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89、情关

　　山中古殿就这样坍塌陷入了山底毁于一旦，杏花城的人以为是一次山体坍塌，也没多在意。
　　康氏洋行随着康志和康颖的消失关门歇业，不过康志和康颖本就是外来人，本地人只以为他们是离开杏花城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洋行生意，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至于萧鹿竹，随着探灵次数的增多，反噬愈发强烈，他在蒹葭湖底探了沈纯残留的一点灵识后，就被那一点灵识里的怨念侵袭，整个人都变得悲观凉薄起来。
　　入职警署前的假期还有四天，在把自己关在家中两天两夜后，萧鹿竹终于在第三天也就是墨淮夕生日这天走出了萧府公馆，他早前特地请教家中做饭的戴姨如何做生日蛋糕，为的就是在墨淮夕生日这天给他一个惊喜。
　　心情虽与从前不太一样，但想要给墨淮夕过生日的心愿犹在，就在入职警署的前夕，他抱着自己亲手做的西洋蛋糕坐在暮云斋外的台阶上，不停地看着手表，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迫切，他希望墨淮夕能在十二点前回来，这样他就还能为他庆祝生日，这样他们之间也许还有一丝转圜，这样也许他还可以是萧鹿竹。
　　看着大街上往来的人越来越少，当杏花城里最热闹的这条街上人亦少去后，那便是真正的夜里了。
　　终于，萧鹿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开心地抬起头说到：“你回来了……”
　　不过这份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来人并不是墨淮夕，而是沈灵曜。
　　看到萧鹿竹见到自己一副失落的样子，沈灵曜觉得哭笑不得，想他堂堂沈少爷，出身名门，玉树临风，仰慕他的男男女女也都不在少数，甚至有人费尽心思也只为一睹其容，像萧鹿竹这样见到他如此失望的倒还真是少见。
　　“你不用这么明显吧？”沈灵曜边说边坐到了萧鹿竹身边，“就算来的人不是墨淮夕，你也没必要这个表情啊，我会很受伤的。”
　　沈灵曜这番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不过萧鹿竹以为是沈灵曜在安慰自己，轻轻一拳碰在了沈灵曜的肩头，“一时没忍住，抱歉了。”
　　沈灵曜倒也不是真的介意，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萧鹿竹怀中抱着的生日蛋糕上，恍然大悟道：“你大晚上不回家等在暮云斋外就是为了给墨淮夕过生日？”
　　萧鹿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蛋糕，他并不想告诉沈灵曜自己被探灵反噬了两天，今天又花了一整天时间就为了做这么一个蛋糕，然后从日落西山等到了月爬中天，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挺傻的。
　　“其实淮夕一直都在帮我，那天在医院里我不该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走了。”萧鹿竹道。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他的脸上少了初见时的爽朗，多了份患得患失，想来他心里也是矛盾，也许他已经下了很多次决心要与墨淮夕划清界限，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吧。
　　沈灵曜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轻声问到：“你走出探灵反噬了？”萧鹿竹一脸惊讶，沈灵曜却笑了笑，“我去萧府公馆找你，你家的管家说你闭门谢客，我才你应该是因为探灵反噬，现在走出来了吗？”
　　萧鹿竹的眸光黯淡了下去，他垂眸看着怀抱的蛋糕，神情很是落寞，沈灵曜蹙眉追问到：“怎么了？”
　　良久的沉默后，萧鹿竹才幽幽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好像不是我自己。”
　　沈灵曜听得有些茫然，道：“什么叫不是你自己？”
　　萧鹿竹摇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眼中闪过忧伤，即便他不说，沈灵曜也可以猜出他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又或者说自从白宁尘出现后这一天天是怎么过的。
　　沈灵曜叹了口气，终于说到：“别等了，墨淮夕今晚不会回来了。”
　　听到墨淮夕的名字，萧鹿竹又有了些精神，问到：“为什么？”
　　沈灵曜回答：“今天傍晚的时候，白宁尘在家晕倒被送进了医院，墨淮夕现在正在医院陪他。”
　　“他没事吧？为什么会晕倒？”
　　萧鹿竹是真的关心白宁尘，他的善良从来不是伪装的，他对每一个人其实都很好，唯独亏待了自己。
　　沈灵曜用手指在萧鹿竹的脑门上用力地弹了一下，疼痛让萧鹿竹皱起了眉头，道：“你做什么？”
　　沈灵曜笑着反问到：“你做什么？”
　　萧鹿竹一脸茫然地说：“我没做什么啊。”
　　沈灵曜按了按头，居然笑出了声来，他感慨道：“萧鹿竹啊萧鹿竹，你抱着蛋糕等了墨淮夕一晚上，可他却在陪着白宁尘，你知道了以后不但不生气，还在关心白宁尘怎么样了，你说你是不是傻？”
　　萧鹿竹眨了眨眼，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沈灵曜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颊，偏头凝视着萧鹿竹，眼前这个萧家公子白肌粉唇，眸光如月光皎洁，又如灿阳耀目，内心中存放着良善，骨子里充溢着勇敢，这就是这些时日来他对萧鹿竹的认识。
　　“你真的很喜欢墨淮夕吗？”沈灵曜问。
　　萧鹿竹毫不掩饰，点头道：“嗯，很喜欢……很喜欢。”
　　沈灵曜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想要为所有人找到一个答案。
　　“墨淮夕这个人除了一副好皮囊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冷漠凉情，高傲自负，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为什么？”萧鹿竹十分认真地琢磨起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呢？”
　　最初时是被墨淮夕自带的矛盾感吸引，明明是个阴翳的人却又有着一颗善心。后来他发现墨淮夕的温柔令人沉迷，好像能够被他爱上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到现在萧鹿竹已经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了，是希望，是憧憬，是期盼，总之被墨淮夕爱过后他就再难放手了。
　　虽然萧鹿竹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沈灵曜却已经了然，他道：“我带你去医院吧，也许去了那里你就会有答案了。”
　　萧鹿竹凝视着沈灵曜，他在去与不去间犹豫，最后终于微微点头，道：“好。”
　　来到医院后，萧鹿竹只是站在病房外，走到里的恶鬼怨灵比上次在咖啡馆见到的还要多，他们都在觊觎病房里的白宁尘，却也忌惮墨淮夕而不敢进入病房。
　　此时的病房里只剩下了墨淮夕与白宁尘，白宁尘的脸色比起上次见到时还要差了，如一根风中浮萍随时就会离世而去般。他靠坐在床头问墨淮夕：“墨大哥，这回我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
　　墨淮夕良久没有出声，由于背对着萧鹿竹，所以萧鹿竹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然而即便不看，萧鹿竹也知道现在的墨淮夕应该是忧心忡忡的吧？
　　“不会的。”墨淮夕的声音终于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相信我。”
　　相信我？这三个字让萧鹿竹的心口一惊，就好像有把刀在心头凌迟，有种情绪在滋生蔓延，他知道这种情绪就叫做嫉妒。
　　为什么白宁尘可以让墨淮夕对他说出相信我？为什么呢？
　　白宁尘轻轻拉起了墨淮夕的手，弱声问到：“墨大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墨淮夕摸了摸白宁尘的头回答：“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萧鹿竹从未想过当墨淮夕的温柔这样给了其他人会是什么样子，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承受不住重量，这份温柔本来就是白宁尘的，而他不过是阴差阳错偷了些许过来，可是偷来的光根本照不亮黑暗。
　　终于，萧鹿竹深吸口气，强颜欢笑了一下，可是谁都看不见这个比哭还要苦涩的笑容，他只是想笑给自己看，只是想在自己转身离开时稍微体面一些。
　　就在萧鹿竹离开后，病房内的墨淮夕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空无一人的走廊，眼神里分不出喜悲，看不清感情，沉如深海，暗如深渊。
　　黎明破晓时，白宁尘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墨淮夕从医院里走出，在门口遇见了沈灵曜。
　　沈灵曜将那个生日蛋糕伸到了墨淮夕的面前，墨淮夕不解地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
　　沈灵曜耸耸肩回答：“我刚把鹿竹送回了家。”
　　“鹿竹？他怎么了？”
　　“喔，没什么，”沈灵曜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昨天做了一白天的蛋糕，又抱着蛋糕在你的店外等了一整晚，刚刚才回去休息。”
　　“做蛋糕？等我？”墨淮夕一脸困惑，“为何？”
　　沈灵曜眨眨眼睛回答：“听他说昨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
　　墨淮夕想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沈灵曜却道：“不过我也告诉了他你在这里陪着白宁尘，还带他来了一趟。”
　　听到这话，墨淮夕不知怎么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他质问沈灵曜：“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灵曜偏头打量着有些愠怒的墨淮夕，有趣之余还觉得有些痛快，他打趣道：“哟，怎么了？你和白宁尘的事什么时候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墨淮夕似乎被沈灵曜抓住了痛脚，愈发愠怒了，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沈灵曜问。
　　什么意思？墨淮夕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正如沈灵曜所说，他与白宁尘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秘密，但他就是不想让萧鹿竹因此难过。
　　墨淮夕不想继续说下去，走到了沈灵曜面前接过了蛋糕，说了声：“谢谢。”
　　沈灵曜看着墨淮夕说到：“不用谢我，蛋糕不是我做的，是萧鹿竹。”
　　沈灵曜不住地提醒墨淮夕昨夜是怎样失望而归的，墨淮夕长叹口气，沈灵曜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对白宁尘的好从来不是过错，但你这样对萧鹿竹却是不该，善意是好的，可有时也会带来伤痛。萧鹿竹的善良与勇敢不应该成为他承担情爱痛楚的理由，你应该能听懂这番话。”
　　墨淮夕沉默了很久，他其实可以有很多话可以辩驳，偏偏此刻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是抱着怀中的蛋糕离开了医院。
　　沈灵曜看着墨淮夕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难怪都说情关难过，看来现在感情里的也不只墨淮夕一人，想到这里，他落下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