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87、诈尸

　　墨淮夕觉得眼前的萧鹿竹不太一样了，以至于令他有些慌乱，上前抓住萧鹿竹的手说到：“不是这样的。”
　　萧鹿竹看向墨淮夕的眼睛静如死水，道：“不是这样，那是哪样？这颗白玉珠难道不是你要给白宁尘的？”
　　墨淮夕道：“白玉珠是给白宁尘的，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萧鹿竹显然已经不想听了，他甩开了墨淮夕的手，道：“你借我雪柳灯，我还你白玉珠，一借一还，墨淮夕，我们两清了。”
　　话落，萧鹿竹将白玉珠扔给了墨淮夕，就在墨淮夕接住白玉珠的那刻，萧鹿竹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向前倾身倒下，墨淮夕几乎是本能般地跨步向前将他一把扶进了怀中。
　　倒在墨淮夕怀中的萧鹿竹释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想救白宁尘，快去吧。”
　　这时，泥沼中的阴煞突然狂暴地侵袭而来，萧鹿竹原本无力的身躯不知从哪得来了力气，一把推开了墨淮夕，喊到：“快去找白宁尘！”
　　墨淮夕从来都认为这种爱屋及乌的行为是幼稚可笑的，他不觉得牺牲是一种善举，但看着萧鹿竹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样子，心里又升腾起一股暖意。
　　这回墨淮夕没有放开萧鹿竹，而是在他刚冲出去两步后就再次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将他带入了怀中。
　　墨淮夕温柔地抚摸着怀中濒临昏迷的萧鹿竹，道：“又不乖了，有我在，怎么会让你牺牲？”
　　墨淮夕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他来不及消化墨淮夕的这句话就晕了过去。泥沼中的阴煞袭来，墨淮夕侧目一瞥，眸中闪过一道凛冽寒光，一手将萧鹿竹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成掌向上缓缓抬起，掌心上方渐现一个圆形的玄色法印。
　　墨淮夕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将玄色法印向外推去，袭来的阴煞被法印挡在了墨淮夕的身前，跟着发出凄厉的嘶嚎，不消一会就全部消失殆尽了。
　　这时墨淮夕低头凝视着怀中的萧鹿竹，撩开他耷拉在额前的乱发，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道：“真是，跟你说过你的命也是命啊，怎么不听呢？”
　　话落，墨淮夕将萧鹿竹横抱而起，俯身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萧鹿竹周身瞬间泛起微微灵光。
　　当萧鹿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沈灵曜趴在床边睡着了。
　　萧鹿竹觉得自己好像有口气堵在心里，脑海里浮现出他将白玉珠交给墨淮夕的场景，他多么希望醒来后看到的是墨淮夕，起码自己全心的付出在这一刻也会多少有那么一点回应。
　　想到这里，萧鹿竹的眼泪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流了出来，他抹去眼泪，这个动静惊醒了沈灵曜，他坐直身体看向了萧鹿竹，开心地说到：“你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沈灵曜一边说一边发现了萧鹿竹泛红的眼眶，眼角的泪痕和泛着血丝的双唇，惊讶问到：“你这是怎么了？伤口痛吗？”
　　萧鹿竹摇了摇头，可一想到伤口的痛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不愿让人看见此刻心中的伤口，于是又点了点头。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摇头又点头，道：“放心，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只是你全身的伤口太多了，所以才会痛的。”说着，沈灵曜又看向他身上缠着的绷带，“真的那么痛吗？那我去喊医生。”
　　萧鹿竹看着沈灵曜，本来想问墨淮夕在哪里，但是刚刚张开的口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他的心制止了。怎么还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呢？墨淮夕除了在陪白宁尘还能在哪里？他又想起墨淮夕眼中如冰霜般的冷冽，也不禁想起了卓小寒对他说的那句话：“原来冰冷的心不是谁都可以焐热的。”
　　当萧鹿竹刚想因为这个想法自怨自艾，就见墨淮夕走近了病房，关切问到：“醒了？”
　　“墨……淮夕？”
　　萧鹿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淮夕怎么还在这里？墨淮夕看着萧鹿竹震惊的表情，又看到他刚刚哭过的样子，以为他还陷在卓小寒死去的伤悲中。
　　墨淮夕宽慰道：“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样的结局也许就是卓小寒的命，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闻及此言，萧鹿竹很想问墨淮夕一句，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那么墨淮夕为何要这样执着地为白宁尘续命呢？不过这句话连嘴边都没到就被萧鹿竹自己打散了，有些问题不用问也不可以问，墨淮夕对白宁尘的深情谁都知道，一往情深何罪之有？他为何要因求不得而生了怨毒之心呢？
　　萧鹿竹深吸口气，抹了抹脸，道：“小寒是个好姑娘，只是可惜爱错了人，墨老板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沉浸在悲伤中的，因为我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声“墨老板”叫得墨淮夕心中一惊，他看得出来这些日子萧鹿竹因为白宁尘的事心情不好，前段时间只是觉得他在跟自己闹脾气，却没想到现下是有意要与自己生分了。
　　墨淮夕决不允许萧鹿竹一厢情愿的与他生分，更不会允许萧鹿竹与他渐行渐远、分道扬镳，可眼下他又不知道如何来安慰萧鹿竹，因为他不能放任白宁尘不管，有些谜题也没到揭晓答案的时候。
　　墨淮夕到底还是心疼萧鹿竹，他带着哄慰的意味说到：“古殿的事没有到此为止，你想不想知道谜底？”
　　萧鹿竹怔怔地看着墨淮夕，一脸迷茫地问：“谜底？”
　　墨淮夕道：“走廊那头就是卓小寒的病房，卓小寒魂不归体，躯体将灭，你想不想看到朱慕宪付出代价？”
　　萧鹿竹盯着墨淮夕，他一直觉得自己悲天悯人的性格，不会轻易憎恨一个人，但这回朱慕宪将卓小寒推向了死地，他怎么也无法原谅朱慕宪。
　　萧鹿竹道：“好。”
　　沈灵曜从旁打趣道：“又有好戏看了。”
　　卓小寒的病房里氛围凝重，医生刚刚宣判了她的死亡，卓家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待到卓家的人去办理相关手续，朱慕宪借口想要再看看卓小寒便留了下来，没过多久康颖也来到了病房。
　　朱慕宪看向卓小寒，神色复杂，道：“其实小寒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康颖从后环抱住朱慕宪的腰，道：“谢谢你，慕宪。”
　　有了康颖这番话，朱慕宪目光里的愧疚一扫而空，他道：“小纯，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康颖把脸贴在了朱慕宪的后背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道：“我知道的。”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朱慕宪也觉得很是疲累，康颖体贴说到，“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朱慕宪点点头，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康颖拿出聚魂炉放在了卓小寒的病床旁，盯着卓小寒的脸看了好一会，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坐在身后的朱慕宪，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康颖转过身时，病床上的卓小寒骤然坐起身来，吓得朱慕宪脸色苍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康颖不解地回头，被卓小寒一把掐住了脖子，她一脸惊恐地问到：“你……你不是死了吗？”
　　卓小寒面无血色，双目发直，狠戾问到：“我是从阴曹地府回来索命的冤魂！”
　　卓小寒手上力道之大掐得康颖觉得呼吸困难，身后的朱慕宪已经完全被诈尸的卓小寒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病房里，他用法术制住了卓小寒，将她重新固定回床上，朱慕宪定睛一看来人是康志。
　　康志看着捂着脖子咳嗽的康颖问到：“还撑得住吗？”
　　康颖点头道：“可以，香炉里的香快要灭了，抓紧时间。”
　　康志看了康颖一眼，点头道：“好，一会再见。”
　　康颖也道：“好。”
　　话落，康志和康颖兵分两路，一个扑向吓傻了的朱慕宪，一个扑向死去了的卓小寒，可是朱慕宪和卓小寒周身似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环围，他们二人腾空跃起后还没近身，就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病房的地上。
　　康志大惊失色，问向康颖：“怎会如此？”
　　康颖也慌张地摇头，道：“我也不知，他们的魂魄应该都散了啊。”
　　这时，墨淮夕双手插袖从病房外走来，不屑笑道：“雕虫小技，班门弄斧，真是愚不可及。”
　　康颖知道是墨淮夕横生了枝节，却还是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迎合道：“墨老板，你怎么来了？”
　　墨淮夕瞥了眼康志和康颖，又看了看朱慕宪和卓小寒，用一副超脱的神情说到：“你们玩借尸还魂这一套本与我无关，可你们偏偏惹了萧公子，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康志问到：“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
　　这时，沈灵曜扶着萧鹿竹走进了病房，嗤笑道：“你们两个老怪物是法术界的败类，有什么资格知道墨老板的身份？”
　　萧鹿竹看着傻站着的朱慕宪，又看向病床上死去的卓小寒，怒火中烧的他挣脱了沈灵曜的搀扶，不顾身上的伤，握紧拳头大步冲上去重重地打在了朱慕宪的脸上，力道之大让朱慕宪踉跄退了好几步，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康颖见朱慕宪恢复了神智，发现萧鹿竹坏了他们的好事，道：“可恶，敢坏了我们的好事！”
　　墨淮夕一把将萧鹿竹揽进了怀中，不让他再乱动，道：“一身都是伤，怎么还乱来？”
　　萧鹿竹一边往外冲一边喊道：“我要替小寒报仇！”
　　“嘘，嘘，”墨淮夕安抚着愤怒的萧鹿竹，“你看你又来了，都说有我在，哪用你出手？”
　　回过神来的朱慕宪摸着自己被萧鹿竹打肿了的脸，嘴里咀嚼了两下，吐出了两颗被打落的牙齿。他被打得有些懵，怒从心起，他顾不上没去管康志和康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倒是质问起萧鹿竹：“你凭什么打我？！”
　　萧鹿竹眼眸里是按捺不住的愤怒，从他与卓小寒最后一次聊心后便觉得卓小寒与自己一样，在情感中卑微又悲凉，以至于在眼睁睁地看见卓小寒深陷泥沼命丧当场后，他的共情心替卓小寒憎恨起朱慕宪来。
　　“打你就打你，什么都不用凭！你这种人渣人人喊打！”因为愤怒，萧鹿竹的声音都在颤抖，“朱慕宪，你可以不爱卓小寒，但你凭什么利用她对你的爱来肆意伤害她？她看上去任性妄为，可她又做错过什么？她只不过爱你罢了！”
　　这话像是在说给朱慕宪听，又像是在告诉墨淮夕，是啊，萧鹿竹就是想不通，卓小寒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活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鹿竹……”
　　墨淮夕怔怔地看着萧鹿竹颤抖的背影，朱慕宪则是被萧鹿竹盯得心虚，默默拭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他没有想到萧鹿竹会如此愤怒，但他也没有打算还手，因为在选择了用卓小寒交换康颖的那一刻就充满了负罪感。
　　卓小寒何辜？只是爱上了他这么一个混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