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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忠人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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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把喻晴交给了郭有实,骆洺帆也将郭旗风扶回了房间。郭旗风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想着喻晴的癫狂和郭老太爷房中的动静,心中的恐惧有增无减,这种恐惧正在他的全身血液中蔓延开来。
骆洺帆给郭旗风倒了杯热茶,转身走回床边,将茶杯递给了他,柔声道:“喝杯热茶压惊吧。”
郭旗风坐直了身体,接过骆洺帆手中的热茶捧在两手间,茶杯的热意驱散了恐惧带来的寒栗。
骆洺帆坐在床边,凝视着郭旗风安慰到:“你这些时日一直在赶路,本就是舟车劳顿,郭老太爷刚刚去世,宅子里事情又多,横竖你搭不上手,不如多休息,不然自己身体累垮了,郭大伯和郭伯母又该担心了。”
郭旗风深吸口气,骆洺帆说得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知道家里究竟是怎么了,满心欢喜地回来想着可以一家团聚,在回到杏花城前总觉得时间很多,一切都还来得及,尤其是七年前有了裂痕的亲情还有机会修补,却没想到刚进家门就发现自己的爷爷已经过世,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郭旗风没来由地问到:“洺帆,你说你之前经常会来陪爷爷下棋吗?”
骆洺帆点头道:“这些年来郭大伯和郭伯母忙着纱厂的生意回来得很少,郭三叔也常年在外谈生意很少回家,郭二姑只有与婆家起了争执才会一气之下回娘家,但每次回来陪伴郭老太爷的时候也很少。”
郭旗风不屑地笑了笑,道:“我听说了,每次二姑从婆家受气回来,最后都从爷爷手里拿了一笔钱去填婆家的坑。”
骆洺帆叹了口气,道:“是啊,痴情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都说大门大户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其实每次来陪郭老太爷下棋都觉得他其实很寂寞,家大宅大又如何呢?”
话说到此,郭旗风不觉低下了头,当年自己确实太过任性,与爷爷大吵一架后就不管不顾地跑去省城,七年来除了给父母寄了书信,几乎与老宅这边断了联系。
郭旗风道:“洺帆,我觉得我做错了。”
见郭旗风面有愧色,骆洺帆握住了他的手,道:“别多想了,与对错无关,更与你无关。只是宅子大了,许多事也都不由己了,郭老太爷时常提起你,他其实很是记挂你,只是你和他脾气都一样那么倔。”
骆洺帆温柔的话语有种催眠的魔力,言谈间,郭旗风感觉到沉沉睡意袭来,不消一会便睡过去了,睡前他紧紧地反握住了骆洺帆的手。
萧鹿竹一直站在房门口看着屋中的一切,看着郭旗风的手就这样被骆洺帆紧紧握住,再看看骆洺帆此刻餍足的表情,他知道此时的骆洺帆比自己更能让郭旗风心安。现下的他对郭旗风的歉意更浓,看着郭旗风在骆洺帆的话语中释然,也觉得心中松落了许多。
骆洺帆转头看向了门外的萧鹿竹欲说什么,萧鹿竹却笑着说到:“你陪着旗风,我到外面走走。”
骆洺帆思忖后颔首,似有谢意,也若无关。
萧鹿竹觉得骆洺帆对郭旗风关切有加,对自己却是守礼得很,不过细想之下,幼时仿佛也是如此,骆洺帆最爱跟着的人其实是郭旗风。
看着能够与郭旗风单独相处而心悦的骆洺帆,萧鹿竹觉得郭旗风应是无碍,于是独自一人从后门走出了郭家老宅,来到半河旁。
萧鹿竹看着河面伸了个懒腰,眸中倒映出河水西流,又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总觉得杏花城与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无论是人和事都是既熟悉又陌生。
正当萧鹿竹犹豫要不要先回城中时,他瞥见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墨淮夕正站在那里出神。他穿得还是那件黑锦长褂,长发依旧用红绳后束,纤长的手指半伸至空中,一只发着凄厉叫声的寒鸦飞来立于指尖,原是诡异压抑的场景却因墨淮夕的存在而美得令人呼吸瞬窒。
萧鹿竹不觉走上前去,对墨淮夕说:“听闻墨老板乃是杏花城的风云人物,果然不同凡响。”
昨夜与父母聊天时,萧鹿竹还特意向萧桐生打听了墨淮夕的来历,据萧桐生说墨淮夕是在他离开后来到杏花城的,在城里开了间古玩铺子名叫暮云斋。
墨淮夕不只丰神俊朗,霞明玉映,还目光如炬,灵心慧齿。他的鉴宝功夫可谓炉火纯青,但凡经了他手的古宝皆是口碑保证。一来二去,墨淮夕在杏花城中声名鹊起,城里的达官显贵们都爱与之往来,暮云斋外门庭若市,古董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
萧鹿竹的语声惊起寒鸦,墨淮夕微挑眉峰转身看向萧鹿竹,他的出现似是意料之中。
萧鹿竹见墨淮夕面上是和颜悦色似万里晴空,但眸光阴翳深邃如晴空乌云,令人慕惧交织,望而却步。
墨淮夕似笑非笑地道了声:“久闻萧公子大名,如雷贯耳。”
“喔?是吗?”
墨淮夕的语气让萧鹿竹没来由地生气,他离开杏花城七年何来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想来不过是在与达官显贵的交往中得知市长萧桐生有一子在外求学罢了。萧鹿竹这个名字根本无足轻重,所有的众星捧月无非就是映衬了市长独子这个名头。
当年萧鹿竹执意离开杏花城正因如此,他想活成萧鹿竹而非市长独子,偏偏命运兜兜转转,七年后他还是回到了杏花城,继续活在了这个名头之下。
萧鹿竹深吸口气,尽量平复自己不悦的心情,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交际场上的客套话,又何必太过当真?
萧鹿竹平和说到:“听说墨老板在城里有家很大的古玩铺子,身家也是杏花城名列前十,哪天得闲真想去拜访一番。”
墨淮夕知道萧鹿竹这一顿开场白不过都是虚词,于是微微一笑,道:“萧公子对我的事倒是打听得很清楚,鄙人确实有家古玩店,离市政厅与萧府公馆隔着两条街,难得萧公子有兴趣,鄙人喜不自胜,自当倒屣相迎。”
萧鹿竹觉得眼前这人到底是个市侩商人,远观惊为天人,真正交谈一番后只觉得言谈举止却是亏了这副天颜。虽说此人略有金玉其外之嫌,但萧鹿竹对郭家老宅是在是疑窦重重,兴许墨淮夕知道一二可为他释疑。
萧鹿竹问到:“墨老板城中生意繁忙,不知何以会来郭家老宅?”
萧鹿竹的意图显而易见,墨淮夕轻笑一笑,便也直言道:“萧公子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郭家老宅的事我并不想过多干预。”
萧鹿竹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敢问墨老板是受何人之托呢?”墨淮夕笑而不语,萧鹿竹倒是不放弃地追问到,“郭家虽说家大宅大,却也并非家财万贯,这两年也大不如前,哪里会有墨老板的宝贝呢?”
墨淮夕凝视着萧鹿竹良久,沉默得让萧鹿竹感到不安,就在萧鹿竹准备放弃探究时,墨淮夕倏然向前一步靠近萧鹿竹,几乎与他鼻尖相对,笑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没有呢?”
这个举动吓得萧鹿竹怔在了原地,他的理智想要与墨淮夕保持距离,奈何墨淮夕的眼睛生得着实好看,似有摄人心魄的光,令人神魂颠倒。
萧鹿竹盯着墨淮夕看了好一会,他根本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不禁再次感叹眼前这人怎会生得如此好看?
良久,萧鹿竹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与墨淮夕间的距离太近,以至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好闻的乌木沉香味,更是令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起来。
当理智渐渐站回主导,萧鹿竹被自己的念头吓得慌忙向后退了一步,与墨淮夕保持距离。
萧鹿竹道:“不说就不说,墨老板贵人事多,全当我没问。告辞。”
说着,萧鹿竹转身欲走,墨淮夕却打趣道:“本想与萧公子玩笑一番,怎就真恼了?”
萧鹿竹刚转过身子,听到墨淮夕如此一说,便又转了回来,他疑惑问到:“玩笑?”
墨淮夕笑道:“我知道萧公子想问什么,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其实我昨日来郭家老宅时就已经说清楚了,此行乃是受人之托。郭老太爷生前是我暮云斋的贵客,有时也会与我喝茶聊兴。有一日郭老太爷从我这买走了一个乌木雕花盒,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物。过了没多久,郭老太爷又来暮云斋,将木盒的钥匙交给了我,托我在他百年后带着钥匙来郭家老宅,取出木盒中的物件。”
萧鹿竹恍然大悟,道:“难怪你说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墨淮夕颔首道:“正是如此。我来郭家老宅表明来意,可郭家人却说他们从未见过那个木盒,要我留下钥匙便可,敢问萧公子,若你是我,可会如他们所说留下钥匙就走人呢?”
萧鹿竹答得倒是笃定:“不会。”
墨淮夕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于是笑了,他道:“就是啊,所以眼下这事就僵在这里了。”
萧鹿竹听出了墨淮夕话中所指,也大致猜到了郭老太爷放在木盒里的为何物,想来无非就是遗嘱、田房地契之类的家产。
萧鹿竹道:“我听旗风说过,郭大伯从来没有惦记过分家产,他们决定搬出老宅,去建一个自己的家。现在他们在城里的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也许只是想要远离郭家老宅那些是非。”
墨淮夕却不为所动,道:“这些是他们的家事与我无关,我说了郭老太爷托我办的事就是拿到那个木盒,用钥匙打开它,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萧鹿竹半信半疑地看着墨淮夕,他也不知道墨淮夕的话能不能相信,但是从他父亲口中得知墨淮夕的古玩铺子很是有钱,应该不会贪图郭家家产。
墨淮夕露出了绝美的笑容,带了些逗趣与宠溺,他道:“不知这样萧公子可有解惑?”
萧鹿竹对上墨淮夕那个刻意撩人的笑容,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在心中怒己不争。不过转而一想自己身为世俗人又岂会不落俗套?如此美人在前,这美人风骨自古指得也不全是女子,起码眼前这个人便是个天仙般的绝色。
想到这里,萧鹿竹嘴角微翘,方才所有的心猿意马似乎都变得有理有据起来,与墨淮夕独处于此也变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