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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屋 ...

  •   记忆点滴回溯,场景再次转换,郭家老宅空空的院子里鸦雀无声,周遭过于寂静,以至于萧鹿竹一时恍惚自己身在何处。
      萧鹿竹走进了横厅,白天见到的那副棺材不见了,供桌上摆放的也不是郭老太爷的遗像,而是一尊金身菩萨。屋外黯淡无光,屋内也是一片漆黑,唯有供奉着菩萨的香炉中的三柱香头的忽明忽暗地亮着红光,像是藏匿于黑夜里的眼睛。
      万籁俱静,萧鹿竹觉得五识被放大,脚步匆忙地走进了左边的小门,来到了内院。
      内院与白日里见着的一样,只有外院一半大小,回廊上有七个房间,萧鹿竹记得郭旗风小时候住的是东厢第二间房,上房屋依然是郭老太爷和郭老夫人的房间。在郭旗风五岁那年,郭老夫人去世后,郭老爷就一个人住在那间房里。
      萧鹿竹盯着上房屋看了许久,这间房没有上锁,但萧鹿竹并不愿进去一探究竟,于是他转头看向了郭旗风的房间并走了进去。
      小时候萧鹿竹经常去郭家老宅找郭旗风玩,对这间房还有些印象,尤为记得房间里摆放着文慧静的乌木梳妆台。
      走入房间后,文慧静正坐在妆台前,萧鹿竹忙道:“打扰了。”
      说着,萧鹿竹想要转身退出房间,但是文慧静却道:“才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文慧静的话听来奇怪,萧鹿竹觉得自己的视角更是奇怪,当他走过乌木梳妆台前时,惊讶地发现铜镜中出现的竟然是郭旗风小时候的样子。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再不是以旁观者角度来看这件事,而是变成了小时候的郭旗风从镜子里看着母亲的样子。
      文慧静用篦子轻轻地篦头,乌黑长直的头发齐腰而落,镜子里的文慧静看上去比白日里要年轻许多。
      文慧静笑得很温柔,这一点倒是七年未变,记忆与现实如出一辙。
      “风儿,站在那里干嘛?你爹让木匠给你打了个小木马,去看看喜欢吗?”
      说着,文慧静的手指了指床边,萧鹿竹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去,果然有个小木马摆在了地上,萧鹿竹走到小木马前蹲了下来,轻轻地按了按小木马的头,小木马就这样前后摆动了起来。
      萧鹿竹想起了郭旗风小时候天真童稚的模样不禁露出了微笑,就在这时,小时候的郭旗风从外头跑进了屋内,笑着扑到了文慧静的怀抱中撒着娇,萧鹿竹看着文慧静宠爱的摸着郭旗风的脑袋有些怔神,方才在状态铜镜里明明看见自己是郭旗风的样子,那么现在正主进来了,他又变成了谁呢?
      郭旗风和文慧静似乎都没看见萧鹿竹,郭旗风发出纯真的笑音牵着文慧静的手走出了房间,萧鹿竹忙站起身来到妆台前,镜中的他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萧鹿竹觉得这一切发生得过于古怪离奇,不过转而一想这是在梦中,倒也有些释然了,梦境本身就是光怪陆离的。想到这里,萧鹿竹用手指轻轻的触着梳妆台的边缘,乌木发散着独有的香气,他打小便喜欢这样的味道。
      不知怎么,萧鹿竹想起了墨淮夕,白日里在郭家老宅的横厅里便闻到了一股乌木沉香味,那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味道是来自墨淮夕,只是当时那样的场景不太确定。
      萧鹿竹想着墨淮夕,那令人心神凝滞的样貌只是想想就能让人乱了心神,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若认真论算下来,墨淮夕怕是他从出生至今见到过最好看的人了。
      就在萧鹿竹沉思时,一个黑影从铜镜中闪过,吓得萧鹿竹心脏停跳了一瞬,一种恐惧感瞬时侵占了满心。
      萧鹿竹赶忙回头四下梭巡,屋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他又忙走出房门左右观望,但是外面与方才一样寂然无声。
      刚松了口气的萧鹿竹又紧张了起来,郭旗风和文慧静从房间走出后就仿佛消失了一般,整个郭家老宅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有人吗?”
      萧鹿竹尝试着大喊一声,但是除了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动静,他无奈一笑,心道这梦真是一个比一个怪诞。
      萧鹿竹深叹口气,开始思考着如何让这个梦醒来,却听见了突如其来的碰撞声,他全身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他寻找着声音来源,最后发现是从郭老太爷的房间传来的,他记得进来时那扇门明明是关好的,可如今却是虚掩着。
      萧鹿竹觉得所有疑问的答案都在那间房屋里,为何要在郭老太爷过世后将他的房间锁上?喻晴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何疯癫至此?
      一串未解的疑问在脑海中出现,萧鹿竹觉得郭家老宅里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正在困住自己。
      萧鹿竹盯着房门上的那把锁,省城七年里,萧鹿竹习惯了遇事去解决而不是依赖与逃避,他自觉郭家老宅囚困住自己,于是便也想着去解决。
      想到这里,萧鹿竹深吸口气,缓步走向郭老太爷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也应是空无一人,因为郭老太爷正静静地躺在横厅的棺材里。
      屋内的家具古朴别致,特别是郭老太爷生前最喜欢的那套红木镂空雕花柜,若是转手定然价值连城。四周一片死静,静到萧鹿竹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在屋内梭巡了一圈,桌上摆着紫砂茶具和围棋棋盘,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齐干净,他想起骆洺帆说过不时会来陪郭老太爷下棋解闷。
      萧鹿竹的目光停落在对面的墙上,那面墙上有些泛黄的印记,似乎是某种图案,只是房里光线太暗,他看得不太分明。
      正当萧鹿竹盯着墙壁陷入沉思,此时房间里发生了微妙森诡的变化,耳畔响起了沉闷的喘息声,如濒死之人最后那口哽在脖颈中未出之气。
      萧鹿竹被这股莫名的压迫感拉回了神思,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床榻旁的交趾黄檀摇椅倏然前后摇摆了起来,发出了的“吱嘎”声划破了死静,却让氛围变得更为诡秘,吓得萧鹿竹周身一颤,立马看向了摇摆的摇椅。
      然则摇椅上未见有人,萧鹿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被屋内的森然感冻结,原本热腾流动的血成了冰碴子,四肢百骸都是冰冷僵硬的。
      萧鹿竹吞了口口水,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他应该立即离开,无奈脚下像被冻住了一样,他只能深吸口气,尝试着让自己放松一些。
      紧张的情绪刚刚的缓释,萧鹿竹立马转身想要逃离出这个房间,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淋的面孔,森森颅骨挂着血肉,没有了双唇包裹的牙齿发出“咯咯”的碰撞声,有力尖锐的手指抓住自己肩膀拼命地摇晃起来。
      萧鹿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情绪,他紧闭双眼凄声尖叫,双手在眼前交错挥舞,明明近在咫尺的森怖头颅却如无形存在一般挥之不去。
      不知道叫了多久,直到感觉到声嘶力竭时,他才发觉肩头的力道倏地消失了。与此同时,萧鹿竹猛地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他的人还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窗外天微蒙亮,应是黎明破晓前。
      意识窒锢了很久才冲破了囚锁,萧鹿竹吐出一口闷堵在胸口的浊气,这才发现方才的一切又是一个梦,只是这回仿佛是清醒着入梦,惊恐着出离。
      萧鹿竹整个人还在从梦魇中缓缓苏醒,萧夫人却被他梦中的叫声吸引过来,她赶来了萧鹿竹的房间,关切地问到:“小竹,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鹿竹紧紧地抓住萧夫人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个梦,在梦中他变成了郭旗风,去经历了他曾经历过的一些事。明明是个梦,但是一切都那么真实,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郭旗风一样。
      萧夫人感觉到此刻萧鹿竹的颤抖,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惊慌失措地问向萧鹿竹:“小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鹿竹看着自己的母亲,尚未从梦魇中回过神,他抓住了萧夫人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到:“郭老太爷他……”
      因为梦境太过森然可怖,萧鹿竹讲话有些磕巴,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也不知该说如何,只是睁睁地盯着萧夫人看了许久,看到萧夫人惊慌得湿了眼眶,大喊管家去找医生来。
      萧鹿竹努力平复思绪,回想这两日发生的事,他愈发确定郭老太爷是来给他托梦的,但是梦境虚幻不清,他不明白郭老太爷究竟是想要告诉他何事。
      不过思来想去了一番后,萧鹿竹的思绪倒是清明了很多,他看着被自己吓到的母亲,忙拍拍她的手,道:“母亲,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的。”
      萧夫人半信半疑地问:“真没事?”
      萧鹿竹道:“真的,许是这两日累着了,所以才会发噩梦。”
      萧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她道:“那就好,方才被你吓坏了。”
      萧鹿竹微笑道:“让母亲担心了。”
      萧夫人也露出了笑容,道:“是再睡会还是起来?我让戴姨做了早餐。”
      戴姨是萧府的厨娘,厨艺很高,萧鹿竹看了看时钟,已经七点半了,他又开始担心起郭家老宅的郭旗风来,于是说到:“我洗漱一下就下去吃早餐。”
      萧夫人起身道:“好,那我下去让戴姨把早餐端出来。”
      萧鹿竹道:“好,有劳母亲了。”
      目送着萧夫人离开房间,萧鹿竹坐在床上又韵了下神,虽说是平静了下来,但是梦中的场景一依然让他心有余悸,总觉得会要发生些什么。
      都说梦过了无痕,可这两天做得梦都仿佛是亲历般刻在脑中,现下他又想起了自己变成了郭旗风的梦,也想起郭旗风小时候和爷爷玩耍的情景,不禁泛起了疑问,童年的回忆原本应该很美好,但是为什么郭老太爷当年会那么歇斯底里的赶走郭旗风呢?
      其实这些年来郭旗风绝口不提,萧鹿竹也知道他真的很想亲自问一问郭老太爷究竟是为什么,只是如今他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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