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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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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转回头喝了口微凉的咖啡,沈灵曜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悲伤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萧鹿竹放下咖啡杯后小声问到:“为何带我来看这个?”
沈灵曜单手托着脸颊凝视着萧鹿竹,道:“只有知道了前因后果,你才能作出最对的决定。鹿竹,所见所闻未必为真,也许连我们所经历的都是假的,有些不知何起的情感又何必太去较真呢?墨淮夕未必是良人,你也未必如你所想的那般爱他。”
萧鹿竹沉默不语,不知作何回应,只是低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却是这么的无奈悲伤呢?就好像连他喜欢墨淮夕这件事都变成了一个错误,可他究竟错在哪里了呢?
沉默良久后,萧鹿竹才缓缓抬起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灵曜。”
沈灵曜一脸认真地说到:“鹿竹,我带你来此并不是想要你难过,你坚强勇敢也很聪明,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萧鹿竹被白宁尘说动了,他又转头看向墨淮夕和白宁尘,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心里做出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看着墨淮夕留恋不舍的眼光逐渐变得坚定。
等到萧鹿竹再次转回头时,笑容里有苦涩无奈,但是眼神却是笃定坚信的,他轻笑道:“我知道了。”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的这个笑容,知道此刻萧鹿竹心中定是万般滋味,但他相信萧鹿竹骨子里有着远胜于常人的勇敢坚强,他不会因为失去墨淮夕而被打倒,也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
就在此时,墨淮夕抬头看向了二楼的萧鹿竹,可此时的萧鹿竹正看着沈灵曜,并未察觉到墨淮夕的目光,反倒是沈灵曜的目光越过了萧鹿竹的肩头与墨淮夕四目相接。
墨淮夕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阴沉,但沈灵曜毫无惧色,只是微微一笑,冲着萧鹿竹,也是冲着墨淮夕,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和事,从不会有任何畏惧,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会去做,就像他从来不认为墨淮夕能够给萧鹿竹带来幸福一样。
墨淮夕并没有多言,只是再看了萧鹿竹的背影好一会后撤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与白宁尘说话,但是沈灵曜却看得很清楚,墨淮夕放在咖啡桌下的双拳已经紧紧握住,手背上泛起了青色的血管。
萧鹿竹终于从二楼来到了墨淮夕和白宁尘的桌前,道:“墨老板,白少爷,打扰二位了。”
一声“墨老板”明显让两人生分了许多,一夜未睡加上忧思不解,此时萧鹿竹的脸上满是憔悴与倦意,墨淮夕见此很是心疼,关心问到:“你怎么了?”
萧鹿竹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墨淮夕,他脸上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担忧,就像前几日他坐在白宁尘的病床前时一样。萧鹿竹被墨淮夕此刻流露出的担心关怀堵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他怎么了?萧鹿竹心里悲凉得想笑,他该怎么告诉墨淮夕他怎么了?他思念墨淮夕,他嫉妒白宁尘,他……
心中翻涌成河,但是萧鹿竹面上却平静无澜,他没有理会墨淮夕,而是看向了白宁尘。见萧鹿竹对自己不理睬,墨淮夕便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缓步走来的沈灵曜,眼神里带了些怒意,似是在质问沈灵曜为何会这样。
不过沈灵曜倒是没事人似的背着手来到了萧鹿竹身后,白宁尘见到沈灵曜更是惊讶不解,道:“灵曜,你怎么也在这里?这位是……”
说着,白宁尘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墨淮夕,墨淮夕正准备介绍,萧鹿竹似乎不太想从墨淮夕口中听到有关自己的事,他不想二人正式生分了。
“白少爷,我叫萧鹿竹,家父是萧桐生。”
白宁尘怔了怔,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萧市长的公子,久仰大名了。”
萧鹿竹也回以一个微笑,道:“昨日康氏洋行的拍卖会其实我也在场,只是我坐在了二楼,白少爷没有看见我而已。”
白宁尘笑道:“原来如此,萧公子今日是来找墨大哥的?”
墨淮夕的目光一直落在萧鹿竹身上,可萧鹿竹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白宁尘回答:“我是来找白少爷与墨老板二位的。”
白宁尘愈发困惑了,他问到:“不知萧公子来找我们是有何事呢?”
萧鹿竹道:“白少爷,我近日有位朋友遇险,想要问白少爷借雪柳灯来救命。”
白宁尘面露讶色,道:“借雪柳灯救命?”
萧鹿竹颔首道:“是。”
白宁尘还是没有明白萧鹿竹的意思,质疑道:“雪柳灯不过是盏走马灯,怎么来救人性命呢?”
这话太长了,眼下时间紧迫,他根本无暇同白宁尘一一说来,更何况即便说了,白宁尘会相信吗?
萧鹿竹道:“白少爷,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确实是来借雪柳灯救命用的。”
白宁尘总觉得萧鹿竹在与自己玩笑,看了眼墨淮夕,这才发现自从萧鹿竹出现后,墨淮夕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白宁尘察觉到墨淮夕与萧鹿竹之间的异样,心里有些吃味,他一直觉得墨淮夕是一个清冷疏离的人,他对自己的温柔可以说是一种偏爱,白宁尘一直以这种偏爱为幸。
有幸遇见墨淮夕,有幸得其偏爱。
纵使与自己在一起时,墨淮夕也是克己复礼的,他的温柔不逾矩、不过线,凡事点到即止,但从墨淮夕看向萧鹿竹的目光里,他看到了除却温柔外的占有欲,他认定了萧鹿竹是他的,而自己却从来只是自己。即便是相似的温柔下,即便墨淮夕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但在墨淮夕心里自己与萧鹿竹也是截然不同的。
意识到这点头,白宁尘微微蹙眉,他不知道自己离开杏花城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为何墨淮夕的眼睛竟然还会看向其他人,但他却感觉到来自心底的一种深深惧意,惧怕墨淮夕心里有了萧鹿竹,也惧怕他的心里不再有自己。
白宁尘的语气带了些酸意,他道:“不好意思,萧公子,雪柳灯对我而言意义非同一般,我既然费那么多心思得到它,必然不会轻易外借。”
萧鹿竹听出了白宁尘话中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敌意,道:“白少爷想必比谁都清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理,既然白少爷得此机缘,为何不给他人一条生路呢?”
萧鹿竹心里的积愤太多,一时没有控制住有些口不择言,白宁尘被萧鹿竹怼得一时语塞:“你……”
沈灵曜站在一旁也不规劝,他难得看到墨淮夕的热闹,也很好奇墨淮夕面对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会如何抉择。
果然,墨淮夕的脸色阴沉下来,而那些堵在萧鹿竹心里的情绪一旦有了缺口,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若是放任萧鹿竹与白宁尘继续说下去,要么萧鹿竹负气而去,要么白宁尘气到病倒,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愿见。墨淮夕觉得横竖只是一盏走马灯,不如先劝下萧鹿竹,待到晚一点他再劝白宁尘出借雪柳灯,有些话私下里说既能避免冲突,又能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墨淮夕说到:“鹿竹,雪柳灯对宁尘来说很重要,不如你……”
“墨老板!”萧鹿竹打断了墨淮夕的劝说,言语中略有负气,“雪柳灯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而且我是用来救人性命的。”
白宁尘虽说体弱多病,也是个心气颇高的,再加上他觉得墨淮夕与萧鹿竹之间有所暧昧,愈发嘴上不饶人,道:“雪柳灯被我买下就是我的了,不论萧公子说得再大义凛然,只要我不首肯,萧公子就别想拿走雪柳灯。”
“白宁尘,你……”
萧鹿竹已经失了理智,若是换做平常,这样来求人借物他定会放下姿态,苦口婆心劝说一番,可面对墨淮夕和白宁尘,他就是不愿低声下气的因人施策。
墨淮夕知道萧鹿竹应该是在释心殿遇了难事才会如此坚持要借雪柳灯,他沉默许久后,道:“好,一会你跟我去趟暮云斋,我把雪柳灯给你。”
白宁尘听后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墨淮夕问到:“墨大哥,你说什么?”
萧鹿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墨淮夕,他没想到墨淮夕居然会愿意不顾白宁尘的意愿同意借出雪柳灯。
“墨淮夕,你……”
白宁尘一脸委屈,胸口闷堵,呼吸急促,道:“墨大哥,你知道雪柳灯对我来说意义有多重要,那是故友的遗物,你怎么能就这样借出?”
墨淮夕叹道:“宁尘,雪柳灯一直都是你的。”
白宁尘道:“可我……”
墨淮夕道:“放心,萧公子借用完了就会还来给你的。”说着,他看向萧鹿竹,眉眼一弯笑道,“对吗?萧公子。”
萧鹿竹怔怔地说到:“是。”
墨淮夕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萧鹿竹觉得自己今日所为得罪了白宁尘,应该也会惹怒墨淮夕,不曾想墨淮夕不但不生气,还帮着自己霸蛮从白宁尘手中借来了雪柳灯,萧鹿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墨淮夕站起身来,对愤愤不满的白宁尘温柔说到:“走吧,宁尘,我先送你回去。”
白宁尘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墨淮夕,又看了看萧鹿竹,知道多说无益,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跟着墨淮夕走出了咖啡馆。
等到墨淮夕离开了咖啡馆,沈灵曜走到萧鹿竹身边,只听萧鹿竹闷闷说到:“灵曜,我其实不愿见到墨淮夕不开心,可我偏偏让他为难了。”
看见萧鹿竹到现在都只是想着墨淮夕,即便自己心如刀绞也全然不顾,沈灵曜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夸他善良,还是骂他愚蠢了。
此时的咖啡馆外一场大雨落了下来,墨淮夕临走前不禁又看了一眼,那一眼满怀深情,萧鹿竹原本坚定了的心又向他投了降。
这时白家的轿车开了过来停在咖啡馆门口,墨淮夕道:“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白宁尘却轻轻推开了墨淮夕,眸中含泪,道:“墨大哥,从一开始遇见你,我就知道有一天会失去你,这是我的命。”
墨淮夕温柔的回答:“别多想了,这不该是你的命。”
白宁尘凝视着墨淮夕的眼睛,他越来越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又或者他从来就不曾懂过。
墨淮夕道:“我送你回去吧。”
白宁尘点点头,转身和墨淮夕一起上了车,这一切被咖啡馆里的萧鹿竹尽收眼底,他只觉得心底的痛愈发强烈了。
在墨淮夕和白宁尘离开后,萧鹿竹也和沈灵曜走出了咖啡馆,沈灵曜看着滂沱大雨的模糊尘世,道:“雨这么大,我去买把伞。”
萧鹿竹却看着大雨出了神,不等沈灵曜去买伞,就独自一人走进了大雨滂沱中,用背影宣告他的真心其实如同这场大雨一样,早已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