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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穷人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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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霏云敛,秋声寂寥,杏花城一夜入秋。正式入职警署的第一天,萧鹿竹就因宿醉请了假,不过盯着萧桐生独子的名头,警署的人也不以为意,更没有人会因此去为难他。
有了墨淮夕不会离开他的承诺,萧鹿竹的彷徨也烟消云散,原本无精打采的他在与墨淮夕在暮云斋共度良宵后,探灵的反噬就被消解了,第二天神采奕奕的准时出现在了警署,正式成为了杏花城里的一名警察。
当晚,萧鹿竹和郭旗风轮值晚班,跟着明年即将退休的老警员成叔在街上巡逻。
这是萧鹿竹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来看杏花城的夜景,灯火阑珊,人生百态。
成叔一路与萧鹿竹和郭旗风天南地北侃侃而谈,不过他退休在即,自然也是人到码头船到岸,带着萧鹿竹和郭旗风巡逻没一会,就以年龄大经不住饿为由,找了个面馆去吃宵夜了,要萧鹿竹和郭旗风自己先巡着。
萧鹿竹笑道:“好。”
看着成叔摸着肚子笑眯眯地走进了面馆,萧鹿竹笑着摇摇头,郭旗风却道:“警署里居然还有这么懒散的警员?你说他这算不算是欺负新人?”
萧鹿竹倒是没有郭旗风这么不平,只是无奈说到:“成叔明年就要退休了,在杏花城警署工作了一辈子,入职时是警员,退休时还是警员,想来也是心中有不忿吧。”
郭旗风道:“可就他这个懒散的样子,就算要升职也轮不到他吧?”
萧鹿竹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世事无绝对,我来之前倒是听说成叔年轻时也是一名勇探,只是后来变得浑浑噩噩了起来。”
郭旗风惊讶地问到:“你说这个老油条是勇探?”
萧鹿竹认真地点点头,道:“是啊,据说还破了不少大案呢。”
郭旗风眨巴着眼睛,道:“简直难以想象。”
萧鹿竹轻笑一声,转身向前继续巡逻,郭旗风也跟在了他的身边,问到:“对了,昨日是入职第一天,你怎么就请假了?”
萧鹿竹对自己入职第一天就请假这件事也是羞愧,但他不愿说谎,只好老实回答:“我前夜喝醉了,昨天宿醉难受得很,就请假了。”
在这些事情上,郭旗风倒是聪慧机敏,他转头问到:“你喝醉是因为墨淮夕?”萧鹿竹目视前方没有回答,他继续问到,“说来,这个墨淮夕和白宁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脚踏两条船?”
萧鹿竹思忖了片刻后,道:“应该不是。”
郭旗风一针见血地问:“那他一边勾搭纠缠着你,一边和白宁尘拉扯不清,这是要做什么?不明摆着享齐人之福吗?”
萧鹿竹深吸口气,面上像是说给郭旗风听,实则是在说给自己听,他道:“他说他和白宁尘不是那种关系。”
郭旗风愤愤不平道:“不是那种关系?他说你就信?”
萧鹿竹微微一笑,道:“嗯,我信他。”
郭旗风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鹿竹,道:“你说你从小到大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遇上墨淮夕就变得比我还迟钝了呢?”
萧鹿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也知道你迟钝了?”
郭旗风用力一点头,道:“我迟钝我知道,但你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也是自欺欺人吗?”
萧鹿竹歪头看向郭旗风,不解问到:“我什么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又在这里瞎用词。”
郭旗风道:“哪里瞎?你现在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明知道墨淮夕脚踩两条船还装不知道,他说什么你都信。人家李谯对你一片真心,你就假装看不见,你知道李谯他……”
“等等,”萧鹿竹倒是习惯了郭旗风的“胡搅蛮缠”,但听他把话又绕到了李谯身上,终于忍不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怎么又扯到李谯了?我早就和李谯说清楚了啊。”
郭旗风轻笑了两声,道:“你是说清楚了,可李谯是不是真放下了呢?”
萧鹿竹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郭旗风道:“李谯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认定了你,到现在心里都还是你,可是你心里只装了墨淮夕,他也就只能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假装不在意,起码让你以为他释怀了。”
萧鹿竹眨了眨眼睛,看着为李谯鸣不平的郭旗风问到:“你何时如此了解李谯了?”
郭旗风双手叉腰道:“我这叫路见不平一声吼。”
萧鹿竹又被郭旗风逗笑了,道:“所以你是要吼我吗?”
“啊?”
郭旗风被问住了,萧鹿竹是他发小,论情分他自然不会为了李谯来责怪萧鹿竹,但他也确实觉得李谯很是可怜,爱一个人爱到那么卑微。
萧鹿竹见郭旗风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心里的阴霾散了些,他道:“人各有命,李谯还这么年轻,总有一天他遇到那个对的人就会对我释怀的,至于我和墨淮夕……”郭旗风有些期待萧鹿竹说出他与墨淮夕会如何,忍着萧鹿竹只是看似云淡风轻的一笑, “也是我的命吧。”
郭旗风不忍见萧鹿竹如此隐忍,他觉得以萧鹿竹的聪颖应该是爱得意气风发而不是卑微至此。自觉占理的郭旗风还想好好与萧鹿竹言说一番,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划破了已入静谧的深夜。
“这是有人在叫吗?”郭旗风问。
萧鹿竹凭着刚才的听觉记忆找寻着叫声的来源,道:“好像是从穷人巷传来的叫声。”
郭旗风回头看向了身后较远处的面馆,道:“我们要去通知成叔吗?”
萧鹿竹严阵以待地盯着前方,道:“怕是会来不及,我先往穷人巷那边去,你回去通知成叔。”
说着,萧鹿竹就往前跑,郭旗风回头看了看面馆,又看了看萧鹿竹的背影,咬牙追了上去,道:“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萧鹿竹也不想在言语上浪费时间,他和郭旗风一起跑到了穷人巷。这里居住着的都是杏花城里居无定所的流浪汉,萧桐生曾三番两次想要整治此处,毕竟在杏花城里有这么一条恶臭扑鼻的街巷始终是有碍观瞻。
只不过时逢战乱,流离失所的人与日俱增,逃难到杏花城里的人更是也越来越多,要动穷人巷非易如反掌、一朝一夕之事,要是一个不小心引起了穷人巷的民愤,这些难民极有可能成为亡命徒。得天垂帘偏爱,杏花城才没有被战火波及,若是被这些难民扰乱了秩序,也确实是得不偿失。
因此,穷人巷就一直是繁华的杏花城里一道不怎么雅观的地带,若非十拿九稳,萧桐生是不会轻易动这里的。
当萧鹿竹和郭旗风来到穷人巷巷口时便闻见里头沤烂腐酵的臭味,郭旗风觉得恶心想吐,忙捂住口鼻,道:“我们就别进去了吧?你看里面黑漆麻乌的又臭又脏,我听说穷人巷里满地都是粪便,一踩一个准,简直是恶心到不行。”
萧鹿竹道:“不行,这里是我们今夜的巡逻范围,如果刚才那声惨叫真是从这里传出,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绝不能因为又臭又脏而不进去。何况这里面不过是住了难民和流浪汉,他们本就居无定所很可怜,若是再如此嫌弃他们而弃于不顾,岂不是对他们更加不公平了?”
郭旗风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义正辞严的萧鹿竹,有些想要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从前那个充满热血和正义感的萧鹿竹无疑。他无奈叹了口气,嘟囔道:“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啊?”
萧鹿竹见郭旗风着实抗拒穷人巷,便笑道:“这样吧,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就我自己进去,你从外面绕到那边巷口等我。”
郭旗风很认真地看着萧鹿竹开始了思考,他觉得自己这么走让萧鹿竹一个人进入穷人巷实在是不仗义,但他也的确是受不了穷人巷中扑鼻的腥臭味,只怕到时候还没帮上忙就被熏晕在里面,反倒成了萧鹿竹的负担。
如此一想,郭旗风便道:“好吧,那我绕到那边去跟你汇合,你自己进去一定要格外小心。”
萧鹿竹点点头,拍了拍萧鹿竹的肩膀,道:“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萧鹿竹便独自一人走进了穷人巷,郭旗风转身向另一头巷口跑了过去。
萧鹿竹孤身一人走入了穷人巷,穷人巷里住的都是苦命人,虽说巷子里有几盏电灯,但年久失修,到了夜里几乎是漆黑一片。萧鹿竹拿出手电筒,用微光照亮前路,他发现巷子里不只恶臭扑鼻,还藏着浓郁的阴气与杀意。
当萧鹿竹走入巷子没一会就有一阵阴风吹过,风中满是穷人巷里日积月累的恶臭,他被熏得眉头紧皱,用手背遮住了鼻子。
这时,萧鹿竹听见远处传来一个老妪凄惨微弱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萧鹿竹全身紧绷,环视四周,深夜时分的穷人巷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这里的人要么在休息,要么在开工,几乎是不会有人出现。
“谁?”萧鹿竹向着远处电筒光照不亮的地方问到,“什么人在那里?”
片刻后,又传来了老妪求救声:“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萧鹿竹发现这回的声音愈发微弱了,看来求救的人命在旦夕,他不顾危险与否冲上前去,可走到巷子中间时,这里依旧空无一人。
萧鹿竹生了疑惑,按照刚才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求救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可为何一个人都没有呢?
萧鹿竹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里?”
片刻的死寂后,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萧鹿竹竟然一时分不清声音的来源。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穷人巷里充斥着这种阴森鬼魅的回音,与此同时,地上夹杂着馊物和粪便的污水全部化为水珠升腾而起。
萧鹿竹手臂上的图纹开始发热,没了沉香手串的克制,手臂上发出了强烈的光芒。灼热的刺痛感让萧鹿竹神智格外清明,他察觉出潜藏在穷人巷暗处的一股怨念,大有将人生吞活剥的戾杀之势。
萧鹿竹猜想自己应该是碰鬼撞煞了,他深吸口气,平复了呼吸,双手结印,口中念道:“巽风无咎,命畴离祉。现!”
法印伴着手臂上图纹的光亮飞出,法印化为光旋破了穷人巷里的煞阵,悬空的水滴落回了地上,一道黑影带着凄厉的嚎叫声从暗处飞。
萧鹿竹侧身躲过,在黑影从面前飞过时,他感觉到强烈的煞气,而那道黑影从他眼前飞过后,径直从穷人巷中一户人家破烂未关的窗户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