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82、人尸森林

　　沈灵曜转身看向萧鹿竹摇了摇头，萧鹿竹一脸不解地又看了一眼无头女鬼，她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没有了头颅的身体总是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萧鹿竹走上前去，从沈灵曜的手中接过了那盏宫灯打量起来，这盏宫灯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禁说到：“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盏宫灯？”
　　沈灵曜的目光也一直在上下打量着这盏宫灯，皱眉道：“你见过？在哪里见过？”
　　萧鹿竹拼命回想与宫灯有关的记忆，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但就是堵在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沈灵曜道：“不过说实话，这宫灯的做工倒真是精致，许是做灯之人寄情于此吧。”
　　萧鹿竹猛然抬头盯着沈灵曜问到：“寄情于此？”
　　沈灵曜一脸茫然地看着萧鹿竹，道：“啊？你怎么了？吓我一跳，我就随口一说。”
　　沈灵曜随口一句话打通了萧鹿竹堵塞的关窍，他道：“我知道在哪里见过这盏宫灯了。”
　　沈灵曜道：“在哪里？”
　　萧鹿竹笑道：“你也见过的。”
　　沈灵曜垂眸沉思，道：“我也见过……”说着，沈灵曜骤然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盯着萧鹿竹，“雪柳灯？！”
　　萧鹿竹道：“不错，雪柳灯正是在这种宫灯的基础上改良的走马灯。”说着，萧鹿竹打量着石壁，“这地陵里大部分的物件都是成对出现，唯有这石壁上的宫灯只有一盏，显然另一盏宫灯是被人拿走了。”
　　萧鹿竹看向了无头女鬼，此时的她浑身战栗，萧鹿竹知道他应该是猜对了。
　　沈灵曜道：“可是那盏雪柳灯已经被白宁尘买走了。”
　　萧鹿竹意识到了什么，他道：“我要去找白宁尘取回那盏雪柳灯。”
　　沈灵曜道：“听闻那盏雪柳灯对白宁尘格外重要，白宁尘向来与世无争，这回却要墨淮夕无论如何都要拍下那盏雪柳灯，你觉得他会轻易交给你吗？”
　　萧鹿竹愁眉不展地问到：“那要如何是好？”
　　沈灵曜思忖片刻，道：“去找墨淮夕要。”
　　听到要找墨淮夕，萧鹿竹倒是犯了难，他道：“找墨淮夕？”
　　沈灵曜点头道：“如果是你去问墨淮夕要，我想他一定会给你的。”
　　萧鹿竹眨了眨眼，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墨淮夕心中有这么重的分量，但祭坛上的生辰八字明显就是卓小寒，若是他们不为秦芳菲找回头颅，想来也不知该如何帮助卓小寒。
　　“好，”萧鹿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看向了秦芳菲，“我去找来雪柳灯给你。”
　　秦芳菲身躯一颤，便消失在了地陵中，萧鹿竹与沈灵曜身后那面石壁从中间半开，原来那整面石壁就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萧鹿竹和沈灵曜从石门中走出，又回到了他们最初身在的那条甬道中，萧鹿竹看向身后的石门，疑惑道：“我们方才进去和出来时不是同一扇门，可为何两扇门都能通向这条甬道？”
　　沈灵曜沉思片刻，道：“我们应该不是从地陵本身的地理位置走出的。”
　　萧鹿竹听得似懂非懂地问到：“不是从地理位置走出？”
　　沈灵曜道：“应该是迷魂阵之类的阵法，若不是秦芳菲愿意放我们出来，想来我们就会被困在这个地陵中陪葬了。”
　　萧鹿竹想到了今日已是卓小寒的生日，不禁倒吸口冷气，道：“不知小寒现在如何了，我们快出去看看吧。”
　　沈灵曜点头，与萧鹿竹一同沿着甬道向石门的反向走去，走着走着甬道的砖石板路不见了，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水池。
　　沈灵曜蹙眉道：“怎么会是死路？”
　　萧鹿竹沉思片刻后便明白了，道：“不是死路，这个水池应该是与蒹葭湖相连，刚才我被秦芳菲带入地陵时有溺水的感觉，想来是被她拖入了蒹葭湖，从而通过这条水道来到了地陵。”
　　沈灵曜觉得萧鹿竹所言有理，道：“不愧是你，一下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萧鹿竹脸色微变，他倒也不是通过分析得到这个结论，而是因为想起了前夜墨淮夕将他压在蒹葭湖旁的大树上“欺负”了好久，才会联想到蒹葭湖里有条水道这个关窍。
　　萧鹿竹的脸颊有些泛红，他清了清有些发涩的嗓子，道：“好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沈灵曜不疑有他，与萧鹿竹一同跳入了水池中，果然在池底发现了那条水道，他们一路沿着水道游到了蒹葭湖。
　　蒹葭湖底远比地陵水池热闹，湖底跟下饺子似的沉着满满当当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双脚都被一条铁链锁在了湖底，双手被绑于身后，双目紧闭，简直就是一座湖底的人尸森林。
　　萧鹿竹和沈灵曜看得触目惊心，可是他们一路闭气从地陵水池游到了蒹葭湖，现下已经在水底憋不了多久了。沈灵曜一只手拽了拽不知在盯着什么出神的萧鹿竹，另一只手指了指湖面，示意萧鹿竹此地不宜久留，萧鹿竹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跟着沈灵曜一同向上游去。
　　二人终于从蒹葭湖的湖面冒出了头，此时已是黎明破晓了，灰蒙的天空依旧被乌云笼罩，不见灿阳踪迹。
　　萧鹿竹拂了一把脸上的谁，气喘吁吁地问：“蒹葭湖的湖底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体？”
　　沈灵曜道：“看来那夜攻击你的水鬼应该就是湖底的沉尸了，先不管这些了，去找看看卓小寒怎么样了。”
　　当时萧鹿竹被水鬼攻击，将昏倒的卓小寒扶到了湖边的大树旁坐下，后来他与沈灵曜又被秦芳菲带下了地陵，这么一来一去，他也确实担心卓小寒的情况，于是二人赶忙游向了湖边。
　　卓小寒依然靠坐在大树旁，无论萧鹿竹怎么拍喊都昏迷不醒，沈灵曜上前扣住了卓小寒的手腕，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萧鹿竹在旁看得焦急问道：“小寒如何？”
　　沈灵曜摇头道：“她的魂魄已经离体了。”
　　萧鹿竹大惊道：“什么？！”
　　沈灵曜抱起了卓小寒，道：“应该是聚魂炉里的散魂香起了作用，先把她送去医院吧。”
　　萧鹿竹不解地问：“送去医院？”
　　沈灵曜道：“她的魂魄一定是被困在了这里的某个地方，既然她的生辰八字出现在地陵的祭坛上，与康家两兄妹必然脱不了干系。”
　　萧鹿竹恍然大悟，道：“若想换魂必须留下身体，你是想看看谁会去医院动小寒的身体？”
　　沈灵曜颔首道：“不错，卓小寒昏迷不醒送去医院是理所当然，我们在医院守株待兔远比在这座古殿里寻找线索简单多了。”
　　萧鹿竹点点头，就这样与沈灵曜一同将昏迷的卓小寒送去了医院，朱慕宪他们一大波人也都跟着去了医院。期间，萧鹿竹刻意留心了众人的反应，果不其然有人做贼心虚，而那人正是康颖。
　　萧鹿竹暂时顾不上康颖，他将程阳和李谯拉到一边，将此前发生的事大致告诉了他们，同时嘱咐他们务必要在医院里看好卓小寒，若是有人要动卓小寒，一定要想方设法扣下来。
　　程阳看着萧鹿竹一脸凝肃，知道此事要紧，郑重点头道：“知道了，放心。”
　　李谯也道：“放心吧，鹿竹，这里交给我们。”
　　程阳办事踏实可靠，李谯机灵圆滑，将卓小寒交给他们二人看顾后，萧鹿竹和沈灵曜便顾不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马不停蹄地冲出了医院去找墨淮夕借灯了。
　　从沈灵曜口中得知墨淮夕今日约了白宁尘，萧鹿竹压下了心中的委屈不甘，跟着他走进了墨淮夕与白宁尘相约的咖啡馆。
　　萧鹿竹选了一个二楼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易被人看见，却能将一楼大厅里看得清楚。他们来时墨淮夕和白宁尘还没到，坐定后萧鹿竹点了两杯热咖啡，在此期间，他不停看向咖啡馆的门口，于情于理他都心弦紧绷，直到热咖啡摆到面前时，热气带着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才令他的心神略微放松。
　　喝了几口咖啡，在咖啡的温热与香味中踌躇恍神了一会，等到他再看向一楼大厅时，白宁尘已经坐在了一楼大厅靠窗的位置上。
　　这一看让萧鹿竹瞬间感到毛骨悚然，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了般。只见白宁尘身边围着许多恶鬼怨灵，有些趴在他的肩上，有些蜷在他的脚踝，有些坐在他的对面用没有黑瞳的眼白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有的站在窗外将血肉外翻、白骨森森的身体贴在窗户上，死死地盯着他就像盯着一盘美味佳肴。
　　白宁尘喝着咖啡突然呛咳了起来，因为气息不畅，他苍白的脸颊憋出了血色，坐在他对面的女鬼徐徐悬浮至空中倾身向前，如枯骨般的手上尖长血红的指甲正戳在他的咽喉处。
　　被恶鬼抵在了咽喉，难怪白宁尘会咳得那样频繁。被这么多怨灵缠身，也难怪他会久病不愈了。
　　萧鹿竹震惊得说话都不流畅了，他感慨道：“被这么多恶鬼怨灵缠身，身体怎么会好？”
　　沈灵曜知道萧鹿竹有对阴阳瞳，所以他能看到缠着白宁尘的恶鬼并不稀奇，他也是一声叹息，道：“是啊，白宁尘是阴时阴月阴日出生的人，打从出生那天起，他招阴的体质就极易为他招来邪祟。所以啊，一个常年被邪祟缠身的人，身体又怎么会康健呢？”
　　萧鹿竹凝视着白宁尘，他对白宁尘了解不深，此前除了知道他体弱多病外，也就是知道墨淮夕对他关怀备至了，可现在他对白宁尘背后的痛苦逐渐了解后，心里竟泛起了强烈的同情。
　　萧鹿竹问到：“那为何他认识了墨淮夕后身体就转好了呢？”
　　萧鹿竹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世间这么多人，偏偏就只有墨淮夕可以守护他呢？沈灵曜并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大门处抬了抬下巴，伴着大门处风铃声响，萧鹿竹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墨淮夕已经走进了咖啡馆。
　　今天的墨淮夕穿回了墨蓝色的锦缎长褂，长发束在身后，依旧是那样绝美迷人。萧鹿竹心中的思念在见到墨淮夕那刻决堤，他也不知道墨淮夕究竟有没有看见那些邪祟，只是见他在走到白宁尘身边时，那些缠着白宁尘的恶鬼邪祟神情变得惊悚，就像看到了什么令他们都害怕的人。
　　当墨淮夕走到白宁尘对面坐下后，所有的恶鬼邪祟顷刻消散，这时沈灵曜才幽声说到：“如果说白宁尘是招阴体质，那么墨淮夕就是镇阴体质，那些恶鬼邪祟根本不敢轻易近他的身，所以只有他留在白宁尘身边，白宁尘才会免受邪祟侵害，这就是白宁尘在认识了墨淮夕后身体奇迹般好转起来的原因。”
　　果然，在墨淮夕出现后，白宁尘的咳嗽停止了，气息恢复了正常，苍白无血色的脸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萧鹿竹心生一种无望的悲凉，他对于墨淮夕是白宁尘守护神这个说法有过无数猜想，也幻想过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去与白宁尘公平竞争一下，但今日亲眼看见这个场景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公平竞争的理由。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能将墨淮夕从白宁尘身边带走，仿佛连想一想都是罪孽。
　　没有了墨淮夕的萧鹿竹会伤心难过，但是没有了墨淮夕的白宁尘却会丢了性命，这是萧鹿竹今天最大的感受，也成为他最深的无奈，世间最不公平的事想来便是连公平竞争的机会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