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78、拍卖会

　　墨淮夕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萧鹿竹，此时的萧鹿竹已经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但不全是因为难过。
　　墨淮夕情难自已地盯着萧鹿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为何会怎么都看不够眼前这个人，以至于他压根没有心思去探究湖面的那点异状，眼下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萧鹿竹更重要的了。
　　墨淮夕抱着萧鹿竹穿过湖边的小树林向古殿走去，来到释心殿的后院时，他见卓小寒红着眼眶拉住了朱慕宪的衣角，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可怜，她道：“慕宪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朱慕宪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卓小寒，原本眼中的怒意消退了大半，甚至带了些歉意。他微叹口气，把手放在了卓小寒的头顶，温柔的拂了两下，道：“以后别这么做了，康颖其实是很好的人。”
　　卓小寒紧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她觉得心尖刺痛难忍，却还是不舍得放手。
　　终于，卓小寒点点头，说到：“好。”
　　墨淮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怀中的萧鹿竹发出一声梦呓，他便抱着萧鹿竹走入了释心殿。他们在湖边折腾到很晚，晚宴早已散了，客人也都回了房，只有寥寥几人还坐在偏殿里说这话。
　　墨淮夕抱着萧鹿竹来到西厢，李谯正在他的房间外靠墙等待。
　　见到墨淮夕，李谯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但看到他怀中的萧鹿竹，又强忍住惧怕，颤声问到：“你把鹿竹怎么了？”
　　墨淮夕勾唇邪笑，没有理会李谯，而是打开了萧鹿竹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将萧鹿竹温柔放置于床上，贴心地为他解开了衣衫。
　　李谯站在门外盯着墨淮夕，道：“你根本就不爱鹿竹。”
　　墨淮夕似是恼了李谯的纠缠，他懒得回头看他，只是一边脱下萧鹿竹的衣服，一边反问到：“你就爱他吗？”
　　李谯上前一步道：“我爱他，从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爱上他了。”
　　墨淮夕终于转头看向了李谯，因为激动李谯的双眼有些泛红，不过墨淮夕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道：“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收起你的爱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墨淮夕口中的威胁和眼里的寒光吓得李谯又向后退了一步，墨淮夕转身缓步走到了房门前，俯视着李谯，再次警告道：“我的人谁都不能碰，记住了。”
　　墨淮夕的语气很平淡，但让人不寒而栗，李谯顿时哑口无言，墨淮夕抬手关上了房门，将李谯关在了门外。
　　翌日，萧鹿竹醒来后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按着头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却牵动了隐秘地带的疼痛，这种疼痛并不陌生，他的记忆瞬间回流至脑中，想起了昨夜在湖边遇见了墨淮夕的事。
　　萧鹿竹实在不记得昨夜墨淮夕究竟折腾了他多久，后来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了。
　　这时郭旗风在门外敲门，道：“鹿竹，你起来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去吃吗？”
　　萧鹿竹回过神来，想着自己不能这样出门，便道：“你先去吧，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郭旗风不疑有他，道：“好，那我们先去偏殿了，你洗漱完就过来。”
　　郭旗风离开后，萧鹿竹双手拂面，身体的记忆比脑海中的记忆要清晰许多，起码心里的委屈被昨晚的折腾抚平了一些。萧鹿竹不禁又露出了微笑，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句话。用力搓了一把脸后，他便下床去了洗漱间。
　　昨夜送萧鹿竹回房，墨淮夕其实已经简单地为他清理了一下，但是当萧鹿竹看见镜子里映出身体上的斑驳印记时，那些疯狂的画面和耳畔的呢喃再次浮现，难怪墨淮夕说自己身上有他的印记，还真不是虚言。
　　洗漱过后，萧鹿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西装，来到偏殿时大部分的客人都聚在此处了。他坐到了正吃着一盘通心粉的郭旗风身边，和坐在对面的李谯和程阳互道了声早安。
　　郭旗风放下叉子问到：“你昨晚去哪了？”
　　萧鹿竹按了按额头，似是宿醉未醒，喝了口温热的咖啡，道：“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就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吹风了。”说着，萧鹿竹见郭旗风神色怪异便问到，“怎么？昨夜发生什么事了吗？”
　　郭旗风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昨晚喝得正高兴呢，听见小寒和康颖争执了起来，等我们赶过去只见小寒扇了康颖一耳光。”
　　“啊？”
　　萧鹿竹觉得难以置信，虽然卓小寒从小娇生惯养，可也不是那种随意扇人耳光的人，他转头看向了另一桌依旧坐在朱慕宪身边的卓小寒，她的脸色确实不好。
　　“小寒为何要打康颖？”萧鹿竹问。
　　郭旗风道：“这我哪知道啊，女孩的心事哪会跟我说？不过我觉得小寒跟你倒是能说话，晚一点你去问问她呗。”
　　萧鹿竹又看了眼卓小寒，道：“也好，一会拍卖会结束我去问问。”
　　康家的拍卖会很盛大，古殿大厅里按照金銮殿的摆设，试图让每一个进来的客人都觉得自己正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有了帝王心，或多或少都会贪起帝王欲，何况受邀来此的客人都是一掷千金不皱眉的主。
　　贵客陆陆续续落座，来到大殿的萧鹿竹与墨淮夕打了个照面，有了昨夜的肌肤之亲，萧鹿竹心里的别扭好像被化解了许多。
　　墨淮夕脸上也挂着缱绻笑意，他温柔问到：“昨夜睡得可好？”
　　萧鹿竹的脸颊泛红，又想起了昨夜湖边墨淮夕失控疯狂的样子，眼前这个温柔的墨淮夕让他心动，可昨夜那个墨淮夕同样让他心动。
　　萧鹿竹垂眸羞道：“嗯，还好。”
　　墨淮夕转头看向了展台，道：“有什么想要的吗？今日的拍品我大致看了下都还不错。”
　　萧鹿竹摇摇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主要是慕宪要给小寒拍一件礼物，我看看有什么适合的物件也打算拍来送给她。你呢？”
　　墨淮夕刚想回答，就听见门外响起一声清亮的“白少爷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大门，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年轻男子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
　　萧鹿竹认出那个被推进来的人就是白宁尘，换下了病服的白宁尘清冷俊美，不沾一丝人间烟火气，难怪能让墨淮夕这样上心了，而站在轮椅后推着他的人是沈灵曜。
　　墨淮夕道：“我们晚点再说。”
　　说完，墨淮夕转身走到了门口，接过了沈灵曜手中的轮椅推手，亲自将白宁尘推至了第一排，在与康志的一番寒暄后双双落座。
　　沈灵曜没有跟上去，他走到了萧鹿竹的面前，方才萧鹿竹的脸上还有一丝笑意，可现下他看见墨淮夕陪在白宁尘身边将他一人留在这里，又是一脸落寞。
　　晨时还觉得自己与墨淮夕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不想只要白宁尘一出现，萧鹿竹顿觉自己又成了多余的那个。他的心觉讽刺，若是白宁尘如此重要，那么自己在墨淮夕心里到底算什么呢？仅仅只是图个欢愉而已吗？
　　“鹿竹？”
　　沈灵曜又喊了声萧鹿竹，萧鹿竹挤出了一个笑容，转身看了眼等在他身后的李谯，对沈灵曜说到：“我先过去了。”
　　说完，萧鹿竹转身走到了李谯身边，李谯懂事地笑了笑，道：“旗风他们都去二楼雅座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李谯的出现让萧鹿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那么孤单，他也笑着点点头，道：“好。”
　　说完，萧鹿竹有些刻意的与李谯有说有笑的上楼去，坐在第一排的墨淮夕回头看见了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冰寒。
　　白宁尘察觉到墨淮夕神色不对，唤了声：“墨大哥？”
　　说着，白宁尘也回头看了看，可是萧鹿竹和李谯已经上了二楼，白宁尘不见其人便不得其解，墨淮夕转回身时隐去了眼中的阴翳，柔声道：“没事。”
　　墨淮夕和白宁尘坐在第一排，看得出康志对他们的重视。萧鹿竹他们被安排在了二楼雅座，这里清净无扰，而且可以窥见殿厅全貌。
　　卓小寒看了眼墨淮夕和白宁尘，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对坐到自己身边的萧鹿竹说到：“听说这位白宁尘从小体弱多病，足不出户，后来遇到了墨淮夕，身体不知怎么竟好了许多。”
　　萧鹿竹点点头，又看向了墨淮夕眸中因白宁尘而生出的柔光，道：“墨淮夕和他……”
　　萧鹿竹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立场来对墨淮夕和白宁尘的关系评头论足，卓小寒却意味深长地说到：“你去省城的这些年里，墨淮夕对白宁尘可谓是关怀备至，如今一看白宁尘倒是真得很依赖墨淮夕。”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话时，萧鹿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在抽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一直以为许多事理所当然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嗯，挺好的，他们挺配。”
　　拍卖会正式开始，康氏洋行御用的拍卖师是个口齿伶俐、手疾眼快、资历深厚的中年人，他站在台上的桌旁，一手持木槌、一手抓木板，看似三言两语的物品介绍，却是字字珠玑，引人入胜，光听就有种想要据为己有的冲动。
　　台下的买主们相继喊价，竞相抬价，拍品的价格就这样水涨船高了起来。
　　随着年岁与阅历的增长，萧鹿竹倒是没了幼时跟着父母参加拍卖会的无聊感，每一件拍品背后都有其相对应的历史与故事，这些历史与故事为这些拍品晕了色，变得更加迷幻了起来。待到价格被抬到一定程度，没人再多出的时候，拍卖师便用木槌敲响木板，“拍板”成交。
　　看这架势，康氏洋行从这些拍品里抽得的佣金不菲，难怪可以买下这么一座古殿。
　　这期间，墨淮夕与白宁尘时不时地低头交耳，却不见有何动作，直到那件名为“雪柳灯”的拍品出现，白宁尘显然变得有些激动，墨淮夕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拍卖师介绍雪柳灯是件古物走马灯，相传是明朝一位王爷钟情于一位女子，可惜这名女子思乡情切，整日郁郁寡欢。多情的王爷为博红颜一笑，将她家乡的景色制成了走马灯，果然这位女子再见家乡之景时终于绽露了笑颜。
　　萧鹿竹打量着那盏走马灯，宫灯外形做工考究，里头贴上剪影，上元夜里，花灯绽放，焰如星雨，一片美好惬意。
　　卓小寒感慨道：“这盏灯好美啊。”
　　朱慕宪问到：“你喜欢这盏灯？”
　　卓小寒盯凝着雪柳灯，似是出了神，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朱慕宪笑道：“既然你喜欢，就是这盏灯了。”
　　话落，朱慕宪也开始出价竞拍，出乎意料的是这盏雪柳灯的竞拍尤为激烈，当突破这场拍卖当前的最高价格后，许多客人就先后退出了竞争，唯有墨淮夕和朱慕宪两个人继续竞价。
　　郭旗风道：“真没想到墨老板今日是对这雪柳灯志在必得，小寒，看来你眼光不错啊。”
　　卓小寒没有理会郭旗风，反倒是转头看向朱慕宪，道：“慕宪哥哥，算了，这盏灯已经是到了天价，不值得。”
　　朱慕宪道：“你喜欢的就值得，说好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就一定要送你。”
　　卓小寒心中感动，萧鹿竹却忽然对朱慕宪的执着有些费解了，他对卓小寒是襄王无梦，为何偏偏要如此费尽心思地送这份生日大礼给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