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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野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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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萧鹿竹便提出要去郭家老宅,自从被郭老太爷托梦后他就觉得惴惴不安,意乱心慌,也愈发担心留在郭家老宅的郭旗风。
萧夫人知道萧鹿竹与郭旗风是发小,在省城的七年里更是相互扶持,感情自是比一般人要深厚得多。郭老太爷刚刚过世,萧鹿竹前去陪伴悲痛的郭旗风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到底是件白事,萧夫人虽是市长夫人,但对鬼神一说也甚是敬畏,从心而论,她始终不大愿意萧鹿竹在这个时候常往郭家老宅跑。
不过即便心里不愿意,但萧夫人还是拗不过萧鹿竹,于是叫了家中的司机驾车送萧鹿竹到了郭家老宅。
当萧府的斯蒂庞克轿车停在郭家老宅门口时,正在忙着郭老太爷丧仪准备的郭家人纷纷转头看了过来,门口的郭有实见萧鹿竹从车上下来便陪着笑脸迎了上去,道:“原来是萧公子来了。”
萧鹿竹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恭维,可仍旧不失礼貌地回应道:“郭二叔好,旗风呢?”
郭有实指了指宅内,道:“旗风在房间里归整东西,我带萧公子进去找他吧。”
萧鹿竹颔首道:“有劳郭二叔了。”
萧鹿竹跟着郭有实走入郭家老宅,临近门前他又扫了眼门口挂着的白灯笼和白幡,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来到横厅,萧鹿竹向郭老太爷的遗像和棺材鞠了三个躬以示敬意,他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郭老太爷的遗像了,可当他站起身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到了遗像上,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再次出现。
跟着郭有实穿过横厅来到后院,萧鹿竹发现郭家的佣人们正在忙碌,未见郭旗风的父母和二姑。
郭有实指向东厢第二间房,道:“那就是旗风的房间。”
萧鹿竹道:“多谢郭二叔。”
说完,萧鹿竹径直向郭旗风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能够感受到背后郭有实紧锁的目光,不过他也不回头去看,只是不自觉地瞥了眼郭老太爷的房间,那道锁依然挂在门上。
走入房间时,郭旗风正坐在桌前发呆,紧皱的眉头在见到萧鹿竹的那刻舒缓而开,他赶忙站起身如遇救星般快步走到萧鹿竹面前,抓着他的手臂,道:“鹿竹,你终于来了。”
萧鹿竹看着郭旗风愁眉不展的样子不解问到:“为何一脸愁容?”
郭旗风叹着气回答:“别提了,我昨夜根本就没睡,一闭上眼就感觉耳边好像有人跟我说话,但睁开眼后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听郭旗风这么一说,萧鹿竹又想起昨晚的梦,他自觉现在问这些不合时宜,但这两天着实为梦困扰。他问郭旗风:“对了,阿风,我想问你个事,当年你们家是真的同意你和我一起去省城求学吗?”
郭旗风怔了怔,他没想到萧鹿竹会问他这件事,可他确实为这件事苦恼多年。他叹道:“对不起,鹿竹,当年我提出要与你一起去省城求学,爷爷听后大怒,加上二姑和三叔在旁边煽风点火,我与爷爷大吵了一架。后来,我爹妈来劝我,还替我跟爷爷道歉,但是二姑和三叔不停挑拨,最后爷爷迁怒到我爹妈,说他们没管教好我,要把他们也赶出去,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跟你一起去了省城。”
这就是郭旗风省城七年都不肯说的事情,因为自己当年的提议,郭旗风与家里翻了脸,他是在父母的允准下外出求学七年,但对郭旗风而言却是离家出走了七年。
萧鹿竹也才恍悟,为什么郭有实和郭有馨看见郭旗风回来时那么惊讶?为什么郭大伯和郭伯母看见他是那么激动?为什么他会做一个那样看似莫名其妙的梦。
前因后果。
许是觉得屋里憋闷,郭旗风走出房间坐在了回廊的台阶上,哽咽道:“为何我当初只是提出要去求学,爷爷就那么坚决地把我赶走?我一直好想问一句为何他能从那么疼我变的那么恨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如果不同意,我不去就是,为何他要那么对我呢?”
三句“为何”诉尽了这些年来的委屈,而在说话间,郭旗风双膝蜷起,双臂环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悲伤的泪水落了下来。
萧鹿竹坐在了郭旗风的身边,用手拍着他的背,道:“也许他并不是恨你,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郭旗风没有说话,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后院,萧鹿竹抬头一看,来人是骆洺帆。他跟骆洺帆打了个招呼,郭旗风也抬头,双眼发红问到:“你也过来了?”
骆洺帆熟稔地坐在了郭旗风的另一侧,和萧鹿竹一左一右地陪着他,道:“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看他们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就自己进来了。”
郭旗风用手背拭去了眼泪,虽说他已经习惯了在萧鹿竹面前流泪,但还是不太愿意当着其他人的展现软弱一面。
郭旗风道:“谢谢你来看我。”
见郭旗风对自己这般客气,显然在心里与自己是生分了的。思及于此,骆洺帆眼神微黯,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道:“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只要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在你们身边的。”
听到骆洺帆的话,郭旗风的眼泪又有再次决堤的迹象,他仰望阴霾的天空深吸口气,道:“我真得很想知道七年前爷爷为什么要那么恨我,如果不准我去求学说一声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我赶走?还要把我爹妈也赶走。”
骆洺帆看着郭旗风,又转头看了看萧鹿竹,萧鹿竹摇摇头,这件事他也无解。
最后,骆洺帆低头看回了郭旗风,安慰到:“也许当初你爷爷误会了你,毕竟当年还有你二姑和三叔在场。”
这话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萧鹿竹听来甚为惊诧。他觉得自己与郭旗风关系再亲近,有些话也不适于冲口而出,可眼下骆洺帆却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郭旗风也很是诧异地看了看骆洺帆,但不得不说有些话此刻听来很是暖心,当年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说是郭旗风年少不懂事,自己犯了错还离家出走,没人会知道郭有实和郭有馨当年为了赶走他们一家人的所作所为。
七年来,郭旗风对这件事绝口不提,除了因为当年的事给他造成了阴影,也因为有些事如果对萧鹿竹说只会让他自责。
郭旗风微微一笑,对骆洺帆说到:“谢谢你。”
也许是受了梦的影响,萧鹿竹觉得骆洺帆的语气有些奇怪,甚至觉得他的眼里带着些忧伤。
骆洺帆看向郭旗风的眼神里溢满了关切之情,萧鹿竹忽然想起小时候骆洺帆最爱跟在郭旗风身边,幼时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同,现下看来也许在郭旗风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骆洺帆对他已经有了不一般的情感了,只是这一切在七年前他们二人决定去省城求学时就戛然而止了。
又是因为自己。
萧鹿竹觉得当年自己不过随口一问郭旗风是否愿意和他去省城,不曾想让郭旗风这七年来担着这样的痛苦与遗憾。
萧鹿竹还没来得及探究个是非对错出来,他的眼睛倏然瞟向了前方,只见喻晴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喻晴依然是披头散发,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手背,萧鹿竹有些用力地拍了拍郭旗风的肩,问到:“喻晴这是怎么了?”
听到萧鹿竹的话,郭旗风和骆洺帆也抬头看向了前方的喻晴,郭旗风起身上前蹲在了喻晴面前,关切问到:“晴晴,怎么了?”
喻晴盯着郭旗风看了好久,又看向身后阶梯上的萧鹿竹和骆洺帆,倏然发起了狂,她用尽力气狠狠地推开了郭旗风,大喊了一句:“不关我的事!”
话落,喻晴就像发了疯一样从郭旗风的身边跑过,又从萧鹿竹和骆洺帆中间刚才郭旗风所坐之处穿过,径直冲向了郭老太爷的屋子,拼命撞着那扇上了锁的门,一时间院子里响起很大的动静。
郭旗风大喊着:“鹿竹、洺帆,快帮我拉住晴晴!”
喻晴闻言又转头看了眼萧鹿竹和骆洺帆,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癫狂,身体也愈发拼了命地往门上撞。
萧鹿竹和骆洺帆跑了过来准备拉住喻晴,以免她继续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此时,从郭老太爷的房间里倏地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地站在了原地,院子里原本疯狂的响动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郭旗风也赶了过来,他与萧鹿竹面面相觑,萧鹿竹错愕地问:“刚才那个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吗?”
郭旗风咽了口口水,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是的,洺帆,你觉得呢?”
骆洺帆肯定地回答:“是从郭老太爷屋里面传来的。”
喻晴吓得向后退了几步,拼命喘着气,呆滞地转过身惊恐地盯着郭旗风。
这时,郭老太爷的房间里又传来了摇椅摇摆的声音,就如郭老太爷还在世,躺在那张摇椅上小憩一样。
所有人都如坠冰川,浑身寒凉刺骨,萧鹿竹想起昨夜梦中那张前后摇摆着的交趾黄檀摇椅,与当下的场景正巧对上了。
摇椅摇摆的声响仿若压垮喻晴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两眼一翻,全身瘫软,吓得就地昏厥了。
郭旗风眼疾手快扶住了喻晴,这个时候骆洺帆问到:“喻晴没事吧?”
郭旗风看着喻晴道:“应该是吓晕了,不过说是晴晴那晚受了惊吓,这几天身体都不太好,看来一会还是要叫医生来给她看看。”
萧鹿竹问到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郭老太爷已经去世了,房间里的是什么响声?”
三人相视无解,这时屋内摇椅的声音减缓至消,跟着便响起了猫的叫声。
骆洺帆看着萧鹿竹回答:“看来是有野猫跑进去了。”
这声猫叫像是一个答案解答了三人的疑问,但萧鹿竹依然疑云未却,他的直觉告诉他郭家老宅的事绝不是一只野猫而已。
“野猫?”郭旗风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见他有些抱不住喻晴了,萧鹿竹忙从他手中接过了喻晴。
骆洺帆不忍,他扶着郭旗风,道:“我先扶你进房间休息吧,”说着,骆洺帆看向萧鹿竹,“把喻晴也抱回她的房间离去。”
萧鹿竹颔首道:“好。”
可郭旗风怎么也不肯动,骆洺帆不解地问:“怎么了?”
郭旗风喘着气,有些尴尬地说:“我……我的脚动不了。”
骆洺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昨夜到现在这是萧鹿竹和郭旗风第一次看到骆洺帆的笑容。这一笑倒有些像小时候的模样了,也让他们一时恍神回到了儿时。
骆洺帆摇摇头,看了看萧鹿竹问到:“你还好吗?”
萧鹿竹点点头,虽然他也害怕,但要比郭旗风镇定沉稳些,他道:“你扶旗风回房,我把喻晴抱去给郭家人。”
骆洺帆点点头,扶住了郭旗风的双肩,带着他向房间走去。萧鹿竹也抱着喻晴走过郭旗风的房间,正赶上郭有实来到后院,便将她交给了郭有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