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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白玉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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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赶到释心殿时,屋瓦墙砖已经开始碎裂掉落,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释心殿大喊:“小寒!小寒!”
墨淮夕和沈灵曜跟着萧鹿竹进入了释心殿,沈灵曜环顾四周,开始坍塌的古殿尘灰四起,呛得人涕泪直流。
“鹿竹,”沈灵曜掩住口鼻道,“地陵坍塌,这座古殿很快也会陷埋于地底。”
萧鹿竹却道:“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小寒。”说着,萧鹿竹转身来到了墨淮夕面前,凝视着他绝美冷厉的面容,“你不是说你要来帮我吗?现在可不可以帮我找到小寒的魂魄?”
墨淮夕凝视着萧鹿竹,语气里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平静地问到:“你为了一个卓小寒把自己陷入了险境,却对我视若无睹、若近若离,如果我告诉你我生气了怎么办?”
萧鹿竹一时语塞,这样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墨淮夕为什么关注的还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何况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是因为白宁尘的出现而生了裂痕吗?怎么现在墨淮夕还委屈起来了?
萧鹿竹一心只想救出卓小寒,不想与墨淮夕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他觉得墨淮夕在他与白宁尘之间左右为难,也知道自己在白宁尘这件事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二人根本就无从说起。
萧鹿竹问到:“能不能先帮我救出小寒再说?”
墨淮夕又凝视了萧鹿竹良久,才清浅一笑问到:“好吧,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啊?”萧鹿竹不知墨淮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什么意思?”
墨淮夕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而这笑意里依然是矛盾复杂,既有温柔良善,又有阴翳狠厉。
墨淮夕又一次问道:“快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动物?”
萧鹿竹深吸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只蝴蝶拼命挥动羽翅飞过山海的画面,便道:“蝴蝶吧。”
墨淮夕偏头问到:“为何是蝴蝶?”
萧鹿竹似乎被墨淮夕带入了某种情绪中,望着墨淮夕乌黑澈亮的眼眸,闻着他身上时不时溢散而出的乌木沉香味,幽声说到:“庄生晓梦迷蝴蝶。”
墨淮夕怔愣了片刻,萧鹿竹不知墨淮夕是否听懂了他的意思,因为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便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墨淮夕垂眸一笑,道:“好吧。”
萧鹿竹不知道墨淮夕的这句“好吧”是应承了出手相救,还是儿女情长,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到:“师出以律,乾坤敕令。化。”
玄色的法印飞出了墨淮夕捏诀的双手后化为一只满身灵光的蝴蝶,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后飞向了释心殿的深处。
萧鹿竹的目光随着那只蝴蝶飞去,墨淮夕却将目光定在了萧鹿竹的脸上,道:“跟着那只灵蝶去吧,它会带你找到卓小寒的魂魄。”
萧鹿竹回头看向墨淮夕问到:“那你……”
“我当然是跟你……”
话没说完,墨淮夕耳畔响起一声痛苦的魂鸣,他惊讶地回头看向释心殿外,沈灵曜也听见了那声魂鸣,他与墨淮夕一样震惊地回头看向了殿外。
墨淮夕和沈灵曜不知道的是萧鹿竹也听见了这声魂鸣,他不知这是什么声音,却觉得这个声音凄惨悲切,似乎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而发出求救信音。
墨淮夕思忖片刻后,转头对萧鹿竹说到:“灵曜会同你一起去,我在殿外等你。”
话落,墨淮夕就离开了释心殿,萧鹿竹知道墨淮夕是去寻那个求救的魂魄,上次看到他这般着紧的神情还是在白宁尘的病床前,直觉告诉萧鹿竹那声魂鸣是来自于白宁尘。
萧鹿竹在心底悲凉地苦笑了一声,原来墨淮夕还是选择了白宁尘。
沈灵曜察觉到萧鹿竹的异样,上前问道:“怎么了?”
萧鹿竹深吸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绪,道:“没事,我们赶紧去救小寒吧。”
说完,萧鹿竹也转身跟着灵蝶的指引来到了释心殿的深处。越往里走,阴煞越重,释心殿已经坍塌了一半,灵蝶带着萧鹿竹和沈灵曜爬过废墟残垣,终于留在了偏殿上方不断盘旋,这里已经一片糟乱,根本没有了初来此地时的惊艳。
萧鹿竹和沈灵曜爬上了一根倒下的梁柱往下看去,只见原本的砖瓦地面变成了一个泥沼,卓小寒的魂魄正深陷泥沼无法自救。
“小寒!”萧鹿竹边喊边跳了下去抓住卓小寒的手,“抓住我的手,别松开!”
卓小寒抬头看到萧鹿竹,如见希望般地喊到:“鹿竹哥哥!”
沈灵曜也欲跟着萧鹿竹跳下,却被一根坍下的梁柱隔在了另一边。泥沼里的阴煞之力很强,萧鹿竹知道是地陵里的祭坛正在夺卓小寒的魂魄。
萧鹿竹手臂上的图纹发出了刺目的光,沉香手串炙烤着萧鹿竹的手腕,可他紧咬住下唇怎么都不肯放开卓小寒的手。
见萧鹿竹为了自己如此拼命的模样,卓小寒冰寒刺骨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她苦涩一笑,道:“松手吧,鹿竹哥哥,你根本救不了我。”
萧鹿竹还在和泥沼中地陵里阴煞邪力较劲,他能感受到泥沼里的怨念有多深,被囚困在不见轮回的泥沼中的魂魄,早已将那份绝望化成了邪祟之力,誓要将世间一切美好吞噬。
“小寒,别放弃。”萧鹿竹吃力地说,“就算朱慕宪不爱你,你也要爱自己。”
这话是安慰卓小寒的,也是萧鹿竹安慰自己的话,朱慕宪的心里只有沈纯,墨淮夕的心里只有白宁尘,那卓小寒与他到底算什么呢?
卓小寒在萧鹿竹的眼中看见了那种熟悉的目光,世间求而不得的人当真太多了,她绝望说到:“鹿竹哥哥,你和我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看得出墨淮夕心中有你。”
听到这话,萧鹿竹心里一怔,墨淮夕心里有他?但此时的萧鹿竹正在全力与泥沼中的鬼魅较劲,根本无暇多想,只能咬牙说到:“抓紧我!”
卓小寒流下了眼泪,像是一个孩子向大人说着满腹委屈:“鹿竹哥哥,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卓小看看见朱慕宪毅然决然拉起康颖的手却将自己推入深渊后,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背叛的痛楚,也终于明白了有些人就算付出一切也换不来一颗真心。
卓小寒的眼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从幼时初见朱慕宪那刻起,她的满心满眼就只有这个人了。曾经她以为陪伴在朱慕宪身边也算是拥有,却没想到朱慕宪两次的选择都不是她,只不过上次她侥幸留了一条命,这回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么多年的付出还是暖不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卓小寒心里满是悲凉,而此时紧紧拉住她的萧鹿竹更是觉得心痛,他在卓小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有时认了输,给自己判了刑,反倒是解脱了。卓小寒露出释然的笑容,让萧鹿竹恍然间觉得她好像变回了小时候那个与他们一起玩耍时骄傲又纯真的小公主。
最后,卓小寒用解脱的语气说到:“再见了,鹿竹哥哥。”
说完,卓小寒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萧鹿竹的手指,萧鹿竹大喊:“别做傻事啊!卓小寒!”
卓小寒却已经不在意了,早在朱慕宪为了沈纯和康颖将她推入深渊的那刻起,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萧鹿竹的手被卓小寒松了开来,她就这样陷入了泥沼,闭上了双眼。只要不去看这糟心的世间,她就还能回到当初,那个熏风暖溢的午后,幼时的自己在卓家大院里摔了一跤,膝盖上都是血,染红了雪白的纱裙。她红着眼眶嘟着嘴,就在眼泪流下前,少年的朱慕宪逆光而来,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半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清香干净的手帕按住了她流血的膝盖,那明净的深眸从此驻进了她的心中。
“你是谁?”
“我叫朱慕宪,你受伤了,我抱你回去吧?”
“谢谢你,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
“我知道,你是小寒妹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慕宪哥哥啊。”
“你好呀,慕宪哥哥。”
孩提时代第一次的对话响在卓小寒生命的最后一点意识里,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看着卓小寒被泥沼吞噬,萧鹿竹觉得心里刺疼得很,卓小寒的心比身要更早地陷入泥沼不见天日。
萧鹿竹一咬牙,他不能看着卓小寒就这样死去,她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傻傻地爱着朱慕宪而已,于是萧鹿竹跟着卓小寒跳进了泥沼中。
“萧鹿竹!”
就在萧鹿竹跳入泥沼那一刻,他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呼唤,那是墨淮夕的声音,但是泥沼里一片漆黑,阴煞的力量如飓风般将他周身割出了裂口。
不会有人来救他了,这是萧鹿竹此时的唯一念头,跟着又有一个强烈的意念在脑海里生成,他不能这么死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萧鹿竹双眸变成一银一曜,他毅然扯掉了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手臂上的图纹发出了剧烈耀眼的光。
萧鹿竹忍受着灼烧的痛苦,双手结印,念到:“巽风无咎,命畴离祉。破!”
一道亮光从萧鹿竹的指缝中飞出,照亮了黑暗的泥沼,他看见了被阴煞带走的卓小寒。
“小寒!”
萧鹿竹追了上去想要拉住卓小寒远去的魂魄,此时的卓小寒周身发着微弱的灵光,她即将魂飞魄散,可她却拼进最后一点灵力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萧鹿竹的手中,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到:“交给墨淮夕。”
话音刚落,卓小寒就被一股更加强势的阴煞之力卷袭着带入了泥沼深处。
萧鹿竹还想继续追上去,却被人从身后揽了回去,他转身见到追他而来的墨淮夕,震撼又疑惑地唤了声:“墨淮夕?”
萧鹿竹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墨淮夕去守护白宁尘了,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墨淮夕落到了萧鹿竹面前,骤风如利刃割在身上,将墨淮夕和萧鹿竹的全身划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可即便如此,墨淮夕依旧紧紧地将他抱在了怀中。
墨淮夕明明喜欢的是白宁尘,为何又会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萧鹿竹发现他已经看不懂墨淮夕的感情了,明明是自己一厢情愿,为何却总是被墨淮夕感动到不断否定自己?他明明好不容易决定放下墨淮夕,连沉香手串都被他扯断了,就是为了斩断所有与墨淮夕有关的懦弱,可墨淮夕为何不要命地来救自己,既然一次又一次选择了白宁尘,为何现在又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萧鹿竹有太多不理解的疑问了,但墨淮夕只是温柔地抱着他从泥沼中逆风向上悬升。
出了泥沼后,萧鹿竹贪恋着墨淮夕的怀抱,可最后还是推开了他。此时的萧鹿竹浑身是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墨淮夕看着一身伤的萧鹿竹忽而不知该说什么,萧鹿竹摊开手心,这才发现卓小寒刚才塞进他手心里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玉珠,耳畔又响起了卓小寒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交给墨淮夕。”
萧鹿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露出了一个简单不含杂质的笑容,抬手将那颗卓小寒用命换来的白玉珠展现在墨淮夕面前,道:“你是来找这颗白玉珠的对不对?你说你要来帮我,你说你会在我身边,无非就是你要来找这颗白玉珠,顺便来救我对不对?”萧鹿竹越说越悲凉,甚至笑出了声,“让我来猜猜,这颗白玉珠可以救白宁尘,所以才会让你宁可放下白宁尘也要跟我来一趟古殿,墨淮夕啊墨淮夕,你对白宁尘真是情深似海,义无反顾啊。”
萧鹿竹的话好像每句都说对了,要好像每句都不是那么回事,但墨淮夕却不知该如何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