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71、海市蜃楼

　　梨园一事过后，不知不觉时节便已来到初秋仲夏。警校课程已经全部结束，萧鹿竹、郭旗风、李谯和程阳全部被警署选中，待到毕业仪式结束，便可正式进入警局成为警察，四人也将从同学变成同事。
　　毕业仪式的前一晚，所有学警相约来到杏花城里一家西洋酒庆祝，程阳是头一回来到这种酒馆，看着身边不时走过的洋人，觉得人比酒更有趣。
　　两巡酒过后，郭旗风晃着桌上的红酒杯，嘟囔道：“鹿竹，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觉得你太不够意思了。”
　　萧鹿竹正吃着盘中的下酒小食，瞥了眼郭旗风，他素来知道郭旗风酒量不好，两杯黄汤下肚就放浪无羁不受约束了。
　　不过今日大家心情都不错，萧鹿竹也不去管束郭旗风的酒后放纵，只是笑道：“那敢问我是怎么惹着郭少爷了呢？”
　　郭旗风单手扶在桌上撑着身体，把脸凑向了萧鹿竹，继续抱怨道：“在省城里你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我想着你应该就是那种大丈夫要先有为再谈家的人，可你怎么一回到杏花城就被墨淮夕这个市侩商人给拐走了呢？”
　　萧鹿竹倒是没料到郭旗风会突然提到这一茬，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郭旗风另一边的李谯，在听到这句话后李谯的脸色有些微尴尬，萧鹿竹这才发现他以为有些事已经跟李谯说清楚，却不想李谯并未完全释怀。
　　李谯对上了萧鹿竹的目光，无措地低下了头，看着他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萧鹿竹微叹口气，有些后悔放纵郭旗风的酒后形骸了。
　　有了醉意的郭旗风没有察觉到李谯的尴尬，又咕嘟灌下了一满杯红酒，红酒入口香醇，后劲却大，三杯红酒下肚，郭旗风早已忘了形，他勾着萧鹿竹的脖子，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道：“鹿竹，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无论是近男色还是女色我都会支持你，但你跟墨淮夕好上这件事怎么就不告诉我呢？”
　　萧鹿竹与郭旗风自小一起长大，也就由着他这么勾着自己的脖子，不经意又看了眼依旧低着头的李谯，也不知李谯这个铃何时才能解开，关键是他并没有去系这个铃啊？
　　萧鹿竹双肘撑在了膝盖上，认真说到：“你没说错，我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
　　“啊？”
　　喝高了的郭旗风已经琢磨不出萧鹿竹话中的意味了，可萧鹿竹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即是说给郭旗风听，也是在告诉李谯：“我只近墨淮夕，唯他一人而已。”
　　话落，李谯的头更低了，萧鹿竹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难过，但若不熬过这个时刻，李谯恐怕永远不会释怀，他会一直期望着一个海市蜃楼般的希望，就此走入一个死胡同。萧鹿竹不愿成为南墙，也不愿看见李谯撞得头破血流。
　　郭旗风似乎并没太在意萧鹿竹说什么，他在意的是萧鹿竹与墨淮夕好上了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而不是萧鹿竹与墨淮夕好上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红酒，举起来道：“鹿竹，我跟你说，今天你要不跟我喝一杯，我可会一直生你气的。”
　　萧鹿竹的酒量比郭旗风是要好很多的，他举起红酒杯，视线越过了醇浓的红酒看向了李谯，道：“好，我自罚一杯。”
　　话落，萧鹿竹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郭旗风被逗笑了，道：“这才够意思嘛。”
　　李谯终于抬起了头，用复杂的眸色看向了萧鹿竹。郭旗风也不甘示弱，抬头把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完。
　　程阳的目光在萧鹿竹和李谯身上来回打量，他对情爱一事毫无兴趣，但不代表他看不出这段时日萧鹿竹与李谯之间莫名的变化。最后，程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没心没肺的郭旗风身上，道：“你说你怎么开始在自己人这里找酒喝了，快放下吧。”
　　萧鹿竹看向了程阳，程阳朝他一笑，萧鹿竹心领神会，没再多言，有缘聚此确实难得，萧鹿竹不太愿意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失了这段友情。
　　这时，其他学警闹哄哄地来到了他们这边，氛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你说你们躲在角落里喝有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明天就毕业了，一起来开心啊。”
　　“快来，快来，难不成是怕了？”
　　……
　　郭旗风受酒意所催根本经不得激，他一手拿着红酒瓶，一手拿着酒杯，站起身来大声说到：“谁说我们怕了？走！谁怕谁啊！让你们领教一下你郭爷的酒量！”
　　说着，郭旗风就跟着学警们去到了另一边，萧鹿竹和程阳相视一笑，不去看着郭旗风，估摸着今夜他会被他们拆吃了。
　　二人跟着站起身来，萧鹿竹转头看向了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李谯，坦然笑着伸出了手，道：“走吧，李谯，就阿风那酒量没人看着可不行。”
　　李谯惊讶地看向了萧鹿竹，程阳也道：“快走吧，李谯。”
　　李谯终于露出了笑容，用力一点头，道：“好。”
　　要说冰释前嫌倒也不至于，但起码他们之间能够诚然相对了，毕业前的这个夜晚也有了意义。
　　从酒馆出来时已经很晚了，郭旗风早就被喝趴了，是被程阳和李谯一边一个架着走出了酒馆。
　　走出酒馆时，墨淮夕正站在门口等着萧鹿竹，他双手插入袖中，仰头望明月。
　　月光长照，风景依稀，唯有眼前人可一解相思。
　　见萧鹿竹走了出来，墨淮夕转头一笑，萧鹿竹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会记得墨淮夕这个绝美的笑容，以及他被月光照出的廓影。
　　萧鹿竹快步走到了墨淮夕面前，抬头微笑地问：“你来了？”
　　墨淮夕点点头，道：“嗯，明天有毕业仪式，担心你今晚会喝多。”
　　说着，墨淮夕把目光投向了萧鹿竹身后的郭旗风，萧鹿竹回头看了眼郭旗风，笑道：“大家开心嘛。”
　　墨淮夕用指腹拂过萧鹿竹泛红微热的脸颊，道：“开心就好。”
　　看着两人之间甜腻的氛围，郭旗风不知怎么酒突然醒了，他挣脱了程阳和李谯的手，大喊到：“这里还有个喘气的，你们好歹顾虑一下吧！”说着，郭旗风大步冲到了墨淮夕面前磕磕巴巴地说，“我告……告诉你，墨淮夕！鹿竹他……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兄弟……兄弟！在省城里追他的人可……可多了去了，你要是对不起他，我可……可不会放过你！”
　　话落，郭旗风握紧拳头亮在了墨淮夕面前，墨淮夕看着郭旗风没有言语，萧鹿竹却把他拉到了一边，道：“好了，赶紧回去吧，在这耍什么酒疯呢。”
　　说着，萧鹿竹看向了程阳，程阳会意上前，拉住郭旗风的手臂，道：“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参加毕业仪式。李谯，来帮我扶一下旗风。”
　　李谯上前跟着程阳一起扶住了郭旗风，经过墨淮夕和萧鹿竹身边时，程阳道：“明天还有毕业仪式，你也别太晚了。”
　　萧鹿竹笑道：“好，我也一会就回去了。”
　　李谯看了萧鹿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匆忙低下头扶着郭旗风离开了酒馆门口。
　　萧鹿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阿风喝多了，你别介意。”
　　墨淮夕却问到：“李谯对你还没死心吗？”
　　萧鹿竹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便道：“这种事情也许需要一段时间来释怀吧，我相信过一过李谯对我的感情就会淡然了。”
　　墨淮夕轻笑一下，道：“你倒是坦然。”
　　萧鹿竹耸肩道：“没必要不坦然，对了，明天毕业仪式你会来吗？”
　　墨淮夕打趣道：“你想要我去吗？”
　　萧鹿竹点头道：“当然想。”
　　墨淮夕勾唇一笑，道：“你想我就去。”
　　萧鹿竹道：“那说好了，你不能爽约的。”
　　萧鹿竹其实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但他觉得这个毕业仪式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时刻，他很想让墨淮夕参与进来，就像墨淮夕已然走入了他的人生一样。
　　墨淮夕和萧鹿竹相视一笑，墨淮夕刚想说什么，身后急慌忙地跑来一个老头对墨淮夕说到：“墨老板，可找到你了，我家少爷住院了，老爷请您去一趟。”
　　墨淮夕盯着来者，目光里有些诧异，萧鹿竹疑惑问到：“你是？”
　　老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了站在墨淮夕身边的萧鹿竹，但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到：“我是白府的管家老邹。”说着，老邹又看向了墨淮夕，“墨老板，我们少爷下午回到杏花城，一下车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后到现在都还没醒，我们老爷和夫人担心少爷的安危，说是让我赶紧过来请您去一趟医院。”
　　墨淮夕垂眸沉思，萧鹿竹一脸茫然地看向他，道：“白少爷？”萧鹿竹拼命在脑海里寻索有关白少爷的记忆，“是白昆德的儿子白宁尘吗？”
　　老邹对萧鹿竹很是好奇，便道：“我家老爷便是白昆德。”
　　萧鹿竹记得这个白昆德，在他离开杏花城时，白昆德就已经是杏花城内有头有脸的大户了，可他依稀记得白昆德的儿子自小体弱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他们来往甚少，所以印象寥寥。
　　“淮夕，你……”
　　萧鹿竹想对墨淮夕说些什么，但是墨淮夕却先一步道：“你先回警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鹿竹不明所以，墨淮夕和白宁尘究竟是什么关系？
　　“发生什么事了……”
　　萧鹿竹还没问完，墨淮夕就跟着老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萧鹿竹怔怔地看着墨淮夕着急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