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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欢情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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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鹿竹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甚至觉得他们会出现在这个古殿里都是刻意设计的局,他转头看向了无头女鬼,质问到:“是你要利用小寒来换魂?”无头女鬼没有回应,萧鹿竹转而一想又道,“不对,若是你要换魂断然不会将我们带来此处发现这个祭坛,你是想告诉我有人利用这块极阴之地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无头女鬼终于有了反应,她指了指前方的花鸟铜镜,萧鹿竹和沈灵曜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萧鹿竹道:“你在蒹葭湖察觉到我臂上的法力,知道我有探灵的本事,所以刻意现身引我来此探你的灵识?”
无头女鬼的手一直指着那面花鸟铜镜,萧鹿竹深吸口气走了过去,沈灵曜意识到萧鹿竹要做什么,赶忙上前制止,道:“鹿竹,你不能再探灵了!”
上次探了燕凝香的灵识后,萧鹿竹被反噬得格外厉害,他陷在了燕凝香的灵识中久久难出,若非墨淮夕出手,想必他会因遭到探灵反噬而求死。眼下墨淮夕陪在了白宁尘身边,他若擅自探灵,后果无人知晓。
萧鹿竹有过片刻迟疑,可是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呢?无非就是神魂皆散罢了,萧鹿竹倏然发现他根本就不畏生死。
萧鹿竹不给自己回头路,即便是沈灵曜想制止还是晚了一步,萧鹿竹已经在他面前双手捧起了那面花鸟铜镜。
“鹿竹,你……”
沈灵曜被萧鹿竹身上亡命徒的气场震住了,原以为他是少年无惧,不曾想萧鹿竹根本就是视生死如无物,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年纪轻轻就对生死毫无敬畏之心了呢?
萧鹿竹捧着花鸟铜镜,眼中多了份冷峻,道:“如果不探灵,说不定今日小寒就会命丧于此。”
沈灵曜一脸凝肃,道:“你忘了墨淮夕说过你的命也是命吗?”
萧鹿竹心头一怔,不知怎么心里泛起了些酸意,冷峻的眼眸多了些悲凉,他无奈说到:“你与墨淮夕认识了很久,我问你倘若他护不住白宁尘会如何?”
“他……”
沈灵曜当真被萧鹿竹问住了一时语塞,但凡长了眼的人都知道白宁尘对墨淮夕而言有多么重要,他认识了墨淮夕这么久更是再清楚不过。他被墨淮夕叫来杏花城,虽然明里一直在帮萧鹿竹解决麻烦,但萧鹿竹早已心知肚明,其实墨淮夕最初是为了白宁尘才将他唤来杏花城的。
萧鹿竹认定了在墨淮夕心里新欢难抵旧爱,白宁尘不沾烟火气,正如夜空那道白月光。此时看到沈灵曜的踌躇更是刺心,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强撑着受伤的心露出阳光般的笑容,道:“灵曜,事实怎样你比我更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命终归是有轻重之分的,起码在墨淮夕心中是如此。”
话落,萧鹿竹捧着铜镜走到了那张落了灰的床榻上,樱粉帷帐,鸳鸯锦被,多少君恩藏其中?萧鹿竹看着手中的花鸟铜镜,不知这回墨淮夕不在身边,他还能走出来吗?
沈灵曜知道萧鹿竹已是箭在弦上,依旧不放弃最后的努力,他道:“你没有义务为了卓小寒这么做,而且对我来说你的命比白宁尘重要多了。”
萧鹿竹对上了沈灵曜的双眸怔了怔,那份坚定虽说不是他所求,却还是给他了一丝暖意。他笑道:“放心,我相信就算没有墨淮夕在身边我也可以,也许我并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说着,萧鹿竹躺在了床榻上,将那面花鸟铜镜放在了胸前,他开始调整呼吸,闭上双眼,眼前的一片黑暗渐渐出现了暗淡不清的廓影,最后耳畔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呼唤,他的意识走入了无头女鬼死前的记忆中。
明朝有位郡王,游历来到杏花城,偶遇一女子,姓秦,名芳菲。秦芳菲是杏花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淡敷胭脂粉,轻扫蛾眉月,柔情玉骨,国色天姿。
这位王爷对秦芳菲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可惜美人清冷如仙,可望不可即,只可远观也。不过这位王爷倒是一个铁杵成针的有心人,锲而不舍地终于抱得美人归。
初始二人如胶似漆,好不恩爱,可是直到这位王爷一个多年不见的故友出现在了杏花城后,见到朝思暮想的秦芳菲再生痴念,他告诉王爷多年前曾在另一座城中见过秦芳菲,当时她是红楼花魁,石榴裙下恩客无数,后来听说她为自己赎了身,打那之后便消失无踪了,没想到居然在杏花城中再见,还成为了王妃。
后来,秦芳菲出身红楼这件事传遍了杏花城,王爷觉得自己娶了个青楼女子颜面挂不住,对秦芳菲也态度大变,多次指着秦芳菲辱骂道:“洞房夜夜迎新客,斗转星移换丈夫。一双玉腕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秦芳菲本是官家女子,后来家道中落被卖入烟花巷,可一切绝非她所愿。她想着自己也确实隐瞒了过往,她吃过的苦、吞下的泪绝非常人所想,在经历了最难堪的一段人生后,也着实不愿再作茧自缚了。
于是,秦芳菲写下了休书,恳请王爷休了自己。这位王爷对秦芳菲是动了真心,但也确实是因此生了恨意,这封休书本是秦芳菲为保全王爷颜面的身不由己,却不想在王爷眼中成了一份罪孽,他一怒之下动了杀心。
恩爱夫妻不到头本就是憾事,这位王爷乱了神智,疯癫中将秦芳菲的头颅砍下。后来,这位王爷清醒过来,看着自己双手沾满了爱妻的鲜血,又看见挚爱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萧鹿竹陷入了秦芳菲死前的记忆中,双拳紧握,紧咬下唇,梦呓间额头浮出了豆大的冷汗。
沈灵曜见此大惊,忙拍着他的脸大喊:“鹿竹!鹿竹!醒来!快醒来!”
萧鹿竹吸了一大口气,猛然坐起身,睁开双眼盯着沈灵曜,可他眼中看到的并非沈灵曜,散乱的视线没有焦点,眼前一片虚无,神情中尽是茫然。
“鹿竹?”
沈灵曜尝试唤回萧鹿竹的意识,但是眼泪却不住地从萧鹿竹的眼眶里涌出。沈灵曜一把抓住萧鹿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在萧鹿竹白玉般的肌肤上留下了鲜红的指痕。
“鹿竹!看着我,看着我!”
沈灵曜的声音落进萧鹿竹耳中时被许多杂音掩盖,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在何方,不知要做什么,不知要去何处。一切都是混沌的,只有心中难抑的悲绝让他生无可恋。
沈灵曜见唤不回萧鹿竹的神智,脸上的惊慌变成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双手捧住萧鹿竹的脸,让他正视自己,双眸发出微微白光,声如天籁,道:“萧鹿竹,回来。”
萧鹿竹怔怔地凝视着沈灵曜眸中的白光,无措的思绪竟然渐归本体,见萧鹿竹的眸色逐渐变得澄明清澈后,沈灵曜才松了口气,关切问到:“鹿竹,你怎么样了?”
在沈灵曜的帮助下,萧鹿竹摆脱了探灵的反噬,待到气息平复后,他看着眼前清晰起来的沈灵曜,长吁口气,缓缓说到:“没事了,谢谢你,灵曜。”
沈灵曜叹了口气,一方面庆幸自己将萧鹿竹拉了回来,一方面又担心如果墨淮夕知道萧鹿竹又瞒着他探灵了,不知道墨淮夕又会怎么修理自己了。
萧鹿竹起身走到了不远处的无头女鬼面前,轻声问到:“你是秦芳菲?”
无头女鬼全身颤栗,萧鹿竹看向她身后石壁上的那幅画,幽幽念起了画中之词:“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听到这词,无头女鬼全身颤栗的愈发厉害了,萧鹿竹将探灵时看到的情景全数告诉了沈灵曜后,又问向了秦芳菲:“所以他砍下你的头颅后生了悔意,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他便着人为你修了这座地陵以作弥补?”
沈灵曜不解地问:“若是他后悔了修这座地陵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为何要带走她的头颅?她的头颅现下又在哪里呢?”
萧鹿竹摇了摇头,道:“似乎在修完这座地陵后,那个王爷就郁郁而终了,想来拿走头颅的不是他。”
沈灵曜道:“不是他又会是谁?”
萧鹿竹与沈灵曜一同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双双抬起头,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那个故友!”
这时秦芳菲又全身颤抖地抬起手指向了他们身后,萧鹿竹和沈灵曜不约而同看向身后,那里除了一面石壁什么都没有。
沈灵曜皱了皱眉,道:“怎么?你不会又想告诉我们这道石壁上有个石门吧?”
无头女鬼的手垂落到身体两侧,显然是不认同沈灵曜的说法,萧鹿竹的目光继续在那面石壁上梭巡,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盏宫灯上。他转头问向秦芳菲:“你是在指那盏宫灯?”
无头女鬼没有回应,沈灵曜上前查看那盏宫灯,做工很精致,但是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更没有藏着什么头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