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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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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淮夕回到暮云斋时,萧鹿竹喝得醉醺醺地坐在暮云斋的对面。其实萧鹿竹并不是真的想在入职聚会上喝醉,他一直在用理智来克制因嫉妒而生出的怨愤,当他发现自己爱着的人心里记挂着却是另一个人,他的悲伤可想而知,而他似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习惯了清醒着麻木。
第一杯酒下肚完全是因为寒暄应酬,并没有带私人感情,只不过酒的确很神奇,原来喝着无趣的东西在这一刻却变成一剂夹杂着上瘾毒药的忘忧良药。所以接下来入腹的酒已经不在萧鹿竹的控制中了,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仿佛每一个来与他碰杯的人都像是送来善意的关怀,让他可以一杯一杯逐而忘忧。
清醒的时候忘不了的人,是不是醉了之后就能忘得彻底呢?事实证明萧鹿竹错了,在他醉得迷糊时,居然一个人独自来到了暮云斋。
墨淮夕也刚刚从医院回来,白宁尘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即便有墨淮夕陪在身边也总是体虚气乏的,所以墨淮夕一直陪着直到白宁尘入睡才回来。没想到回来后就看见萧鹿竹坐在暮云斋对面的街边坐着,双目无神地看着招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仿佛在寻一个答案。
墨淮夕走到了萧鹿竹面前蹲下,看着他白皙脸颊上两块红晕,眼眶泛红,鼻翼微张,心里的委屈全部浮在了脸上。
闻到萧鹿竹身上浓郁的酒气,墨淮夕顿时明白了,一向是勇敢开朗的他若不是喝醉了断然是不会露出这样委屈到令人怜惜的神情。
墨淮夕温柔地摸了摸萧鹿竹的头,心疼地问:“明天正式入职了,怎么今晚喝了这么多酒?”
听到梦寐以求的声音后,萧鹿竹涣散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他转头看到了墨淮夕就在前方触手可及的地方,痴痴地笑了出来。
“你回来了?”萧鹿竹问。
话一出,囤积在眼眶中的泪就在笑意中落了下来,墨淮夕蜷起右手食指勾去了他脸颊上温热的泪,不知道他心里是有多委屈,眼泪才会这样温热咸涩。
萧鹿竹抓住了墨淮夕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道:“你不要选择白宁尘好不好?”
墨淮夕看着萧鹿竹就像一个委屈地要糖吃的孩子,也明白这些时日他的踌躇彷徨与伤心难过。
墨淮夕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他与白宁尘的关系,萧鹿竹的意识已经完全被酒精控制,平日里的顾虑全然不见,他自顾自地说:“你选我好不好?虽然我遇见你要比白宁尘晚,我真的很爱你,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说着,萧鹿竹痴笑了两声,“我爱你爱到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们都说你是白宁尘的守护神,有你在白宁尘才能活下去,但是没有了你我也很痛苦啊。这段时间看着你和白宁尘出双入对,我真的很痛苦,墨淮夕,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萧鹿竹说着说着就垂下了头,他的意识已经完全被酒精掩埋,墨淮夕将萧鹿竹拥入了怀中,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眼神里也多了一片柔和。
“痴儿,虚无世间哪有真情实意呢?”
说完,墨淮夕自己不禁笑出了声。等到萧鹿竹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昨夜的酒确实喝得太多了,以至于宿醉的他在睁开眼睛后依然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萧夫人见萧鹿竹醒来忙端来了醒酒茶,心疼地责怪:“你这孩子,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吗?酒能伤身不知道吗?”
喝下醒酒茶后的萧鹿竹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昨晚怎么会喝得那么醉?许多事情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一杯一杯的酒喝到后来都是白开水了,可他是怎么回家的呢?
“妈,我是怎么回来的?”
萧夫人敲了敲萧鹿竹的额头,说到:“是灵曜送你回来的。”
怎么会是沈灵曜送他回来的呢?萧鹿竹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可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抱着墨淮夕痛哭失声,梦里墨淮夕温柔地抱住了他。
原来一切都只是梦,可为什么这个梦会让他有些记忆深刻呢?特别是心底泛起的余痛,他不是应该对这种痛麻木了吗?在他接受了墨淮夕与白宁尘的过去后,一切都应该过去了啊。
“喔,原来是灵曜。”
萧夫人接过了萧鹿竹手中已经空了的杯子,扶着他又躺了下来,道:“再躺一会吧,警署那边你父亲已经让秘书去给你请假了,昨夜喝那么多酒,今天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萧鹿竹乖觉地躺回了床上,真是可笑,入职第一天就请假了,可现在的他确实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根本就不清明,无法思考任何问题,索性就放任大脑继续被就酒精麻痹直到自然清醒吧。
萧鹿竹又闭上了眼睛,他想再做一个梦,梦里还有温柔的墨淮夕,起码在梦里墨淮夕还能属于他,他也能不顾一切地留在墨淮夕的身边。
再醒来时,萧鹿竹舒服了许多,只是宿醉的后遗症未全消,萧鹿竹的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萧夫人走了进来,笑道:“鹿竹,墨老板来看你了,现在在楼下等你。”
萧鹿竹眨了眨眼睛,不由得问到:“他来做什么?”
萧鹿竹觉得自己刚刚用了一种不知名的仪式来与伤心告别,接下来只待时间来冷却这段感情,可墨淮夕倒有些怨鬼缠身之嫌了。
“好的,母亲,请墨老板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下去。”
萧夫人温柔说到:“好。”
萧鹿竹一番洗漱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模样依然没变,只是宿醉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墨淮夕坐在沙发上,看着萧鹿竹从楼梯上下来,这样缺少阳光的萧鹿竹让他心中一紧,语气愈发温柔了起来。
“不舒服吗?”墨淮夕问。
萧鹿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觉地点点头回答:“头晕还疼,有些想吐,很不舒服。”
萧鹿竹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抠进了墨淮夕的心坎,这时萧夫人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到客厅,墨淮夕礼貌颔首道:“萧夫人还是那样光彩照人。”
萧夫人笑了,道:“墨老板过誉了。”说着,萧夫人看向了萧鹿竹,“林太太说裁缝铺来了上好的莲花丝,约我去看看,我让戴姨给你做了早餐,一会记得吃。”
萧鹿竹道:“好,母亲慢走。”
萧夫人离开了家,徐妈还在厨房忙碌着,客厅里只剩下了萧鹿竹和墨淮夕两个人。
墨淮夕凝视了萧鹿竹良久,缓缓抬起了手,放在了萧鹿竹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试着将那丝翘起的乱发抚平。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伤身。”
墨淮夕温柔的关怀听在萧鹿竹的耳畔有一丝陌生,这份温柔里似乎有种难以言明的情感,比如诀别。
想到这里,萧鹿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墨淮夕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心口,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乌木沉香。
“别离开我,好不好?”
萧鹿竹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呢喃细语,墨淮夕心里顿时被痛觉袭击,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缓缓抬起了手,紧紧地抱住了怀中受了委屈的萧鹿竹。
“好。”
萧鹿竹一怔,好?这是什么意思?墨淮夕答应了自己什么?自己又问了什么?
萧鹿竹拼命整理着思绪,过量的酒精让他一时有些茫然,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他要墨淮夕不要离开他,墨淮夕说好。
萧鹿竹凝视着墨淮夕,他不明白了,为何墨淮夕就这么答应了?他不是要守在白宁尘身边的吗?前段时间他对白宁尘的悉心照料还历历在目,怎么今天就这样轻易答应了呢?
见萧鹿竹出起了神,墨淮夕微笑着在他的脑门上轻弹一下,问到:“出什么神呢?”
萧鹿竹喃喃地问:“你知道你刚才答应了我什么吗?”
墨淮夕顿了顿,笑容愈发深情了,他道:“当然知道。”
萧鹿竹问到:“你不会离开我?”
墨淮夕反问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开你?”
萧鹿竹终于问出了这些时日以来心中最大的疑问:“那白宁尘怎么办?”
墨淮夕怔了怔,萧鹿竹有些看不懂他的神情,他的疑惑是因为不知道白宁尘要怎么办,还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呢?
良久的沉默,墨淮夕才问到:“这段时间你闷闷不乐的就是因为这个?”
萧鹿竹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低下了头,道:“我知道白宁尘对你来说很重要。”
墨淮夕却勾起了萧鹿竹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继续问到:“还有呢?”
“还有……”萧鹿竹顿了顿,“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
墨淮夕与萧鹿竹四目相对,萧鹿竹又一次从墨淮夕的眼中看到了读不懂的目光,情深不惑的同时又带着悲天悯人。
墨淮夕的拇指拂过了萧鹿竹的唇,微声说到:“你是萧鹿竹,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
萧鹿竹依然迷茫不解,墨淮夕却俯身吻住了他的唇,缱绻流连,这些时日来所有的迷惘似乎都被这个吻消除了。他依然不知道墨淮夕与白宁尘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但他却慢慢相信自己对墨淮夕来说是与众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