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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愿爱无罪 ...

  •   风微浪息,三生一梦,一望无穷碧,君过万重山。有了墨淮夕的血,萧鹿竹体内的尸魅死气尽散而去,人也昏昏睡去。墨淮夕温柔拂过了萧鹿竹的脸颊,满眼尽是藏不住的爱意。
      漫漫长夜随着梨园鬼事了去,清晨第一缕曙光从蝶仙园那面五彩斑斓的窗户中照入,多年前那个悲情的夜晚引来的纠葛到此结束,如戏谢幕,上台为戏。只是花有重开日,而有些情仅此一生,再无来世。
      没了当家花旦的蝶仙园元气大伤,薛意昌想要故技重施留下陈烟秋,难得她有唱戏的天赋,而且她跟在柳清卿身边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由她顶上再合适不过。
      只是可惜,陈烟秋不是柳清卿,她当年本就是为了报恩才会答应曲秣婺进入蝶仙园,现下恩情已还,陈烟秋不愿让自己被困蝶仙园。
      那夜之后,曲秣婺元气大伤,昏睡了三天三夜。身有重伤的陈烟秋在医院守了曲秣婺三天三夜,直到她醒了,陈烟秋才向她辞行。
      也许有过错觉,也许有过遐想,也许有过奢望,但聪明如陈烟秋,见过了曲秣婺与燕凝香间的羁绊,才发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对于陈烟秋的辞行,曲秣婺也没挽留,陈烟秋本就该有自己的人生,她已经为了自己留在蝶仙园多年,如今恩情还过,缘分也到此为止了,就此别过是最好的结局。
      千言万语在一躬,曲秣婺对陈烟秋说了声“谢谢”,便送她到了半河码头。天高海阔,鸟飞鱼跃,她们都清楚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
      送陈烟秋离开后,曲秣婺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暮云斋。此时萧鹿竹正在暮云斋,三日不见,曲秣婺愈发清瘦了,人如风中凋零叶摇摇欲坠。
      萧鹿竹道:“曲小姐,你还好吗?”
      曲秣婺坐在了椅子上,摇手说到:“不碍事,我刚把烟秋送上了船,她不属于这里,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跑这一趟,还连累她受了伤。”
      墨淮夕为曲秣婺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放在面前,道:“曲小姐可是为了燕老板才会来暮云斋?”
      曲秣婺并没有端起那个茶杯,而是看了墨淮夕好一会,才缓缓说到:“我不知去哪里寻沈少爷,只有来此请墨老板帮我一个忙。”
      墨淮夕似乎猜出了曲秣婺所求何事,道:“人鬼殊途,既然梨园鬼事已了,曲小姐还是应该往前走,不应继续留恋旧事了。”
      曲秣婺抹了一把脸,苦笑道:“往前走?谈何容易啊。”
      墨淮夕却道:“再不容易也无法回到过去,人生哪有回头路呢?”
      曲秣婺沉思片刻后道:“墨老板,再让我见凝香一面吧,也许再见她一面我便能放下了。”
      墨淮夕沉默了许久,就在曲秣婺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才缓缓说到:“好。”
      其实曲秣婺来此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她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找不到沈灵曜,她根本不知道沈灵曜是否已在这三天将燕凝香度化。
      “凝香她……”
      墨淮夕道:“灵曜说燕老板神魂受损,需放在锁灵囊中将养三日,他本打算今日将其度化。”
      曲秣婺喜出望外,得知还能再见燕凝香一面,顿时振作了精神,问到:“那凝香现在在哪里?”
      墨淮夕道:“就在荼蘼公园。”
      曲秣婺站起身,道:“多谢墨老板。”
      话落,曲秣婺便几乎是用飞奔地离开了暮云斋,看着曲秣婺离开,一直不曾开口的萧鹿竹终于问出了心中不解。
      “你为何会答应她?”
      墨淮夕凝视着萧鹿竹,道:“若不答应她,她又如何能真正解脱呢?”
      萧鹿竹听得出墨淮夕话中有话,却一时又猜不透内里究竟。
      见萧鹿竹如此,墨淮夕问到:“若你不放心,我陪你去一趟荼靡公园。”
      萧鹿竹寻思了一会,他担心曲秣婺会做出什么伤己之事,便颔首道:“好。”
      墨淮夕和萧鹿竹跟着曲秣婺来到了荼靡公园,沈灵曜正坐在荼靡公园的长椅上,他似乎也在等着曲秣婺来此。
      午时阳光正好,曲秣婺见到沈灵曜,道:“沈少爷?”
      沈灵曜闻声而立,转身看着曲秣婺说到:“我知道曲小姐一定会来这一趟,便在此等你了。”
      曲秣婺道:“多谢沈少爷了。”
      沈灵曜看了眼曲秣婺身后的墨淮夕,曲秣婺也转过头看向墨淮夕,只听墨淮夕认真地问了句:“曲小姐当真想好了要见这一面?”
      曲秣婺怔愣着,她知道墨淮夕已经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便也不打算再藏掖着,点头笃定的一语双关道:“想好了。”
      墨淮夕微叹口气,看了眼沈灵曜,沈灵曜点头示意,再看向曲秣婺时,神色有那么一丝复杂。
      随后,沈灵曜打开了锁灵囊,双手结印,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念。”
      法印落下,锁灵囊中升起一缕红烟,此时时空交叠,眼前场景骤然变换,变成了多年前曲秣婺和燕凝香最美好的那段时日。
      人生若只如初见,燕凝香便是带着最初的美好模样再次走到了曲秣婺面前。退了戏妆的燕凝香穿着那件绣锦淡粉色的旗袍,发髻松挽,容颜清秀。当年她笑着走入了曲秣婺的人生,现下也即将这样笑着走出她的人生。
      “凝香……”
      看着近在咫尺的燕凝香,曲秣婺竟无语凝噎。燕凝香笑中带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语气对曲秣婺说到:“阿婺,我要走了。”
      曲秣婺慌忙伸出手抓住了燕凝香的手,说到:“别离开我。”
      这一次曲秣婺抓住再不是虚无缥缈的魂魄,她能够感受到燕凝香柔软的肌肤,鼻息里是每每午夜梦回时令她恍惚的温香。
      燕凝香依偎在曲秣婺的怀中,无奈说到:“世事无常,是我的错,你那样爱我,我却不信你。我从小到大都流离失所,不知道要如何去信一个人,在你面前我一直自卑,我常常觉得自己高攀了你,你那么美好,而我说到底不过是个戏子,所以当年他们跟我说你要成婚了,我就相信了。阿婺,对不起,如果当年我相信你,等你回来,我们之间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
      曲秣婺紧紧地抱住了燕凝香,可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用力抓紧一把沙,无论如何用力,细沙还是一点一点从指间漏下,越是想要抓住的越是留不住。
      曲秣婺深深地亲吻着燕凝香的头发,道:“别说对不起,凝香,你没错,也没对不起任何人,是造化弄人罢了。”
      燕凝香双手环住了曲秣婺的腰,把头埋进了她的怀中,道:“花开花落终有时,情深缘浅,是我福薄。阿婺,我的今生到此为止了,可你以后的路还长,你要好生走下去,连着我的份一起走下去。”
      曲秣婺终于撑不住了,她流下了眼泪,摇头说到:“凝香,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燕凝香抬头轻触曲秣婺的双唇,跟着在她耳边说到:“阿婺,我太了解你了,但我想要你继续走下去,如果人生还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还要遇见你,我也一定还会爱上你。阿婺,相信我,你是我这短暂一生中唯一的美好与光芒。”
      “你也是,凝香……”曲秣婺言语哽咽,“你是我唯一的幸福。”
      燕凝香双手撑在了曲秣婺的心口,露出了如花笑颜,带着些诀别的悲伤,也有解脱的意味。
      曲秣婺与燕凝香紧紧相拥,萧鹿竹站在墨淮夕身边感怀道:“我上次劝曲秣婺的时候对她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唐玄宗做不到的事,她也做不到,可现下看来,你说她是不是做到了呢?”
      墨淮夕道:“也许吧。”
      这时,燕凝香的魂魄开始如轻烟摇摆,虽说不忍叨扰这对苦情人,但沈灵曜还是说到:“燕老板的魂魄开始消散了,若不赶紧将她送至阴司,怕是魂飞魄散再无来世了。”
      曲秣婺心中至痛,她不忍放手,却不得不放手,沈灵曜捏诀念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度。”
      沈灵曜似是有心而为,这回的法印飞到曲秣婺和燕凝香的上方,化为金色粉末落下,燕凝香在金粉中化为一缕红烟,渐渐消失在了曲秣婺的怀抱里。
      红烟与金粉一同被风吹向远方,在空中描绘出风的形状,但凡见到的路人都驻足凝望,无不赞此美景,正如当年一枝红艳露凝香的盛景。
      曲秣婺望向飘远的燕凝香,抱着怀中的虚无泣不成声,依稀可见那年初见时,神采飞扬、玲珑剔透的燕凝香,就在自己的眼前笑着转身而去。
      一转身,一辈子。
      红烟与金粉随风飘散在天边,曲秣婺在与燕凝香这次真正的话别后,独自一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久久无言。直到有个小孩在曲秣婺身边放风筝,看着天空飞扬的燕子风筝,曲秣婺睹物思人,问那个小孩要来了这个风筝,紧紧攥着风筝线,痴痴地望着燕子风筝在长线那头的蔚蓝天空中随风摇摆。
      见曲秣婺盯着那个燕子风筝出起了神,沈灵曜道:“就这样让她坐在这里吗?”
      萧鹿竹看着天空中的燕子风筝,感慨道:“无可奈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墨淮夕看着曲秣婺想了一会,不知为何萧鹿竹从墨淮夕的眼中察觉到一丝独怜小儿女的慈悲。
      墨淮夕缓步走到了曲秣婺的身边,抬头望向空中的燕子风筝,道:“曲成攀折处,唯有怨别离。”
      说话间,墨淮夕抬手用手指掐住了那根风筝线,低头又看了一眼出神的曲秣婺,指间微微用力,风筝线便断了。萧鹿竹知道墨淮夕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曲秣婺该放手了,这是属于墨淮夕的慈悲,不觉看着他出了神。
      断了线的燕子风筝随风飞走,越来越远,曲秣婺伸手想要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注定失去的怎么也留不住,就如指缝间的细沙,所有的强留终究只是徒劳无功。
      曲秣婺无奈地笑了出来,跟着痛哭失声,可哭到最后,她又释怀一笑。
      旧事终了,愿爱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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