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85、白骨

　　地陵法印一破，墨淮夕、萧鹿竹和沈灵曜瞬间从地陵移动到了蒹葭湖旁。
　　萧鹿竹盯着如死水般的湖面不解问到：“为何这回不用走水道就直接来了这里？”
　　沈灵曜道：“看来是蒹葭湖里藏着的谜底不想让我们去一探究竟。”
　　墨淮夕站在萧鹿竹身边，眯缝着眼，意味深长说到：“蒹葭湖？真是好地方。”
　　沈灵曜抬头看了看初秋渐黄的树叶，道：“风景的确不错，不过就是湖边太潮湿了。”
　　墨淮夕但笑不语，萧鹿竹觉得自己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他知道墨淮夕所言指的是他俩在蒹葭湖畔的疯狂一夜。
　　墨淮夕似是在报复萧鹿竹在暮云斋推开他一样，略显无赖样，道：“萧公子觉得如何呢？”
　　萧鹿竹深吸口气，将自己从那夜疯狂的回忆中摘了出来，他怕一旦深想下去就无心正事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承认墨淮夕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确实太过深刻了。
　　萧鹿竹没有理会墨淮夕，只是盯着蒹葭湖道：“我要去湖底。”
　　沈灵曜道：“我们从地陵瞬移至此定是蒹葭湖底的东西感应到了什么才将我们送了出来，你现在潜入湖底危险重重。”
　　墨淮夕双手插入大褂袖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轻松说到：“那还不容易，请沈少爷出手用法印镇住你们说的湖底水鬼不就行了？”
　　沈灵曜打量了墨淮夕一会恍然大悟，感情墨淮夕是跟萧鹿竹闹别扭拿自己撒气呢，可他们小两口的事扯上自己干吗？而且这样的闹小情绪与墨淮夕素来大杀四方的生气风格简直是大相径庭。
　　最后，沈灵曜得出了一个结论，墨淮夕这回是有气无处生了，想到这里，沈灵曜觉得愈发有趣了，看来世间真是一物降一物，墨淮夕也有今天。
　　思虑间，萧鹿竹已经走到了湖边，见拉不住萧鹿竹，沈灵曜只能双手结印念到：“驱邪缚魅，云篆九天。镇！”
　　一道光印从沈灵曜的手中冉冉升起，缓缓飞到了蒹葭湖上方又沉下了湖底。见沈灵曜用法印镇住了鬼湖中的阴煞，萧鹿竹一个鱼跃入水游向了湖底。
　　沈灵曜手中依旧捏着决，一本正经地说到：“湖底居然有道阴煞很重的法印。”
　　墨淮夕却没有回应这件事，只是盯着蒹葭湖似笑非笑地说到：“看来你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啊。”
　　沈灵曜一脸茫然地眨眨眼，道：“啊？这句话不是该我对你说吗？左拥右抱的，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广阔的胸怀。”
　　墨淮夕嗤笑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萧鹿竹身上已经有了我的印记，谁也别想碰他。”
　　墨淮夕的语气是平铺直述，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过沈灵曜倒是一反常态地笑了声，道：“我可以帮他消去你落下的印记。”墨淮夕转头瞪向沈灵曜，可是沈灵曜不但不怵，反而还补上了一句，“只要他想。”
　　墨淮夕眯着眼睛，缓缓抬起一只手，手心里卷起了黑色的烟雾，眼里出现了狠厉的杀气，道：“我也可以现在就送你离开，如果你想。”
　　沈灵曜怔了怔，突然笑出了声，道：“哎呀，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怎么就认真起来了？”
　　见沈灵曜认了怂，墨淮夕收了手中的烟雾，转头看向了蒹葭湖面，道：“记清楚了，萧鹿竹是我的人。”
　　沈灵曜看着墨淮夕的侧颜，不禁露出了一丝宽慰与玩味并存的笑容。
　　湖面上，墨淮夕与沈灵曜斗着气，湖面下萧鹿竹一路潜游而下，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沉在湖底的尸林。
　　湖底沉尸现下全部闭合着双眼，脸部因为常年泡在水中而浮肿，萧鹿竹游过其间时，总有一种他们会随时睁开双眼伸手抓住自己的恐惧。
　　终于潜到了湖底，萧鹿竹惊见那里摆放着一具白骨，这时，萧鹿竹双眸变成了一银一曜，他看见白骨之下居然有一道透着阴气的法印。
　　这里怎么会藏着一具白骨？这具白骨又是谁的？
　　萧鹿竹忽然想到了什么，潜到了白骨旁，将手放到了白骨上，跟着闭上了双眼。片刻后，萧鹿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大串混乱的画面，最后当萧鹿竹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哪里？
　　萧鹿竹心生不解，他又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不着一物，到处都是淤青，床单上一抹刺眼的鲜红，他隐约猜到了在这张床上发生了什么。
　　萧鹿竹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镜子，里面竟然出现了沈纯的样子。
　　沈纯？！那具白骨怎么会是沈纯？她不是早就下葬了吗？自己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
　　就在萧鹿竹困顿不解时，房门倏然打开，他转头看见走进来的人居然是朱慕宪，他的眼里有那么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疯狂迷恋。
　　“对不起，”朱慕宪坐在了床边，抚摸着沈纯的头，“我真的太爱你了，我以为我能够将这份爱意藏在心里，可听说你要订婚了，我就完全疯了，我不愿把你让给任何人。小纯，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萧鹿竹听见自己发出了沈纯的声音，道：“你这么对我，还敢说给我幸福？”
　　朱慕宪将沈纯抱进了怀里，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道：“我爱你，真的爱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刻起，就爱你爱到快要疯了。”
　　说着，朱慕宪不顾沈纯的挣扎反抗，又将她压在了床上。后来，沈纯就在朱慕宪的威逼下，一直被他强迫着保持这样的关系，一个开朗的女孩就这样憔悴了下去，但是沈纯没有取消订婚，她不知该如何对家人和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那个无辜男人言说此事。
　　订婚典礼在即，朱慕宪愈加疯狂，他强迫沈纯必须取消订婚，不然他就会公告天下，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沈纯实在受不了朱慕宪的疯狂，挣脱了他的手跑了出去，坐上自己家的轿车要司机马上载她回家，她简直连多一秒都不想再面对朱慕宪这个疯子了。
　　没想到朱慕宪居然开车在后面追赶沈纯，沈纯要司机加速摆脱，一追一逃下，沈纯的车与一辆拐弯的车撞在一起了，发生了当年那起惨烈的车祸。
　　朱慕宪吓傻了，他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子口，步行来到车祸现场，发现沈纯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那样悲惨。
　　后来，沈纯下了葬，一年后，朱慕宪找人神不知鬼不觉盗了沈纯的墓，哪怕沈纯已经变成了白骨，他也要将沈纯据为己有。
　　萧鹿竹从探灵中猛然惊醒，他的双眸依然是一银一曜，手臂上的图纹发出了光亮，沉香手串也变得炽热。
　　湖面上的墨淮夕面色顿时变得凝重，道：“这个笨蛋。”
　　话音刚落，蒹葭湖的湖面冒起了数不清的水泡，像一锅烧开了的沸水。那些湖底沉尸全部睁开双眼盯着萧鹿竹，同时伸出手去扒拉着他，就这样萧鹿竹被困在了湖底。虽说他水性不错，但是眼下他的闭气也快要到达极限，吐出的水泡越来越大。
　　只有沈纯的白骨附近没有沉尸，如果他这样游出去，势必会被沉尸扒拉进水底，但是如果不游出去也一样会在湖底溺亡，不管怎么看，他现在都是死路一条了。
　　现在的萧鹿竹只期望沈灵曜能够镇住这些蠢蠢欲动的水鬼大军，而此时岸上的沈灵曜也是心急如焚，他的法印在萧鹿竹探灵时被湖底的邪祟破解了。当时萧鹿竹陷在了沈纯的灵识中，他不敢轻易加码，怕误伤到萧鹿竹，可现在湖底的邪祟就要冲破束缚了。
　　就在沈灵曜进退两难时，墨淮夕面对着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水泡的蒹葭湖，双手结印，大声念道：“师出以律，乾坤敕令。镇！”
　　一个玄色的法印从墨淮夕的手中飞起，升空之后重重落在了沈灵曜即将瓦解的法印上。有了玄印加持，作乱的蒹葭湖渐趋平静，墨淮夕二话不说鱼跃入水，游过了那些睁着双眼死死盯着他的浮尸，寻到了气息将要耗尽的萧鹿竹。
　　此时的萧鹿竹已经身体打横慢慢向上浮起，一向处变不惊的墨淮夕难得地露出了慌张神色，他赶忙游向了萧鹿竹，将他的身体揽入怀中，可萧鹿竹已经闭上了双眼，墨淮夕不作他想边用双唇堵住了他的嘴，将自己的气息过到了他的口中。
　　墨淮夕的气息含有法力，在过气的同时，用法力唤醒了萧鹿竹逐渐消隐的灵识。
　　终于，萧鹿竹缓缓睁开了双眼，见着墨淮夕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接着又闭上了双眼。再见萧鹿竹那对阴阳瞳，墨淮夕也松了口气，带着他一路向湖面游去。
　　墨淮夕抱着萧鹿竹来到湖边，沈灵曜关切问到：“鹿竹怎么样？”
　　墨淮夕将萧鹿竹放在了大树旁，将他搭在前额的湿发捋到了后面，道：“没事，刚才呛了几口水。”说着，墨淮夕瞥了眼又开始蠢蠢欲动的蒹葭湖，语气肃冷，“灵曜，破了湖底的那个法印。”
　　沈灵曜听出墨淮夕的潜意是敢动萧鹿竹，简直是在找死。不过这也正合他意，沈灵曜再次捏起手诀，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破！”
　　这回沈灵曜的法印比起刚才要强大许多，湖底的法印瞬间被破，那些困住沉尸的镣铐也消失不见。沉尸浮上湖面，一个个水底恶鬼都来到水面上寻找替身换命了。
　　沈灵曜却面不改色，抬起左手，一道白光酝在手心，幻化成了一把白色的弓箭。沈灵曜弯弓拉弦，弓弦从手指弹出的瞬间数根白色光箭飞出。那些光箭在空中一成十、十成百、百成千，不过须臾间，就有万箭落下穿过水鬼，一个个就像湖面的水泡炸裂无踪了。
　　轻而易举地处理了蒹葭湖里的水鬼后，沈灵曜走到了墨淮夕身边，看着萧鹿竹道：“他怎么还没醒？”
　　墨淮夕想了想，两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置于萧鹿竹两侧太阳穴，有了墨淮夕的法力注入，萧鹿竹很快便醒了过来。
　　醒来第一眼见到墨淮夕，萧鹿竹本能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这个举动让墨淮夕很受用，原本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墨淮夕打趣道：“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萧鹿竹闻及此言又松开了墨淮夕的脖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刚想说什么，便感受到了地动山摇。
　　萧鹿竹出口的话变成了：“怎么会这样？”
　　墨淮夕道：“灵曜破了湖底的法印，想来释心殿要坍塌了。”
　　萧鹿竹没太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道：“湖底的白骨是沈纯，是朱慕宪害死沈纯的，也是他把小寒骗了过来，他要复活沈纯。”
　　墨淮夕道：“复活沈纯？”
　　萧鹿竹道：“地陵里有聚魂炉也有散魂香，曲秣婺做不到的事情，朱慕宪做到了，所以康颖的身体里就有沈纯的魂魄。”
　　沈灵曜道：“你是说沈纯要朱慕宪来换魂？”
　　萧鹿竹沉思片刻后摇头道：“不，沈纯应该是被朱慕宪控制了，若沈纯是始作俑者，那她是不会将自己的白骨困在蒹葭湖下。”说着，萧鹿竹又想到了什么，“小寒的魂魄应该还在释心殿。”
　　墨淮夕冷笑道：“曲秣婺做不到的事情，他也做不到。”
　　沈灵曜道：“朱慕宪和康颖现在应该也在释心殿。”
　　萧鹿竹拉住墨淮夕的手，道：“我们赶紧去释心殿，如果不救出小寒的魂魄让她魂归本体，她也会命丧于此的。”
　　墨淮夕看了看萧鹿竹焦急的样子，颔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