杀人引我至此,究竟是为什么?”
附身于尸体上的邪祟没有回答,只是挣脱得愈发强烈了,拴住脖颈的铁链因为尸体的剧烈挣动频频作响,由于舌头挂露在外,尸体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眼看着尸体就要在邪祟的操纵下挣脱铁链,萧鹿竹忙捏诀念道:“巽风无咎,命畴离祉。阻。”
棕色法印飞出了萧鹿竹的手心,困在了尸体的周遭,片刻后,剧烈挣扎的尸体不再动弹,附身在尸体上的邪祟在一通鬼哭狼嚎后被打散。
萧鹿竹盯着那具尸体又看了许久,今夜之事疑窦丛生,那声惨叫分明就是邪祟为了引他来此故意发出的,方才在屋外邪祟明明可以攻击他却从他眼前飞过,摆明了就是为了将他引入屋中,后又附身于尸体上,只是挣扎嚎叫却始终没有对他动手,怎么看都像是在给他一个警示。
可为何这个邪祟要给他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警示呢?又是谁让这个邪祟故意引他入巷目睹这桩惨案呢?
萧鹿竹心里百般不接,千头万绪,这时郭旗风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方才在巷口久等不见萧鹿竹,又见黑漆麻乌的穷人巷里闪过亮光,跟着便听见隐约传来凄鸣声,他担心萧鹿竹出事,便也顾不上恶心与惧怕冲进巷中。
“鹿竹,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巷口……”
郭旗风话没说完,手里电筒的光就照在了客厅悬吊的尸体上,他吓得骂了句粗话,与此同时感觉到了脚下黏腻的触感,慌忙用手电筒照到底下,浓稠的血液让他胃里如翻江倒海,顾不上站在一旁的萧鹿竹,就转身跑出去蹲在门外吐了个痛快。
萧鹿竹看了看蹲在门外拼命呕吐的郭旗风,眸中的些微寒意散去,他又将手电筒照到了墙壁上那个杂乱无章又似曾相识的图案,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久思无果,萧鹿竹决定不在此处纠结了,他转身走到了郭旗风身边蹲下,看着他吐到胃里全空还在呕着酸水,抬手在他的背上顺了几下,关切问到:“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郭旗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怎么轮值的第一晚就遇上案子,我这时运未免也太好了吧?”
萧鹿竹讪笑道:“谁说不是呢?”
郭旗风转头看向萧鹿竹,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屋里那个,”郭旗风边说边指向身后,“你不觉得恶心吗?”
萧鹿竹点头道:“恶心啊。”
郭旗风擦了擦嘴巴,皱眉道:“恶心你还这么淡定?”
萧鹿竹回想了一下,道:“我觉得恶心,但是好像又不恶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啊?”
郭旗风听得云里雾里,其实连萧鹿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种感觉,就像情感上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像郭旗风这样恶心得直吐,但理智又分析到这样的案发现场就是应该这样恶心。
萧鹿竹扶着郭旗风的手问到:“还能走吗?我先送你回警署,这里的情况要马上报告。”
郭旗风摇摇手,道:“我走不动了,我在这里盯着不让人进入案发现场,你回去警署报告吧。”
萧鹿竹想到刚才的邪祟,担心将郭旗风一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但是他们之间又必须有一个人回去报告。
郭旗风这回倒是灵泛地看出了萧鹿竹的顾虑,道:“我一个人没事的,顶多你一会经过面馆时把那个摸鱼的老油条叫过来陪我就好。”
萧鹿竹思忖了片刻,觉得这的确是眼下最妥当的方法,于是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说着,萧鹿竹从裤袋里拿出一张黄符递给了郭旗风,“这道符是程阳给我的,你收好以防万一。”
郭旗风看着黄符怔了怔,跟着笑出了声,他也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同样的黄符,道:“不用了,程阳那小子也给了我一张,你别说他是不是未卜先知啊?知道咱俩今晚会遇上这样的命案?”
萧鹿竹为程阳的体贴细致感动,虽然他面上冷若冰霜、事不关己,但对自己和郭旗风还有李谯倒还真是上了心的,到底是一个宿舍的盟友,现在又是一个警署的同事。
“程阳到底是心细,行,有这样黄符防身应该还好,我去把成叔叫过来,你一人在此定要小心。”
郭旗风摆摆手,从蹲姿改为了坐姿,道:“放心吧,我本来就被这穷人巷的恶臭熏得反胃,刚才才一时没忍住的。”
见郭旗风又开始打肿脸充胖子了,萧鹿竹知道他应该无碍了,便转身离开了穷人巷。
经过面馆的时候萧鹿竹把坐在里面摸鱼的成叔叫了出来,把穷人巷里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他,成叔面露难色,想了想对萧鹿竹说到:“萧公子啊,我呢明年就退休了,年纪大了还要彻夜巡逻,我这老胳膊老腿本就受不住的。”
萧鹿竹听明白了成叔言下之意,道:“成叔,您放心,今夜之事我只会就案子论案子,其余的话我不会多说的。”
听到萧鹿竹成叔松了口气,他笑眯眯地说到:“听到萧公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郭少爷那边……”
萧鹿竹笑道:“成叔放心,我也会与旗风交代,成叔可以放心。”
成叔点点头,道:“有劳萧公子了,我现在就去案发现场守着。”
萧鹿竹道:“成叔,旗风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命案,一时还无法适应,烦劳成叔代为看顾。”
成叔连连点头,道:“萧公子放心,有我在,郭少爷一定不会有事。”
萧鹿竹道:“多谢成叔了。”
说完,萧鹿竹转身向警署跑去,成叔却忽然叫住了他,萧鹿竹不解转头,成叔却摆了摆手,道:“没事了。”
萧鹿竹疑惑地看了眼成叔,又转身跑开了,成叔看着萧鹿竹的背影,悠悠说到:“郭少爷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命案,难道萧公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